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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一揽星)


胡掌柜二话不说捡了些散茶放在掌心上,递与他们看,“如假包换!你瞧瞧这颜色,这样貌,不就是紫笋嘛!”
颜色发暗,“紫”是有了;形……拐数十道弯也许能与笋扯上关系。王琰将一块米糕递过去,“左右是为了暖暖身子,吃个甜的好了。”
沈明淮握住她的手,将米糕送到唇边,一点点啃食干净。掌柜的一直在旁看着,还有三三两两的茶客,在众目睽睽下行此暧昧之举,真真要让她羞愧难当。他反跟没事人似的,又向胡掌柜打探起阿萤母亲的消息。
“掌柜可认识阿萤?”
“阿迎,有谁认识?”胡掌柜在店内扫视一圈,无人应答,“都不认识。”
王琰又补充道:“她娘姓孟,正是灵河镇人。”
胡掌柜笑了一声,“灵河镇姓孟的女人可不少,贱内就姓孟,莫非你们找的是她不成?”
难道要把小镇上姓孟的妇人都见一遍吗……简直是毫无头绪。王琰顺着他的话,干笑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彼时店内一位茶客建议,“你得告诉我们她男人是谁,这个我们熟。”
沈明淮回他:“她丈夫是陈桥镇人,你们如何识得。”
“四水!”陈掌柜将方才沏茶的小二唤来,“他就是陈桥镇人,说不定认得。”
但有关阿萤父亲的事,他们知道的亦不多,只知姓刘,是个屠户。
“刘一刀?”四水道出了一个名字,茶肆内的人接二连三应起来。
“刘一刀啊!我知道。”
“刘一刀,我还真认识。”
王琰听得稀里糊涂的,“刘一刀是何人?”
四水与她解释:“就你说的,杀猪又姓刘,不就是刘一刀嘛。”
王琰不信这般巧合,“万一陈桥镇姓刘的屠户不止一个呢?”
胡掌柜在她二人旁边坐下,津津乐道:“他们外地来的,说刘一刀可能不认识,他本名刘大强,娶了咱灵河镇一位孟家娘子做媳妇,还是我娘子的堂姐。”
沈明淮亦质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人,是你娘子的堂姐。”
听到一些新鲜事儿,茶肆顿时热闹起来。他们口中的“弃妇”、掌柜的大姨子,会是阿萤的母亲吗。孟氏既在灵河镇,想来是与丈夫生了嫌隙才回了娘家,如此一来,倒真有可能是他们正在谈论之人。
王琰还在小声与沈明淮商讨对策,胡掌柜忽喝住众人的议论,道是要回家请他娘子来。
大抵灵河镇最热心的人都聚在了这里。一张方桌虽只坐了王琰、沈明淮与掌柜夫妇二人,但茶肆的小二或是茶客,全都围在他们身后,八双眼睛、十六只耳朵齐齐盯在一处,难免令王琰二人有些不自在。
“我与堂姐来往不多,算不上多亲近,她的事儿我也只是听大伙儿说的,但我晓得她如今住在哪儿。”
王琰与沈明淮本想同她一起去,却被掌柜娘子摁回木凳上,道是天气寒冷,让他们在此喝杯热茶稍候,她去去就回。
四水又端来一壶紫笋茶,围在一处的大伙一人讨了一杯,还有闻声而来的新客。茶快见底的时候,掌柜娘子将那孟氏带了回来。仍旧那张桌子,只不过身后又多围了一圈的人。
孟氏见到王琰与沈明淮,十分激动,似乎只一眼,就认定了他们自上京而来。
“可是阿萤让你们来的?”
王琰担心又是一场美丽的误会,与她确认道:“您女儿可是唤阿萤?萤火的萤。”
孟氏忙握住她的手,“不错,我的女儿就叫阿萤,萤火的萤。您快告诉我,她在上京过得可还好?”
原来孟氏并不知晓阿萤已经死了。王琰忙道:“您不必客气,唤我文璇就好。阿萤她——”
孟氏忽觉失礼,顷刻放开了王琰的手,“对不住。是我过于兴奋了。怎能直呼您的名字,不知娘子、公子尊姓。”
看来孟氏是将他们当作阿萤的主家了。王琰推过去一杯茶,“我姓王,他姓沈。”
“沈公子,王娘子。”孟氏起身给他们行了全礼,拦也拦不住。
“阿萤前些日子还来信说,不要我去看她,现在又劳您二位来看我,这孩子。”
王琰与身边人相视一眼,心中疑惑,不由问道:“她前些日子给您写信了?”
“是啊。”孟氏竟还随身带着,从怀中取出宝贝似的信纸,在他们眼前展开,“此番她请你们前来,可带了什么话,或是什么东西?”
沈明淮瞧过之后,低声证实了王琰的猜测,“是芙娘子。”他曾在她家见过她的字。
王琰望着眼前这位满脸期待的母亲,好似入口久含不化的一块糖,此刻咬开,汁水四溢,却尽是酸涩之味。她扬起一个笑,就像在李氏面前笑得那样。
“这是阿萤托我带给您的钗,我替您戴上罢。”
“嗳,这如何使得——”
王琰不容分说地将金钗簪在孟氏的发髻上,一身布衣没有丝毫与之相称的地方,却莫名地合适。
“阿萤她过得很好,也希望您过得好。”
那金钗仿佛磁石一般,将沉默许久的众人都吸引过来。
“金的!”
一妇人撺掇怀中小童去咬一口,被掌柜娘子逮个正着。
“咬坏了你赔得起么?”
孟氏突然起身,险些将小童撞倒,“多谢二位贵人。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我这个做娘的,欠她太多。”说罢扶正发钗,问掌柜娘子:“好看么?我女儿给我买的。”
在茶肆逢人便问,收到众人羡慕的目光,孟氏欢欢喜喜回家去了。王琰在她走后,终问出了她思虑良久的问题。
“他们为何叫她‘弃妇’?”
掌柜娘子吐掉瓜子皮,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方道:“大姐去年与刘一刀和离,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
沈明淮不齿道:“不堪为人。”
五十两,对一个普通屠户而言,可是整整两年的工钱。王琰很为孟氏不平,“为何花了五十两和离,还要被唤作‘弃妇’?怎的就没人说那刘一刀?分明他才是被弃的那个。”
不似她那般激动,掌柜娘子云淡风轻地道:“女人嘛,无论如何都是不占理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何况和离这种事,难堪得很。大姐虽说这笔钱是女儿给的,但有多少人信呢?你是信一个远在京城、只活在口中的生人,还是隔三差五见到的邻居?肯定是后者。”
沈明淮又一声冷斥,“荒唐无理。”
掌柜娘子耸耸肩道:“我们这地方,只讲实的,摸得到见得着,那就是真的。口说无凭。”
王琰一把拿过装金钗的漆盒,很不服气,“那这支金钗,总是真的罢?”
掌柜娘子拂去手上碎屑,神情认真,“故而这次不一样。你们给她撑腰来了,往后谁还敢说闲话?大姐在这边孤苦伶仃的,也确实不容易。”
他们只信他们看到的。骑着五花马、身着千金裘的贵人真的出现在了小小灵河镇,于是他们信了。王琰只觉悲哀。
“她不是灵河镇人么,她的亲人呢?”
“双亲早死了,只有一个弟弟,前些年被征去修塞,再没回来。”掌柜娘子叹了一口气,未再说话,转身离开。
王琰呼着白气再次立于寒冬之中,却携上了无可名状的沉重。沈明淮牵紧她的手,再次踏上征途。她躺在沈明淮怀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已入滑州城。
掀帘开窗,雪花漫天飞舞,路边草棚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汤饼热气蒸腾,一冒雪而来的青衣男子闯入棚中,软脚幞头上落满了雪。
“老秦!”
寒风吹进马车内,冷得王琰直打寒颤,速速合了窗。临行前,许凝安给她配了许多药浴的方子,气血本就虚弱,若又染上风寒,落下的病根怕是再难根除。热汤沐浴过后,全身暖烘烘的,裹进被褥里,睡意便迅速袭来。沈明淮近来总是守在她床边,待她睡着了才走。他的手总比她的要热一些,王琰尤爱握着他的手入睡,好似捧了个汤婆子。
翌日早,雪停了。沈明淮拿着赵参送来的名册,挨家挨户问了好些人,正逢岁修结束,提及五年前疏于堤防而使河大决一事,无人不惋伤。
正如赵参所言,五年前那一次大修,名册上无一人参与,这份名册皆是八年前参与岁修的徭夫,且一半的人都来自灵河镇。而三年后的大修,他们已然不在服役之列。如今,患病亡,遇灾亡,有的人在八年前就不幸殒命,尚存于世的人寥寥无几。
沈明淮给留在灵河镇的李长凌去信一封,遂与王琰回了客店。不想刚进门,就瞧见了一出好戏。
一衣着华美的妇人提刀站在天字三号房门前,怒不可遏地要向房中男子的裆部挥刀。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了。[彩虹屁]

“郑知章!你畜生!”
赶来的三两小厮将妇人拦下,郑知章见鬼似的,提起裤子就跑,逃命途中瞧见坐在一侧的王琰,眼睛都看直了。奈何身后妇人穷追不舍,只停顿片刻,一溜没了影儿。
沈明淮旋即起身换了个位置,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王琰却又凑到隔壁桌妇人身旁,打听起那二人来。
“郑大猷的外室和他儿子,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竟要拔掉人命根子。”
这不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当年修塞所用的梢料,正是由木商郑大猷采买的。王琰将身后的沈明淮拉到身边,听这妇人娓娓道来。
如方才所见,郑大猷这位外室十分漂亮,育有一女,年方十二,亦是个小美人坯子。正室膝下一儿一女,皆长相平平,尤其郑知章,日日流连风月场所,挥霍无度,是滑州城臭名昭著的纨绔。
她不幸地看见了那人的长相,何止是平庸。王琰须盯着沈明淮瞧上一刻,方才缓解那一瞥带来的不适。
“郑家很有钱么?”
那妇人的丈夫开口道:“身家起码有十万贯。”
妇人紧接着道:“从前根本没这号人,五年前开始与官家合作之后,这之后的梢料都是郑大猷供的,能不有钱吗?”
沈明淮眉头微蹙,“这五年内每一次岁修,都是用郑大猷的梢料?”
“是啊。”妇人撇嘴道,“这么些年,没人能从他那儿分一杯羹。”
郑家手中这碗羹,既分不走,打翻重做便是。他们正要去郑氏木场弄弄清楚,领路人主动送上门来了。王琰瞧见那张脸,刚吃的汤饼都想吐出来。
郑知章见他二人这般亲密,却问:“这位是兄长?”
王琰“呸”了一声,“你瞎么?唤他兄长?”
本就浮肿的脸上再堆起一个笑,愈发诡异了。郑知章赔笑道:“是我有眼无珠,该是他唤我一声兄长。”
沈明淮将王琰牵到身后,眼中的冥冥幽光映在眼前人身上,“担待不起。”
自走进客店起,郑知章那双眼睛就未从她身上离开,王琰仿佛被伸出的舌头舔了满脸唾沫,令人作呕。她强忍住心中不适,请他领她二人到木场看看。
坐上马车,忍无可忍,王琰攥紧拳头直道:“真想将他的眼珠子抠下来。”
一旁的沈明淮神色微动,握住她的拳头,五指扣进她的掌中,“好。”
王琰见他当了真,忙道:“现下不行,尚未拿到证据,不可打草惊蛇。”
沈明淮将她拉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听你的。”
宽敞的瓦棚之下,一根根圆木堆叠成丘,皆是冬季砍下的新木。管事见了郑知章,捧着笑脸迎上来,开口便唤“小东家”。郑知章道带朋友来看木,管事遂领他三人在木场转了一圈,将木的种类、用途、优劣介绍得巨细无遗,这位“小东家”只用在一旁点头即可。
四人回到厅堂坐下,小厮端来一壶热茶,第一杯给了郑知章,第二杯给了王琰。王琰将茶捧在掌中暖手,沈明淮却是连茶杯都未曾碰过。
管事放下瓷杯问道:“可是茶不合公子的口味?”
好似无论何时,沈明淮的脊骨总是挺立的,唯搂她的时候弯了腰。正如现在,他端坐的姿态与其余三人格格不入,在旁人眼中,许是少年老成,但绝不会当他是一个老道的商人。
“听闻木场近年的梢料卖得极好,我来是想与贵场谈一笔买卖。”
管事只道他是哪个地方的乡绅,“我们木场的买卖,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那处心怀不轨的视线如蘸了浆糊般贴在她身上,王琰想挖他眼睛的恶念又深了几分,只盼沈明淮能快些结束这场对弈。
“我知有一处地方,生长着大片的柳树,其性坚韧,必定切合贵场的需求。”沈明淮空口胡诌的本事愈发长进了。
管事倚在椅上,饮下半杯茶,隐隐没了耐心,“谁告诉你木场卖梢料了?”
沈明淮却不急,淡声道:“若不缺柳枝,还有苇料。我亦知有一处地方,生有大片青苇——”
“青苇?”管事不知怎的急了眼,“谁家梢料用青苇?我看你们压根就不是来看木的,诚心耍我呢!来人,送客!”
郑知章回神劝道:“嗳,怎么了这是?老张你消消气,咱家也不缺这一笔买卖。”
沈明淮愣在原地,好似说错话般,有些懊悔,“初涉此行,遭人蒙骗,诸多不懂,望您见谅。但我们是真心——”
“走!”
“既然如此,何必强留!”王琰哪受得了这气,拉着沈明淮大步走出木场,健步如飞,生怕郑知章追来。
马车驶回滑州城,王琰推窗瞧了数回,心里那阵恶心方才过去。
沈明淮见状担忧道:“下回我一人行事即可。”不若他的眼睛可能真要保不住了。
只见了两回,已是浑身难受,王琰只好妥协。
“也好。此行可有发现?”
“嗯。若要证实我的猜测,还需到硝河走一趟。”
行至硝河边时,已是午后。往来舟船不断,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暖阳将人罩在炉里熏,薄雪渐融,人的身子却烤不暖。王琰抱着汤婆子站在檐下,见沈明淮与几名挑夫说了些什么,一齐走到岸边。不久,挑夫拿着碎银欢喜离去,沈明淮将些许草根与土石装进布袋中,向她走来。
据王琰对药草有一定的了解,捆埽用的枝条既有柳枝,亦有青苇。青苇乃春季萌发的新株,韧性差。而梢料所需韧性好的枝叶,尤忌青苇。事关重大,二人又到城外村子询问过农户,若单看青苇,极易辨认,可二者混在一起,晃眼间亦将农户骗了,常人更难辨其真伪。
华信一人去木场摸了个遍,已不见青苇的踪影。王琰蜷在客店犯愁,眼下只有拿到两份账本,方能作为翻案的铁证。可五年前大决后,架阁库大量卷宗遭意外损坏,抢救下来的皆是陈年簿历,此前岁修的所有记录尽毁。
肃王给沈明淮透了消息,滑州的攒司已在任十年之久,此人许是他们破局的关键。但这位姓秦的攒司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亦无友,身世干净得犹如一张白纸。沈明淮在外跑了整整两日,方才收获到一个可以靠近他的机会。
正月二十,旬假那日,秦岱会去明福寺相看。十九收灯,这会儿人们都赶着出城探春,平日肃静的寺庙,暂做了百姓的迎春闹市。这日来相看的人不少,郑知章亦在其列。
王琰与沈明淮早便来此候着,闲来无事先去观了高达九层的寺塔,又在各院中转悠。正要从殿中出去,忽闻交谈声迫近,似是来此相看的男女。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王琰决定,拉着沈明淮躲在殿门后边。
“前日让蜜蜂蜇了脸,故而遮了脸,还望严娘子见谅。”
严娘子随戴着面具的男子在石凳上坐下,“原是这样。郑公子如今可还好?”
“好,好。”这男子好似十分紧张,倒与传言那般不大相同。
严娘子又问:“公子平日喜欢做什么?”
对座的男子慌慌张张地答道:“喝酒——我的意思是,行酒令、投壶;斗……茶,下棋……蹴鞠。”
严娘子惊讶道:“公子还会蹴鞠?”
男子应声道:“是、是啊。严娘子平素又做什么?”
严娘子笑道:“也就琴棋书画这些,没什么可说的。”
一少女突然闯入,指着那男子道:“姐姐你可不能信他!兄长妾室便有六七个,通房遍地,嗜酒如命,非是良配!”
不知藏匿在何处的郑知章跳出来,一双利爪向郑莺儿伸去,坐在凳上的严娘子见势而逃,戴面具的男子连忙劝阻。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卖去青楼!”
郑莺儿身轻如燕,将他绕得晕头转向,啐道:“你有本事就卖!有我在,你休想谈得一桩好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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