他很难直接将有些话直接放到台面上来,更何况现在,陆晏禾还在场。
沈逢齐见谢今辞沉默,他继续笑道:“若没听错的话,方才在下听到,道友的师兄还是师弟,喊了我家小七一声师尊吧?”
“道友如此修为,想必你口中的谛禾道君修为亦是不凡,我师妹如今堪堪金丹修为,而且也并非是剑修,实在是无法与道友的师尊相提并论。”
“至于名字与样貌……世间无奇不有,想是巧合罢。”
“毕竟……”沈逢齐看向裴照宁,微微一笑,“在见到这位道友之前,在下也没有料想到,世上竟也有与我长得这般想象之人,想来,都是缘分使然。”
陆晏禾在后面插嘴道:“就不能是师兄在外有了个孩子?”
裴照宁:“……”
“那你师兄便孤寡一辈子,纵有心上人也爱而不得,不得好死。”沈逢齐笑意盈盈地发了毒誓。
好的,这誓很毒,陆晏禾选择闭嘴。
“那敢问沈公子,身出何门?可会舞剑?”
开口的是季云徵,他抬手将自己手中的剑鞭递过来:“如果沈公子会舞剑,可否能让我们看看?”
只要是剑修,哪怕忘却记忆,本能依旧不会忘。
如果面前的沈逢齐是真的,没有死,那他便一定会舞剑。
看着季云徵递过来的剑,沈逢齐脸上顿时有些犯了难,讪笑道:“这……”
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陆晏禾。
陆晏禾接收到暗示,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
她懂,沈逢齐是怕他说出合欢宗,连累到她骗男人。
修真界对合欢宗还是很有些刻板印象的。
正如合欢宗觉得剑修最好骗,剑修也都对合欢宗避之不及,唯恐被祸害。
因此骗剑修的合欢宗各位同门,大都是给自己套个假身份去骗。
如果光明正大告诉自己合欢宗的身份,和光明正大和对方说我想和你困觉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嘛……
“师兄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们出自合欢宗,自然是不会舞剑的,怕是要让公子失望喽。”
听得后头传来的女声说了什么后,季云徵神情凝固住,然后猛然转过身!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你说你是哪个宗……?”
“合欢宗啊,如假包换。”
陆晏禾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桌旁,此时一只手撑在桌上支着头,嘴里面正叼着甜点嚼嚼嚼。
她看着季云徵、谢今辞、裴照宁都像个被抽的陀螺般飞速转身过来,脸上尽是不可置信,咽下嘴里的甜滋滋,笑着补充一句道。
“不过如果你们非要要求的话,看在那二十多颗银线珠的面上,我可以强迫我师兄给你们跳一段扇舞,这个他擅长极了,钓桃花一钓一个准。”
“师妹,你卖师兄可是一绝啊。”沈逢齐手中折扇一展,手链叮当作响,抗议道,“钱是你收的,怎得舞我来跳,不该你跳吗?”
陆晏禾言笑晏晏:“这哪里一样,你的桃花向来不少,这扇舞想必早已经是炉火纯青。”
“可我若是跳舞,定然是要跳给此次在这城中与我有缘,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之人的。”
说完,陆晏禾索性不装,打起直球来。
“三位公子的条件是一等一好,我原是看上的,可现下看来,若是在你们面前跳了,怕是会因为样貌的缘故,唐突了三位的师尊。”
“所以现在,还是不自取其辱为好。”
说罢,陆晏禾望了望舫中的燃烧的蜡烛,起身道:“好了,已要到了我们约定的一个时辰了。”
“若是还没有特殊的吩咐话,今日之谈便结束罢。”
无论他们给了多少银线珠,陆晏禾答应他们的相处时间便只是一个时辰。
季云徵脸色一变又一变,谢今辞垂眸沉思,裴照宁神情略微恍惚。
三人久久都无人开口。
陆晏禾表示很能理解,剑修向来都古板的要死,没那么容易说动,更何况,自己还长了张他们师尊的脸。
骗个身还得卷入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麻烦。
“师兄,走吧。”
陆晏禾招呼沈逢齐,沈逢齐笑着朝着谢季裴三人微微行礼。
师兄妹二人转身正要离开,不期身后同时传来三道声音。
“姑娘。/等等!”
陆晏禾和沈逢齐的脚步齐齐顿住,转过身前,都看清了两人彼此间惊愕的模样。
或许是开口说话的时间过于一致同步,季谢裴三人也都看向对方:“……”
他们都知道,哪怕修为,哪怕宗门不一样,此陆晏禾便是他们的师尊陆晏禾。
可她也已说的很明确,她是合欢宗,只愿意与她结为道侣的人继续,若是他们谁都不开口,那么她便会和沈逢齐走。
无论三人内心之中对她怀揣着如何的想法,只一点,毋庸置疑——
她不能和沈逢齐,这个早已不存于世,此时又诡异出现在这座城中,还与她结为师兄妹的故人在一起。
他们既怕沈逢齐已死,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对陆晏禾不利,更害怕另外一种可能——
因为沈逢齐,陆晏禾愿意忘记一切,只愿意与他在一起。
季云徵目光一暗,心中不甘的念头再度升起,他率先跨出一步,直视陆晏禾。
季云徵:“既然你现在还没寻到,我想知道,你的道侣的要求,是什么?”
如果沈逢齐已死,他是争不过一个死人,可若如今的沈逢齐是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也不曾在乎陆晏禾心中留下那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又为何不能争?
若不争,就什么都没有,若争,或许便有机会。
哪怕陆晏禾之后会记起来自己作为徒弟的大逆不道,他也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陆晏禾上下打量了眼季云徵,笑道:“这位季公子,你是认真的?别忘了,我是合欢宗,还长着和你师尊同样的样貌。”
季云徵沉默片刻,回道:“师尊是师尊,你是你,我分得清。”
上辈子,珈容云徵只有去争去抢,杀了陆晏禾身边所有的人才能换得与她短暂至极的相处,最后还逼死了她。
这辈子只有当陆晏禾的徒弟才能留在她的身边,他应该满足,可又不想就这般满足。
师尊是师尊,陆晏禾也可以只是陆晏禾,他爱戴自己的师尊,也未尝不可对陆晏禾贪心起念。
如今,陆晏禾的记忆和身份都出了差错,他卑劣地想要——乘火打劫。
陆晏禾看着季云徵直接忽视了他那两个师兄朝他看去的古怪眼神,灼灼地望着她,厚脸皮如她,心跳有好一阵不规律。
【男……男主……好感……+】
一串奇怪的杂音突然像是从她脑海里面直接响起,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陆晏禾蹙眉。
什么东西,滋滋啦啦的?
【宿……宿主……任务……】
【姬……言……状……状态……】
终于,陆晏禾从吵得不停的滋啦声捕捉到了两个字。
姬言?这似乎……是一个人名?
她心中默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张青年在内室中流泪的脸。
那脸的大半张被遮在房中的阴影之下,让她看不清脸,可强烈的情绪波动却仿佛身临其境地冲击在她的心房上。
他抓着她像是在胡作非为的手,眼泪流了下来,质问她。
“陆晏禾,你怎么能这么欺辱人。”
陆晏禾心脏像是被猛地一被人揉搓几下,身体一个不稳,不由得后退几步。
“师妹。”
她本就离画舫边缘极近,沈逢齐察觉到不对扶住了她,这才没让她直接掉进湖里。
他疑惑看向陆晏禾道:“怎么了?”
陆晏禾怔怔抬头瞧他,摇了摇头,才想要开口告诉他没事,突然感觉脚腕处一紧一凉。
她低头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她竟看到了一只湿漉苍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什么东西, 这湖里还有水鬼?
看到抓住自己脚踝的手那段冒出来的黑色身影,陆晏禾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抓住身旁就近的栏杆,同时另一只脚用力跺在这只手上!
那黑影握住陆晏禾脚踝的力道微微松开, 下一刻,陆晏禾才落下的脚就踹在了那黑影的头上。
扑通一声,那黑影直接被踹回了水里,在水中挣扎起来。
“救……命……”
是个人?!
那人虚弱地喊了两声便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水面只剩下咕噜冒上的气泡。
陆晏禾:“师兄!”
沈逢齐袖中射出一条绯色的绸缎, 绸缎破空声锐利, 飞速入水,精准缠住水下之人。
哗啦一声水响, 落水之人像一尾被钓起的鱼般被甩到了甲板上,溅出一地水渍。
是个浑身湿透的修士, 他脸色惨白,披头散发, 身上的衣衫有许多破损, 伤口处已出现溃烂,血腥气浓重,经过刚才那一折腾, 整个人早已是出气多吸气少。
谢今辞快步上前,蹲下身, 看清那修士服饰上的金绣狐纹, 目光一凝道:“是贺兰氏?”
他伸手拨开因水而粘腻在那人脸上的头发后, 定睛仔细看了人的样貌后, 愣了愣:“是同姬言一起来的……”
陆晏禾第一次从别人最终听到了这两个字,不由得多看了谢今辞几眼。
谢今辞并指如风,他快速点过落水者胸口几处大穴, 指尖泛起金玉色光华,光华渡入那人体内,催逼着昏迷之人喉头剧烈滚动,猛地侧头咳呕出来,河水混合着秽物涌出后,那人的胸口起伏才明显剧烈了许多。
沈逢齐凑上来看了看那人道:“他身上伤口不少,可要将画舫靠回岸上替他找郎中瞧瞧?”
谢今辞回道:“不必,伤口不深,我是医修,我看看。”
陆晏禾:“你是剑修,也是医修,是医剑双修?”
谢今辞转头朝她笑了笑:“是。”
陆晏禾:“……”
她看得分明,谢今辞看向她的笑意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暖意。
待她还要仔细看时,便见谢今辞笑意收敛,背起那人朝着画舫中的一侧厢房而去,才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转身看向陆晏禾。
“陆姑娘,此人与我师尊失踪有关,如果
可以的话,还请陆姑娘今晚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钱,我可以给。”
那你可真有钱。
陆晏禾此时的注意力已不在钱上,她摇了摇头道:“不必,救人要紧。”
即便他们不要自己留下来,陆晏禾也不会走。
与自己同名同貌的,他们的师尊陆晏禾。
姬言这个潜意识里似乎很是重要的名字。
还有面前这个医剑双修的谢今辞。
这三点她都莫名的在意,而她有预感,这个救上来的人,或许能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谢今辞道:“好。”
“我去帮忙。”裴照宁紧跟着谢今辞身后而去。
“我要不也……”陆晏禾想着自己才踹了别人一脚,想跟上去,却被沈逢齐用扇子拦下。
“师妹。”
沈逢齐叫住她,道:“他这伤师兄去看便可,你留在这里。”
“现在夜也已深,你在这画舫里头找间厢房,早些休息。”
陆晏禾想了想,点头:“行。”
毕竟自己又不是医修,还是个异性,没得帮不上忙还给添乱。
很快,甲板上便只剩下陆晏禾和季云徵。
陆晏禾并无困意,所以也没准备直接去歇息,想着再等等看。
等了好些时间后,她便觉得无聊,重新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季云徵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默默走到她面前,开口道。
“不去休息么?现在已近子时。”
陆晏禾听得动静抬头看他,笑道:“季道友,你怎么这么黏人呀,从方才开始,不仅自己不休息去,就一直盯着我。”
“从前,你也是这么黏你师尊吗?”
季云徵垂下眼帘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说的,说我就是你的师尊的事。”陆晏禾探究似地看他,笑道。
“你刚才说愿意与我试试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明明如此笃定我便是你的师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她勾了勾手,示意季云徵俯身,季云徵顿了顿,依言照做,陆晏禾便附在他的耳畔轻声道。
“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尊,想要趁着你师尊我没了记忆对我大逆不道呀。”
女子的温热的呼吸带着石破天惊的话在季云徵耳边炸起,季云徵瞳孔一缩,耳垂几乎是瞬间红了个透。
他想要后退,可耳尖却传来一点刺痛。
陆晏禾竟然是咬住了他的耳垂,季云徵的身体一僵。
陆晏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是想要调笑季云徵两句,可看到他那血般鲜红的耳垂颜色后,突然喉咙就感觉到了几分干涩。
一个恍神,她的牙齿便已咬破了青年的耳垂,齿尖沾上了那耳垂沁出来的血珠。
舌尖已情不自禁地舔舐掉那滴血珠,极淡的血腥气蔓延开来,与方才那修士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截然不同,竟然带着丝/丝/诱/人的甜意。
好香……血也能这么香么?
她还想要咬季云徵的耳垂,想要从其中再挤出点东西来,季云徵的头却已扭了过来,白玉的容颜染上了淡淡的霞般的绯红。
他微微喘了口气,按住陆晏禾的肩膀,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别……”
即便他知道陆晏禾是失了记忆,自以为是合欢宗才会做出这般举动,可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对他,还是让他有些慌了神。
她怎么能在外头就这样……不矜持。
香香的血变成了近在咫尺放大的青年俊美非凡的脸,那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羞赫与之前见面时的冷脸形成了鲜明对比,陆晏禾只感觉有趣极了。
陆晏禾:“别?你是不喜欢我这般亲近你吗?”
说着,就要往后退去,却被季云徵拉了回来。
季云徵垂下头,甚至都不敢看她:“不……”
陆晏禾勾起唇角,笑容放大,直接伸手揽住季云徵的脖颈,整个人便贴了上去。
“你的血,味道好香,和别人不一样。”
“我很喜欢。”
青年在她凑上前时便颤抖的羽睫抖地愈加厉害起来。
“师尊……”
她是真的喜欢吗?
这辈子遇见陆晏禾,她虽然没有排斥自己的血,却也一点儿都没有表达出半点喜欢,甚至若非他自己主动,都不曾要过他的血。
其实,她也是喜欢的……么?
美色与美味当前,陆晏禾感觉刚才舔掉的血似乎进入自己的身体里,起了古怪的反应。
难耐的热意逐渐涌上来,她开始用自己的有些发热的脑袋思考。
难道这就是男女间……生理性的喜欢?
自己这不会真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吧?
不过看他这个反应,怕是还把她当做他的师尊呢,不管她怎么折腾都不反抗。
“你果真喜欢你师尊。”
陆晏禾用鼻尖蹭上季云徵的鼻尖,感受到他加重且急促呼吸,笑道。
“你若是真喜欢你师尊,又这么认为我是你师尊,现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现在我们没了师徒间的隔阂,你不应该高兴吗?”
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师尊,陆晏禾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下很馋,如此吸引下,道德感极低的陆晏禾不介意把自己当作季云徵的师尊骗他。
季云徵听着面前之人婉转的话音,第一次感受到名为无措的情感,不等他斟酌出该如何开口,陆晏禾眼中含笑,一片温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两相触碰,就如同浇在火星上的油,瞬间同化成为熊熊之火,季云徵几乎是下一刻就把被动化为了主动,条件反射般伸手贴上了陆晏禾的后腰。
他闭着眼,不再犹豫与抗拒。
喜欢就是喜欢。
哪怕陆晏禾之后记起来,他……认。
原本戏谑挑逗的陆晏禾被他如此驾轻就熟的动作的给微微惊到,沉水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吻得她有些凌乱起来。
什么情况,他怎么这么……娴熟?
仿佛是脱缰撒欢的野马般,季云徵整个人都俯下身,推开桌上的杯杯盏盏,双臂撑在桌上,将陆晏禾按在桌旁亲。
陆晏禾被他亲得有些发晕,但是后腰总是硌着桌边,让她很不舒服,于是用力抬手才将季云徵推开了些,蹙眉道。
“季道友怎么这么熟练?之前莫不是还亲过别人?如若是这样,我可不要,我要找的,必定得是清清白白的。”
她图的是他的元阳,要是不清白了,没元阳,对自己修为若无助力,那她谈个什么劲?
没得到时候还搭上自己的元阴,岂不是亏死了。
她可有洁癖。
季云徵此时已有些情动,被她猝然推开,双眼睁开疑惑地看向她,在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后,只觉得一股郁结之气从胸口处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