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看看嫂嫂,又看看大哥,一时未敢开口。
孟珝看她一眼,视线又在黎可盈面上落了落,最后落在小几上的一堆东西上。
孟元晓这才想起蛐蛐还未藏起来,她“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提起蛐蛐笼子,慌忙藏到身后。
蛐蛐在笼子里“吱吱”唱得欢快,实在是此地无银。孟珝险些被气笑,“大哥还能吃了它不成?”
孟元晓撇撇嘴,小声咕哝道:“那可不好说。”
孟珝懒得同她贫嘴,只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视线又落回榻上的小几上。
孟元晓带来的那堆宝贝,他自然不感兴趣,只是瞧见被孟元晓放在那堆东西里的兵法书,他面上一顿,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沉默片刻后,孟珝瞥一眼孟元晓,“母亲想你了,不去同母亲说话?”
连说辞都跟孟峥一样。
若是往常,孟元晓离京一趟,回来大哥定会捉着她审问一番,问她在乡下有无吃苦,可曾被人欺负,有无不听话给棠哥哥闯祸。
可今日大哥显然并无心思关心她这些。原因嘛,孟元晓也不傻,自然能猜到。
大哥大嫂气氛不对,她夹在其中着实尴尬。
不好插手大哥大嫂的事,孟元晓“哦”了一声,刚要收拾自己的这堆宝贝离开,黎可盈却突然按住她的手。
“圆圆不是说,今晚要同我一起睡?”
孟元晓:“……”
这话她没有说呀!
孟珝的视线有如实质,孟元晓心砰砰直跳,下意识觉得,她若是应了这话,大哥转头就能将她给丢出去。
可她不想嫂嫂不开心,所以纠结挣扎一番,她决定还是该向着嫂嫂。
孟元晓吞了吞口水,看都不敢看大哥,硬着头皮道:“大哥,我明日再去寻母亲说话,我还想和嫂嫂玩呢!”
孟珝倒是没有将她丢出去,他看了看黎可盈,冷声纠正她,“喊大嫂。”
父亲常年外放,长兄如父,从小到大许多事情都是孟珝管着她,所以孟珝虽疼她,但他板起脸时,孟元晓还是忍不住害怕的。
见大哥冷了脸,孟元晓忍不住有些委屈,抿了抿唇,听话地改口,“大嫂。”
黎可盈眉头拧了拧,却并未说什么。
孟元晓:“我还想同大嫂说话。”
孟珝未理她,只垂眸看着黎可盈。
半晌后,他才开口,语气有些幽怨,“你同圆圆睡,那我睡在何处?”
孟元晓险些惊掉下巴。大哥竟然会说这种话,还当着她的面。
黎可盈冷白漂亮的脸上不见半分动容,只蹙眉道:“你一个大活人,哪里睡不得?”
说罢,又嗤笑道:“我这里你睡不得,不是有人那里巴不得你去?”
孟元晓:“……”
她只觉如坐针毡,恨不能挖个地洞立刻钻进去。
她哪里还不知,自己今日是被二哥给坑了。她摸了摸鼻子,脑子一抽道:“那个,要不,大哥你今日去二哥那里对付一宿?”
这话一出口,孟珝和黎可盈面色顿时都变了。
孟珝脸色黑得厉害,要笑不笑地看了孟元晓一眼。
孟元晓也不知自己怎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一颗心忍不住提到嗓子眼,恨不能立刻找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
房里落针可闻,只蛐蛐儿叫得欢快。
孟元晓尴尬不已,等了片刻不见大哥离开,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说些什么时,孟珝却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身后房门带上时,发出“嘭”一声响声。
上京城, 崔府。
崔新棠从宫里出来,裹着一身疲惫回到府中,尚未行至书房, 便有下人来禀, 说二老爷请他过去说话。
他懒得应付崔钦, 脚步未停, 只随意找借口将人打发了。
进到书房, 略坐片刻,唤了人进来, 询问崔钦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
问过话,又叮嘱几句,便让人下去了。
人退下后,青竹才进来,从怀中取出两封信,呈给崔新棠。
“主子, 这一封是云平县的来信,另外这一封是林小公子的信。”
崔新棠略一顿, 抬手接过信, 随手扫了一眼, “他还敢来信?”
这话青竹就不好接了。
崔新棠也不过随口一说, 他扫一眼林瑜的来信,丢到一旁, 先拆开另一封信。
“徐家那边可有动静?”
青竹低声道:“徐家倒是沉得住气, 只是听说下头那几个村子,这几日死了几个人,想来都是手里攥着徐家把柄的。”
崔新棠嗤道:“已经坐不住了?”
这几日他熬了几夜,将云平县的核查情况整理成奏章, 一份待呈至户部,另一份则入宫,呈至长公主面前。
刚回京那日,他入宫复命,长公主并未过问太多,可今日他入宫,长公主却细细问了半日。
长公主问完话,并未多说,只颔首道他这几日辛苦了,且先回去歇着,日后回户部安心当值。
言外之意便是徐家之事,他不必再插手。
从宫里出来,他悬着的心落下。
不必对上徐家,他乐得清闲,明日终于得一日空闲,可以去一趟孟府的庄子。
将信仔细看完,崔新棠扬手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烧掉,又问过青竹几句,才拿过被丢在一旁的信拆开。
林瑜的信,不用看他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不过是哭诉他将田庄弄回去,姓林一家到手的鸭子飞了,不甘心,将气全都撒在他身上,他在那家人手里,日子实在不好过。
又说自己知错了,他肩膀至今还肿着,大夫说只怕好了也要落下病根。
最后又殷切地保证,日后他再不敢胡说八道,看在姐姐的面上,求他放过他。
青竹觑着自家主子,见他面色淡淡,半点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便道:“送信的人说,林小公子这几日消停许多,肩膀还肿着,却一天不落地往县学去。”
他哼笑道:“看来这次果真害怕了,果然还是该像主子您说的,给他吃些教训。”
崔新棠未理会这话,他几眼将信扫完,抬手刚要放到烛火上点燃,想到什么,又收回来。
他将信递给青竹,“拿回去,仔细收好。日后再有林瑜送来的信,不是十分重要的,不必拿给我,也别丢了,你收着便是。”
青竹不知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多问,只应下,接过信仔细收起来。
将信收好,才想起来一事,“主子,今日林家那头找上我,说林小姐想见您。”
崔新棠顿了顿,“林瑜给林家去信了?”
“这倒不是,”青竹道,“说是林家的布庄遇到些麻烦,郡主殿下又为难林小姐了。林家找过大夫人,只是大夫人那头,应该也摆不平,才想见您。”
崔新棠闻言眉头蹙了蹙,抬眸扫他一眼。
翌日午时,崔府的马车到了上京城西郊。
今日无风,天气暖和。下了官道,两旁都是麦田,许是在户部待久了,崔新棠将车帘撩起,挂在一旁,顺道看了看两旁的麦田。
马车离孟府的庄子越来越近,崔新棠刚要收回视线,却瞥见前边儿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那人察觉身后的马车,停住脚步,往一旁让了让。
马车很快驶到近前,崔新棠吩咐车夫停车,他从车窗往前边儿孟府庄子的方向看了看,随即淡笑着开口,“陆二公子要去何处?”
瞧见他时,陆二郎面色变了变。他道:“不劳崔大公子费心。”
崔新棠也不恼,他坐在马车里,一副闲适的样子,点点头道:“孟珝孟峥这几日都在庄子里,孟珝新得了好茶,陆二公子无事时,可以到我岳丈家的庄子坐一坐,吃茶闲话。”
他不说“孟府”,偏要说“我岳丈家”,陆二郎面色果然更难看了些。
崔新棠唇角噙着淡笑,觑着陆二郎面上神色。他不急着走,反而吩咐车夫,“去两边地头看看,冬苗长势如何,可有受冻害。”
寻常外出时,经过田地旁,他常亲自下车查看,车夫早已习惯,不疑有他,应下便跳下马车,往两边查看麦田去了。
他显然是故意的,陆二郎再好脾气的人也生气了。他面色复杂,问:“那日之事,崔大公子是故意的吧?”
崔新棠顿了顿,“陆二公子指的,是哪次?”
他明知故问,陆二郎冷笑一声道:“崔大公子风光霁月,竟也屑于做撬人墙角之事……”
他这话出口,崔新棠面色骤然冷下来。“陆二公子慎言。”
陆二郎面色变了变,登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也知自己说错话了,这话若传到旁人耳中,只怕要污了孟元晓的清白名声。
他不过一时情急才说出这样的话,也知自己失言,正僵在原地,心下懊悔时,崔府的车夫已经回来。
有旁人在,陆二郎有心要辩解,却也不好再开口。
车夫将麦苗情况仔细禀过,崔新棠点点头,视线在陆二郎面上落了落,冲他点点头,便吩咐车夫赶车。
陆二郎僵在原地良久,眼睁睁看着崔府的马车驶到孟府庄子前,低头沉默片刻,到底是掉转头,回去了。
孟元晓这头,那日她只在大嫂这里睡了一晚,怕大哥要收拾她,翌日一早她便收拾好东西,逃也般跑回自己的小院。
一连两日她都未敢在孟珝跟前露面,今日一早她来找母亲时,却撞见孟珝从另一头过来。
那头不是他和黎可盈住的院子,却是苏氏住处的方向。
她当即不高兴了,杵在那里等着大哥过来。
等到孟珝过来,孟元晓拧着眉头问:“大哥,你昨夜宿在何处?”
孟珝瞥她一眼,没理会她。
孟元晓更不高兴了,只当他是心虚,上前拦住他,用两根手指夹起孟珝外袍的衣袖,凑上去,颇有些嫌弃地嗅了嗅。
果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孟元晓当即生气了,“大哥,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就不怕嫂嫂以后都不理你了?”
亏她还以为大哥特意带大嫂过来庄子散心,是想和大嫂缓和关系,讨大嫂欢心,谁知大哥竟将苏氏也带来了。
那日在庄子里撞见苏氏,她着实被恶心到了。她都觉得恶心,更何况大嫂?难怪大嫂一句话都不肯同大哥说。
孟珝稍稍板起脸,他不用开口,孟元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被大哥这样盯着,只能不情不愿地改口,“大嫂,大嫂行了吧?”
孟珝:“你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是什么味道?”
孟元晓愣了愣,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竟也是这个味道,想来庄子里用的是这个熏香,她未留意。
她有些讪讪,不过,大哥的确是从苏氏住处过来的。
她板着小脸又要开口,孟珝却懒得理她了,他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少操闲心,你管好崔新棠就好,大哥大嫂不用你操心。”
说完不再理她,径直走了。
孟元晓从母亲院里出来,尚未回到自己的小院,红芍便兴冲冲地跑来道:“主子,姑爷来了!”
孟元晓正有些闷闷不乐,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开心地朝前院跑去。
庄子前院里,马车停稳,崔新棠刚从马车上下来,孟元晓便已经飞奔过来,扑到他怀里。
崔新棠被她扑了个满怀,将人稳稳接住。
孟元晓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赶车的竟不是青竹,惊讶问:“怎不是青竹?”
崔新棠“唔”了一声,道:“青竹还有些差事要办,未跟过来。”
孟元晓也未多想,她开心道:“棠哥哥你怎过来了?这几日我好想你呀!”
崔新棠凤眸里染着笑意,好笑道:“圆圆想着的人可多了。”
他过来得突然,尚未来得及差人去通禀,所以前院里并无旁人。
孟元晓双腿盘在他腰上不肯下去,崔新棠便纵着她,将人往上托了托。
孟元晓搂着他的脖子,刚要再开口,鼻尖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味道淡雅好闻,却不是棠哥哥身上的味道,棠哥哥平日惯用沉香,极少会用旁的香。
孟元晓眉头拧了拧,将脸埋在他衣领处,仔细嗅了嗅。
“怎么了?”温热的鼻息扑在脖颈间,崔新棠浑身一僵。
孟元晓抬起脸,“棠哥哥,来前你见了谁?”
“……”崔新棠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裳,“府里新制了冬衣,布庄那边一并送了些熏香,许是下人拿来熏衣了。”
孟元晓满脸不信,崔新棠无奈,“等回府,圆圆再闻一闻其他衣裳,可也是这个味道?”
刚在大哥那里闹了乌龙,孟元晓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崔新棠道:“圆圆不喜欢,回去我吩咐人换掉熏香便是。”
孟元晓道:“不喜欢。”
“嗯,那便换掉,圆圆猜,方才我遇见了谁?”
孟元晓眨眨眼,“谁?”
崔新棠笑了笑,“陆二郎。”
孟元晓:“……”
是了,陆府在旁边也有一座庄子,就和孟府的庄子紧邻着,她先前还去陆府的庄子玩过几次。
崔新棠一双凤眸促狭地看着她,孟元晓故意瞪大眸子,往他身后看了看。
“陆二郎也来了吗,在哪里?棠哥哥你怎不将人请进来,我都许久未见他了呢!”
“想见他?”崔新棠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哼笑道:“怕是不行,听闻陆二郎要定亲了。”
说着话,抱着她往后院去,随口问:“圆圆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
提到这个,孟元晓便有些委屈了。
她是爱热闹的性子,开开心心地过来,谁知大哥大嫂闹着矛盾,她夹在其中着实尴尬,都没了玩的兴致。
“棠哥哥,你是不知大哥有多过分,竟将苏氏一并带来了,气得大嫂都不想理他。”
“还有,你不知道大哥这几日的脸有多臭,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却整日板着一张脸……”
她很是有些埋怨孟珝,噼里啪啦说着他的坏话,顺带将这几日孟府的事抖漏个遍,冷不防孟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么爱说,要不要大哥将从你还在襁褓里时的那些糗事,全都翻出来,一件件告诉他?”
孟元晓骇了一跳,连忙从崔新棠身上下来。
偏崔新棠像是没瞧出她的尴尬,觑她一眼,闷笑着道:“不用,我都知道。”
孟元晓:“……”
孟珝刚听下人禀报说崔新棠过来了,从后院过来,便见自家小妹没骨头地缠在崔新棠身上。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又欠揍了是不是?”
孟元晓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大哥定是在大嫂那里吃了瘪,她懒得戳他心窝,只同崔新棠道:“棠哥哥,我回去等你,你同大哥说完话,就回来找我啊!”
说罢看都未看孟珝,提着裙子跑了。
这处只剩下崔新棠和孟珝,二人一时无话,孟珝面上笑意淡了些,“青天白日的,你们俩倒是避着些人。”
崔新棠未理这话,气氛略有些尴尬,孟珝看他几眼,才问:“怎过来了?”
崔新棠言简意赅道:“今日无事,便过来了。”
他眼下隐有青黑,一看便知是熬了几夜,才抽出空闲过来。
孟珝又看他几眼,二人一并往里去。
那日崔新棠送孟元晓过来,他急着离开,且有旁人在,许多话不能说。今日见面,二人有话要说,先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坐下,孟珝冷着脸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二人关系熟稔,也不必讲究太多规矩,崔新棠提起茶壶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又给孟珝也斟了一盏。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道:“当初我娶圆圆,的确有长公主和郡主的原因,但我也的确想娶圆圆。”
顿了顿,他又道:“若非是圆圆,换成旁人,即便因为长公主,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孟珝冷笑一声,“你何时动的心思?”
问的是他何时对孟元晓动了心思。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顿,“忘记了。”
他自己的确也说不清。
顿了顿,又道:“当初并未想瞒你。”
那日在孟府后花园,孟珝问他为何突然调去户部,他本想告诉孟珝的。
可想到圆圆,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孟珝是真的动怒了,他冷笑道:“当初我只想着,你不会亏待圆圆,但若当初你没有瞒着我,我和父亲母亲都不会同意将圆圆嫁给你。”
崔新棠:“……嗯。”
孟珝这话不只是气话,可木已成舟,他再生气也无用,只能饮了口茶,压下心里的气闷,道:“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待圆圆好便也罢了,日后你若对不住她,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崔新棠抬眸看他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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