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月,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他真的不能没有陆晏禾。
陆晏禾不知道季云徵复杂的心理路程,只觉得身后的他将自己抱得死紧,又喘得要命,还一个劲儿地蹭她。
她人都麻了。
乌骨衣说的果然没错,她的这个徒弟真就像只狗一样,一别两月,从前的矜持那是半点都没有了,呼哧呼哧地,黏人黏得要命。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魔族血脉,只是两个月不见,他的肩膀已有了她的半头高,此刻轻轻松松地将她揽在怀中,显得她这个师尊——很小只。
陆晏禾正准备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一系列尊师重道的话才要说出口,就听到了系统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男主好感值+20】
【男主好感值+20】
【男主好感值+30】
【男主黑化值-20】
【男主黑化值-40】
于是,她嘴边的话生生转了个弯,又让她自己给咽了下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有助于任务完成,抱一抱也不会掉块肉是吧?
能用抱抱解决的问题,她又何苦吭哧吭哧去想别的方法呢?
嗯,很合理。
说服完自己,对于季云徵的拥抱,陆晏禾倒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排斥。
她紧绷的肩线率先松弛下来,原本因为不自在而微微前倾,想要拉开距离的身体也顺着季云徵的力道靠在他的怀中。
她道:“为师又不会跑,出息。”
当她的背脊完整贴合在季云徵的怀中时,陆晏禾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青年因为她细微的改变与回应而猛吸了口气。
仿佛是得到了她无声的认可,那环在她腰间的臂膀收得更紧。
她没有推开他,她接纳了他。
这个认知让季云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满足,全身上下充斥着晕乎乎,飘飘然的快感,甚至让他脑中产生了某种隐秘的错觉。
环抱着陆晏禾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许,季云徵低垂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泛着淡淡绯红的耳尖。
“师……”
他嘴里才蹦出了一个音节,脑中猝然跳出“沈逢齐”这三个字,瞬间,巨大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季云徵才有些沸腾的心思。
若他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无论陆晏禾如何看待他,她都会因为那个人拒绝自己,甚至从此对他疏远,或许……连师徒都做不得。
所有的冲动在顷刻间泄尽,那已经到了舌尖的,炽热滚烫的疑问被掐断,化作喉间一丝苦涩的滚动。
“季云徵,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本命剑吧?”
怀中陆晏禾的声音突然且清晰地传来,带着她贯常的清冷,却像是石子投入深摊,荡起圈圈涟漪。
季云徵愣了愣,回神答道:“是,宗主曾让弟子在宗门藏剑阁中选剑,弟子尚未决定。”
对于剑,季云徵并无多少想法,他上辈子用的最趁手的武器便是焚心聚魔鞭,只是如今师从陆晏禾,不得不选一柄剑罢了。
或许是因为曾用的焚心聚魔鞭的等阶太高,又或许是他更喜欢陆晏禾曾送给他的那柄短刃,他迟迟没有选定自己的剑。
“藏剑阁的剑配不上你。”
陆晏禾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季云徵心尖一颤。
他看着陆晏禾侧过脸来,几缕青丝被风吹着拂过她的脸颊,她清冷的眸子中在日光下带着通透温暖的浅色,倒映出季云徵此刻怔松的模样。
她疏离的唇线此刻柔和地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对他道:“等这次回来,为师便带你去寻适合你的剑。”
“能配得上我徒弟的剑,应当是这世上极极好的。”
季云徵定定地看着陆晏禾。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呼吸一重,唇颤抖了起来。
“师尊……”
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出的话,总能让他才熄灭的,不切实际的念头,再度灼烧起来。
离开明崇主峰前, 陆晏禾曾给谢今辞传过音讯,故等她与季云徵回峰不久后,洛归剑便疾归至沧茗峰。
穿过水榭游廊, 谢今辞一眼便望见了两月间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女子青丝如瀑,素衣依旧,倏然转身。
在陆晏禾看到谢今辞之时,脚步声响, 青年已疾步上前, 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师尊!”
刻入骨血里的礼仪教化在这一声呼唤中崩塌, 恭谨守礼的谢今辞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抱住陆晏禾。
一捧暖玉入怀,他的指尖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您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 温雅醇厚的嗓音浸满了压抑许久的无声思慕。
陆晏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奇怪,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比小时候还更黏人起来?”
谢今辞慢慢松开陆晏禾, 回道:是弟子失态了。”
虽如此说着, 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惶恐或躲闪,只顾定定凝着她,不复温文含蓄, 直白炽烈的可怕。
陆晏禾从谢今辞的身上挪开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另一道身影。
裴照宁悄然静立在他们一丈远的距离, 雪发素服, 默默看着谢今辞与陆晏禾的亲近并未上前, 浅灰色的眸子中流淌着明晃晃的思念。
此刻与陆晏禾望过来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他眼中闪过惊愕,甚至有些无措。
陆晏禾唇角勾起,主动抬起身侧的两只手, 朝着裴照宁眨了眨眼,甚至带着很少显露的活泼。
“照宁,你的两个师弟都抱过了,你可也要为师抱一抱?”
裴照宁先是怔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清冷的面容瞬间爬上一层红晕。
但不过片刻便他走上前,同样将陆晏禾抱了个满怀。
“师父,弟子很想念您。”
陆晏禾摸了摸他的发顶:“嗯,为师也很想,你们。”
一边说着,她心里不禁腹诽。
一个个的,都长这么高。
摸个头都吃力,下次不摸头了。
站在陆晏禾身后看着这一幕的季云徵:“……”
师徒几人寒暄过后,一道进了陆晏禾殿中。
谈及此次前往涿州城之事,陆晏禾看向谢季两人:“你们此次随我去,寻姬言为要事,但首要还是保全自己,如遇突变,切忌不可莽撞行事。”
“尤其是今辞,你原是最让我省心的,所以上次敖因兽的教训,为师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谢今辞认真道:“是,弟子明白。”
陆晏禾又看向季云徵:“你尚未结丹,无论发生何时都不可单独行动,若非万不得已,不得离开我的身边。”
季云徵颔首应是。
最后,陆晏禾将目光落在裴照宁身上:“至于照宁你……”
裴照宁见陆晏禾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师父放心,我留在宗内,等你们回来。”
说完,他低头垂睫,眼底却不免划过落寞之色。
他想陪在陆晏禾身边,可他同样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如今体内的珈容倾的缘故,哪怕陆晏禾愿意让自己同去,池楠意也不会同意。
陆晏禾看着他,笑了笑:“怎么,就这么不愿意随为师出去历练历练?”
裴照宁眼中的神情凝固住,听陆晏禾又道。
“如若你坚持留宗,看来只能辜负为师好容易才让你师尊答应带你一起去的好心了。”
“师父。”裴照宁猝然抬起头来,浅灰色的眸子一扫落寞,溢满欣喜,急切回答道,“弟子是愿意去的。”
陆晏禾说道这个份上,他哪里还不明白,陆晏禾一开始就没打算丢下他。
裴照宁朝她一拜:“还请师父让弟子随您同去。”
陆晏禾一笑,伸手扶起了裴照宁。
裴照宁随她走,是她准备去涿州城便定下来的。
她在禁闭时,能够通过禁制感受到珈容倾的状态,近三月以来,珈容倾都没有什么异动。
可等她一离开玄清宗,若是将裴照宁留在宗内,珈容倾要是有动作,届时哪怕她能够感应到,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同样的教训她已吃过一次,必不会再吃二次。
谢今辞见她扶着裴照宁似有些出神,温声开口道:“师尊,我们何时离宗?”
陆晏禾被他唤回神,顿了顿道:“今晚便动身,你们在宗门的事情都需提前交代妥帖,晚间收拾好便走。”
说完,她蹙着眉补充了句:“我们越早去,能越早找到姬言,看他的命魂灯……怕是撑不了多久。”
虽不知道姬言究竟遭遇了什么,但陆晏禾一联想到那晚姬言双眼通红,歇斯底里朝着她喊的画面,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头,久久不散。
她一定要找到姬言,否则,她这辈子都对不起师兄。
看着陆晏禾脸色,三人脸色都有些细微变化,纷纷应道:“是,师尊/师父。”
两日后,檀陵,涿州城。
陆晏禾等人抵达涿州城外时,前来迎接的是涿州城城主钟付闲。
此人为檀陵贺兰氏的一支旁支,十数年前盗伙横绝时,便已是此处的城主,对于此事了解的极为清楚,上头的贺兰氏早已提前向他打过招呼,见到陆晏禾等人,互相寒暄后,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进了城。
城主府邸中,钟付闲将首位让给了陆晏禾坐,自己坐在次位上,裴谢季三人则是分别左右落座。
他抬手让下人端上了茶盏,起身朝着陆晏禾行礼道:“我们这儿地远城偏的,还要劳驾陆持戒您与您的弟子亲自来一趟,钟某心中甚是有愧。”
陆晏禾并不喜欢与人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来此的目的,城主也已很清楚,我们宗门与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在涿州城失去音讯,我想知道此事的详细情况。”
钟付闲立即点头道:“明白明白。”
经他讲述,约莫两个月前,律戒阁照例委派了十六位由各宗主动应召的修士入城帮忙清理城里城外一伙流窜的盗匪。
那些盗匪专做的便是诱拐人口的勾当,其势力长期盘踞在涿州城,且并非普通人,有些人身上甚至有不低的修为。
其行动迅速有组织,即便是常年与他们打交道的钟付闲,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照理说,常见的人口诱拐,自然是要贩卖人口,可常年以来,那些被拐走的人,在被发现不见踪影之后就宛如人间消失了般。
无论是涿州城还是临近的几个城镇,都没有发现任何的消息。
裴照宁皱眉问道:“他们莫非都被杀了?”
钟付闲叹了口气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人知晓。”
陆晏禾道:“那两月前来到城中,又失踪的几位弟子,是如何失踪的?”
钟付闲:“原本那几位仙君在城中呆了近十日,还擒获了这伙近五六个的盗匪,遂将其暂而扣下,本打算明天仔细审问,可……”
“可什么?”
钟付闲擦了擦汗道:“可第二日,等小人再去找那几位仙君时,他们都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不见的,还有那几个盗匪。”
“原本,小人还想着是否是仙君们发现了其他盗匪的行踪,又或许是想要单独审问那伙盗匪,可是连等十天半月,都没等到他们回来,紧接着便收到了律戒阁的消息,那几位仙君命魂灯出现异常。”
听钟付闲说完,陆晏禾等人都陷入沉默。
姬言等人的失踪,似乎是与那伙盗匪有直接联系,想要查清楚姬言的下落,就得弄清楚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晏禾问道:“他们失踪当晚,歇息在的是何处?”
钟付闲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回答道:“便是这处城主府邸的后院,因为此地常年有仙君帮忙,专门开辟了一处供仙君们休息,在那几位仙君失踪后,那后院就被小人暂时封锁住,无人再进入。”
“这些天,小人一直都是在府外休息的。”
在钟付闲的带领下,一行五人都来到那被封锁的后院。
然而仔细寻找半日,直至夜晚,却是无果。
距离姬言他们失踪已过了许久,属于他们的气息早已散得干干净净,至于其他的痕迹,亦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如钟付闲所说,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的那般,无声无息,没留下一点儿或是挣扎或是反抗的痕迹。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钟付闲提出可以等明日再查,一边张罗着为陆晏禾等人安排,想要让他们住在城中一家客舍中。
“不必了。”陆晏禾道,“我们今夜便住在这里。”
她看着满院林叶沙沙,双眉紧蹙,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却又总想不起来是什么。
只是心底隐约有个念头,留在这里,或许会有别的发现。
钟付闲闻言,也有些为难:“陆持戒,您与三位仙君可是都要住这里?”
一般来说,发生如此诡异事情的地方,总会沾上些邪性,旁人都会离的远远的,怎么这几位还上赶着来?
谢今辞见陆晏禾不准备开口,于是接过钟付闲的话,温和地笑道:“是,我们今夜便住在此处,麻烦城主。”
钟付闲连忙摆手道:“谢仙君何必言谢,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最后在钟付闲的带领下,陆晏禾主动选择住进了姬言失踪前的那间屋子。
“师尊。”
临憩前,季云徵来到陆晏禾处,他看着她,道:“师尊,弟子可否今夜陪着师尊?”
夜色下,陆晏禾站在门内,瞧着站于门外的青年道:“怎么,到这里开始胆小害怕了?想要人陪着?多大了,还粘人?”
“这两日彻夜赶路,早些歇息罢,明日我们再去城中其他地方瞧瞧。”
见陆晏禾拒绝,季云徵抿了抿唇,似想要拗在这里,但终归还是点点头,服软道:“好,师尊记得晚间多多注意……弟子总觉得,这里似乎不太对劲。”
陆晏禾:“知道了,今夜为师不会睡沉,你也回去罢。”
季云徵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去,心中的不安让他整夜都没有睡好。
翌日清晨,他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陆晏禾处,久敲房门,里面无人应。
终于,当他踹开房门后,朝着室内望去后,全身的血液霎时倒流凝固。
“师尊!!!”
“………”
陆晏禾,不见了。
与此同时,帷幔飘荡的内室之中,陆晏禾头痛欲裂地睁开眼。
她眼前的景色有些朦胧模糊,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帷帐外头的桌旁,正坐着一男子。
男子见她醒来的动静,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她看来,手腕处长长缠绕的玉珠泛着莹润的光泽,磕在桌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轻佻含笑的声音传至陆晏禾耳中,熟悉无比。
“师妹,醒了?”
帷帐飘动间,陆晏禾目光定定,她看清了那逐渐走向她身前人的脸。
“师……兄?”
口中吐出两字,陆晏禾眼中的泪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是沈逢齐。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小七了?”
沈逢齐一眼便看到陆晏禾脸上流下的泪, 明显一怔,他弯下腰,桃花眼里惯有的玩世不恭笑意被诧异取代, 关心道。
陆晏禾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似乎比理智先行动作,她直接扑上去抱住了沈逢齐, 喉间发出一声哽咽, 眼泪落得更凶。
师兄……师兄……师兄!
绯衣拂过地面, 沈逢齐被她扑了个满怀,只得在榻旁半蹲下身, 轻轻抱着陆晏禾,虽是纳罕, 但嘴角原本勾着的笑意却不减。
他开口,嗓音是带着那种特有的, 带着钩子的磁性, 语调微微放软,眯起眼笑道。
“到底是怎么了?”他先是拍了拍陆晏禾背,又与她分开, 仔细打量着她,轻松且戏谑道, “谁又惹到我们的小姑奶奶, 值得你哭成个小花猫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了?
陆晏禾的眼泪忽地收住, 她慢慢蹙起眉。
对啊, 到底是怎么了?自己看见沈逢齐就会哭呢?
“我不知道……”陆晏禾抬头看着沈逢齐,久久凝视后,似有困惑地喃喃道, “只是看到你,就想哭。”
“你便捉弄师兄罢。”沈逢齐抬手,之间刮了下她的鼻尖,“哭的好像你家师兄死了般。”
闻言,陆晏禾心脏猛地一抽,脸骤然变得苍白起来,她一把扯过沈逢齐的袖子擦脸上的泪,恶狠狠道:“胡说八道,师兄你分明是祸害遗千年!”
沈逢齐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绯云锦被她如此糟蹋,风情万种的狐狸眼微微瞪大,露出几分肉疼:“噫,师妹你还真是对我足够不客气的。”
他脸上嫌弃,倒也没抽开手:“拿师兄的衣服擦脸,你就不问问这件衣裳价值几何,你赔不赔得起?”
陆晏禾鼻音重重,撇嘴道:“赔个鬼,你衣裳那么多,一天到晚穿得像只花孔雀似的招摇过市,送我件擦擦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