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禾站在门口,背着屋内的灯光,在她身前投下模糊朦胧的影。
“江见寒,说人坏话到底也要背地里说,哪有光明正大站在人家门口说的?”
江见寒尚且没有什么举动,旁边的乌骨衣看热闹不嫌大,见陆晏禾眼中盛满不悦之绪,挤眉弄眼笑道。
“你那徒弟又听不见,护犊子怎么护成这样。”
“你要再这样,我可真要以为你被他给迷住了。”
不是迷住,是你们再说怕是要出事。
陆晏禾很想扶额哀叹。
她心中佩服江见寒直觉准确,却也不希望他将事情彻底挑破。
辛栾城内,她原以为季云徵确为精神力过度损耗导致的昏睡,但是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
这可不是少年季云徵,是魔君珈容云徵,解决珈容弛一个小喽啰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恐怕是见着自己过来才装晕的。
她只得配合魔君大人演师徒情深的戏码,顺理成章地带他见乌骨衣。
但奇怪的是,乌骨衣竟然真的诊出他所受刺激过大以至昏迷的情况。
离大谱,虎落平阳被犬欺,毁天灭地的魔君怎么这么菜?
陆晏禾差点要真的以为季云徵是真晕了——如果她没听到系统弹出的提示音的话。
【男主黑化数值+10】
【男主黑化数值+10】
【男主黑化数值+10】
陆晏禾方才看着躺在榻上紧皱着眉,闭眼昏睡的漂亮少年,几乎是要将他盯出个洞来,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气笑出声。
臭小子,装呢?装的还怪像的。
在好容易才降下来的黑化值面前,陆晏禾终于是选择妥协,有些心累地站起身试图挽救自己好容易才有的点成绩。
一开门,她就起了个小结界,隔绝了门内的季云徵听到门外的动静。
江见寒在她开门之际目光就扫了过来,正欲开口,却在看到橘黄灯光下身着红衣的陆晏禾之时呼吸明显一滞。
他瞳孔微微放大,原本的冷静与自持在此刻土崩瓦解。
“你……你……怎么……穿成……”
原本流利的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仿佛很是烫嘴。
陆晏禾低头,意识到江见寒说的是她身上的这件衣服,这才想起来,自己带季云徵回去找乌骨衣走的匆忙,甚至都没有时间换下这套衣裳。
“怎么,有什么问题?”
她刚刚开口,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心中顿起坏心,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
她慢悠悠地从房中走出,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了江见寒心尖之上,直至走到江见寒三步之遥。
陆晏禾眼睛只一眨后,她恍如变了个人般,清冷的眸子流转生辉,眼波似春水般潋滟动人。
“江公子。”她唤他的语气如蜜般甜腻,朝他眨了眨眼,“这么关心我呀?”
江见寒看着她,失神了片刻,而后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发烫,耳根处似火烧般红透。
“陆晏禾!”
他仿佛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提高,失了镇定的眸子带着恼羞的怒意瞪着她。
然而陆晏禾仿佛没有意识到他如此明显的抗拒之意,目光移至他腰侧的苍虬剑,伸出手就要摸上他腰间的剑穗。
“江公子的剑穗好似是有些松了。”
江见寒瞳孔一缩,气息纷乱,握在剑柄上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大步后退一步,如同看着什么洪水猛兽般。
深吸一口气后,他才恢复了冷面,剑眉紧蹙。
“当我今日没来过,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剑上穗字划过一条弧线,随后就消失在灵光中。
他竟然是直接用了传送符。
陆晏禾摸了个空,眼中没有失落,原本调笑的神情立刻重归淡漠,随后肩膀就被人一挤,被迫朝着旁边一歪。
乌骨衣的八卦脸几乎要贴上来。
“怎么?我们小六还带两幅面孔呀。”
“都说你和江见寒不对付,要不是真见过你们两个之前打的昏天黑地的模样,我真要相信那些传闻了。”
“江见寒不会是真喜欢你吧?”
陆晏禾立刻抬手将几乎要黏上来的乌骨衣推开来,无情道:“不是喜欢。”
“是厌恶。”
“哈?!”乌骨衣不解。
陆晏禾恶心江见寒有一套,是因为她知道江见寒生平最为尴尬的一件事。
那时,陆晏禾和江见寒曾同入神墓,当了一段时间的短暂盟友,可以交付后背的那种。
历经艰难,他们终是获得贪生与苍虬两灵剑的认可,但出界之时,江见寒却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神墓之中一聚天地精华诞生出灵智的精怪觊觎灵剑之力,作祟将江见寒与陆晏禾分开,短暂的妄境之中,扮做她的模样接近江见寒。
在陆晏禾念战友之谊强行闯入妄境之时,看到的就是那精怪顶着自己那这张脸,穿着的也是红衣,几乎要整个人都贴上江见寒,光明正大地伸手想要摸他腰间的苍虬剑。
“江公子,你的剑穗好似是有些松了。”
精怪化作的陆晏禾对江见寒轻声细语说道。
至于江见寒本人,也不知道是陷入妄境时间过长脑子转不动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分明睁着,却一动不动垂着眸任由那精怪摸剑。
陆晏禾毛骨悚然,忍不了一点儿,当即就抄着剑预备一剑劈死那盯着自己的脸胡作非为的精怪。
“铿——!”
两剑相抵的瞬间迸出耀眼的火星,剑身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他竟还护着那精怪,将它拉至身后挡住。
陆晏禾心头火起,怒极反笑道。
“江见寒,你对我出剑?”
江见寒听得熟悉的声音,这才不可思议地看来,而后在看清楚袭来的人究竟是谁后,浑身剧震。
“怎么……是你?”
陆晏禾:“……”
她这下确信,江见寒的脑子是真被这妄境弄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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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骨衣在听完陆晏禾所述后, 先是呆了呆,旋即肩膀一抖倒在陆晏禾肩膀上,爆发出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我说你和江见寒怎么一直这般不对付呢, 感情你俩还有这层私情啊!”
陆晏禾面无表情,抬脚就踹她。
“什么私情,话不会讲就别乱讲。”
乌骨衣闪身灵活躲开, 转而手臂抬起顺手揽住另一边谢今辞的肩膀,笑容盛放道。
“真的是, 陆小六你这么小心眼做什么?”
“万事和你这徒弟学学, 多谢宽容,少些计较。”
“你说是吧, 今辞?”
谢今辞被她这般压着, 肩膀不由得向下沉了沉,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而后浮现出些无可奈何的神情。
“师父,分明是您的形容太过奇怪了些, 江前辈当时只是被设了计才如此那般。”
说完,他又不放心道:“明日您就要与江前辈一道去律戒阁, 路上说话也需得注意一番。”
“放心, 我绝对不多嘴, 我修的可不是剑道,没得被恼羞成怒的江见寒给劈了去哈哈哈哈哈!”
乌骨衣倚在他肩上自顾自笑得花枝乱颤, 眼角甚至都沁出了泪花,嘲笑完江见寒, 又听到他叮嘱自己,不禁长叹一声,酸溜溜道。
“瞧瞧瞧瞧, 还是我们家今辞好,知道体贴自家师父,这么好的弟子去哪里找?怕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
“说真的,陆小六你要是真的哪日养不起他,又或是哪日遭遇不测,临死前可要把今辞让给我,可别便宜了外人。”
“咒我呢乌四?”陆晏禾皮笑肉不笑道,“我真要死了,也保准死你后头,轮得到你来捡我的漏?”
陆晏禾自认说的没错,毕竟原书剧情当中季云徵成为珈容云徵后,首先干掉的便是乌骨衣和谢今辞这两个医修。
“那可未必……”乌骨衣眉眼飞扬,正要反呛陆晏禾几句,臂弯下的支撑突然空了,她身子猝不及防地歪了去,险些踉跄倒地。
原是谢今辞突然抽身离开,并朝旁迈了半步。
青年眸中妥帖温和的笑意散去,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
“师父,您玩笑开的太过了。”
乌骨衣稳住身形,见谢今辞这般认真的模样,知道这孩子一根筋的气性又发作了,只得自讨无趣地撇撇嘴。
“好好好,你就可劲儿盯着她陆晏禾吧,只是好歹注意点分寸,别盯得太紧影响你师尊找道侣。”
谢今辞闻言,脸色陡然变了:“我……”
“欸说真的,陆晏禾,你觉得江见寒如何?”
乌骨衣没察觉到谢今辞的不对劲,又开始致力于给陆晏禾拉起了郎配。
“你别说,若说之前我纯粹觉得你们俩死对头,放到现在,我还真的觉得江见寒对你有几分意思,不然那精怪化成你的模样做甚?”
陆晏禾无语。
当时那神墓之中的活人就他俩,冒出来个别人那才叫奇怪吧!
但她没解释,只道。
“你既然觉得他不错,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甩下这句话,陆晏禾转过身便朝着屋内走去。
“切,谁要找他那种老古板,整天挂着个冰山脸,也就对上你的时候情绪那么点别的波动了。”乌骨衣满脸不屑,拒绝道。
说完,她余光见谢今辞迈出步子想要跟着陆晏禾回屋去,立刻拦住。
“她回去你跟着干嘛?”
谢今辞闻言一愣,脚步被迫停住,却也很快答道:“师弟如今还昏睡着,我与师尊一道陪着,若是他有状况也好及时处理。”
“嗐,他有什么事儿,我看过他灵识未损,顶多是今夜休息一晚,明日保准又生龙活虎的,需要你在这边操什么心思。”
“可……”谢今辞还想开口。
“今辞。”
陆晏禾侧身看向自己的徒弟,她依旧记得谢今辞今日在辛栾城因过于劳累浅眠被她叫醒时眼下的些许青黑与眼中掩藏不住的血丝。
“身体为重,近些日子你过于辛苦了,今夜我陪着即可,你需要休息。”
“听话。”她认真凝视着他。
师命难违,谢今辞眼中闪过抹落寞,双唇抿起又张开,最终还是应下。
“是,师尊。”
“若师弟今夜出了何时,师尊可随时唤……”
他尚未说完,就被乌骨衣扯住胳膊朝外拉。
“说了没事,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快些随我回去,否则信不信我给你下药让你睡上个几天几夜的。”
谢今辞被她扯着,趔趄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看陆晏禾,见陆晏禾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这才转过头随乌骨衣走。
“师父别拉了,我自己能走。”他胸口起伏,缓缓呼出口气,对乌骨衣道。
远远地,乌骨衣的声音有带着些笑。
“怎么,陆晏禾牵你你就不排斥,我牵你就排斥,特殊对待啊?”
“师父!”谢今辞声音急切,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他的窘迫。
“哈哈哈哈,让你之前躲我,下次还躲不躲了。”乌骨衣得了趣,笑声如晃动的铃般响个不停。
陆晏禾看着他们离开,转头朝着房内走去,撤掉小结界,走了进去。
房内榻上,季云徵依旧是昏睡着,即便是她走进时也毫无反应。
【男主隐藏数值:+20】
好吧,也不是毫无反应,数值加的挺勤快。
陆晏禾并不想再去追究他又为何加这个奇怪的隐藏数值的原因,不过数值既然加了,说明季云徵对于外界的感应是有的。
只是这隐藏数值,既然和她救赎男主有关,又不是厌恶数值,莫非是……
她神使鬼差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弯下身在季云徵身旁地榻上坐下,端详着少年的脸。
屋内烛火摇曳,季云徵安静地躺在榻上,鸦羽色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显得那瓷般的脸更加苍白,长睫在他眼下投下浅浅的如蝶翼般的阴影,随着他已较之前稳定不少的匀长呼吸动作,正小幅度地抖着。
他眉心处点红如朱砂般艳丽,在羊脂玉般的肌肤衬托下,像是雪中一点落梅,美得令人心惊。
界外魔族无数,却也有严格的阶级制度,不只是权力上,更是在其容貌上。
越低等的魔族往往容貌越丑陋,甚至不堪入眼到让人见之便会反胃恶心的程度。
而站于至高顶端的天魔皇族则兼具恐怖的实力与殊丽的容貌,其容貌更会随着其实力的增长,境界的突破完成层层蜕变。
现在的季云徵虽然亦是漂亮,但比起那时陆晏禾在系统给她看到的那个原书结局的画面之中的珈容云徵,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少年体的漂亮和成年体的美丽还是很不一样的。
是的,身为男子,男主的容貌是能让女子都自惭形愧的程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陆晏禾看过不少容貌出色的男子,也却是有些羡慕季云徵这天生优越的皮囊。
不过比起原书画面里面那个疯癫不成人样的珈容云徵,还是现在这个少年形态的季云徵更加顺眼点——哪怕只是装的。
陆晏禾对着床上躺着的季云徵发呆,突然发现季云徵的额头上似乎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于此同时,他的神情似乎变得不安起来,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急促,耳边的鬓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漉。
陆晏禾脑中响起不久前乌骨衣替他治完后交代给自己的话。
“他现在是稳定了,但还需要盯着,晚些时候或许也会出现发热出汗的症状。”
“现在的状况今晚不能给他服药,只能用些死办法。”
乌骨衣收了针,蔻丹指了指搁在榻旁那盆冷水与旁边的几条干净帕子对她说道。
“先用帕子浸冷水替他敷一敷,然后再用干帕子擦干,以他的体质,挺过这一晚便可大好了。”
说完,乌骨衣将医用之物件件收起,朝她陆晏禾眨了眨眼,打趣道,“之前你也做过这事儿,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今夜你得守着他,等一觉醒来他保准今后就粘着你一个了,这不,上个还在外面站着呢。”
迎接她的是陆晏禾随手甩在她身上的帕子。
“懂不懂什么叫如师如母。”
她知道乌骨衣说的是谢今辞,也不知为何就解释了这句。
乌骨衣一脸不信地耸肩道。
“那你干脆认他做你干儿子好了,何必收他为徒,我看上的你是半个也不让给我,还说什么同门情谊。”
“或者说你也可以现在让……”她转了话头,嘻嘻笑道。
然后乌骨衣就被陆晏禾轰出了房间。
陆晏禾起身拧了条冰水浸过的帕子,重新坐回榻边,伸手拨开季云徵汗湿的额发,将他脸上起的薄汗擦拭干净,又再拧干了另一条冷帕敷在他的额头上,待冷气散去便再换条敷上。
如此反复,近一个半时辰后,季云徵额头上的温度总算是降下来。
陆晏禾终于起身,脸上毫无半丝不耐的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神清气爽的愉悦。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隐藏数值:+10】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
听着耳边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提示音在她照顾他时叮叮叮响个不停时,陆晏禾突然非常感激季云徵是装的。
虽然昏迷是装的,但是男主黑化数值下降是好歹真的!
陆晏禾问系统:“男主黑化值一共减了多少?”
“100点!”系统看着后台的数据汇总,嘴巴笑得都要咧到耳后根,“现在是5890!”
若是没有之前扣那30点,还能更低。
陆晏禾心中吐槽。
减是两个点两个点的减,加倒是十个点十个点的加。
这狗逼判定系统。
不过总归是降了的。
陆晏禾低下头,看着虽然内芯是魔君珈容云徵的少年季云徵,也稍微觉得顺眼了不少。
她打了个哈欠,也有些疲倦,转头正欲离开,突然余光又瞥到季云徵的身上,又重新弯下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将棉被拢至他颈间,这才下榻离开。
【男主隐藏数值:+10】
又是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
陆晏禾扫了一眼,发现是隐藏数值后,心中生出古怪的情绪,脚步只是一顿,而后转至屏风后的软榻上休息去了。
烛火暗下,房间中陷入长久的安静之中,只余月光零星投入屋内帷帐之中。
良久,榻上之人无声睁眼,眸色浓沉。
他就这般静静地躺着,目光落在帐顶,眼中似有暗流涌动,宛如黑夜中蛰伏的兽。
季云徵识海之中,那团黑雾发出引诱的声音。
“她睡着了。”
“你该去做现在要做的事情了,季云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