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殊努力睁了睁眼,她这才看清李承翊,
有气无力地冲他比划着:
“你怎么来了?”
李承翊皱紧了眉头,他在附近找了根藤蔓,扔给林砚殊。
林砚殊拽了拽藤蔓,很结实,但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抓紧她。
她抬手剥开衣袖,把手肘上的淤青露了出来,自嘲般地冲李承翊摇了摇头。
李承翊盯着她的手臂,眼里满是心疼。
他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土坑,向林砚殊伸出手。
李承翊的手心轩仔林砚殊头顶。她仰头盯去,伸手握住了李承翊。
男人的手和林砚殊不同,温度炙热厚重。
林砚殊指尖初触碰上,就被李承翊手心的温度烫得一颤。
李承翊那边,一把攥住林砚殊的手,他只觉得,林砚殊的手太凉了,像块捂不热的冷玉。
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向上拉起林砚殊。
林砚殊在下面借着坑壁发力,连爬带登地被李承翊拉上来。
这一番动作,几乎耗尽了林砚殊为数不多的力气。
她半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整件衣裳混着泥土和雨点。
林砚殊这么大,头一次这么狼狈不堪。
李承翊握了握拳头,在林砚殊头顶撑起一把纸伞,他蹲下,伸手把林砚殊脸颊上的湿发别在耳后。
林砚殊抬头,眼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直愣愣地盯着李承翊。
李承翊被她看得心悸,感觉有头猪在自己胸膛乱跑。
他别过头,把纸伞递给林砚殊,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林砚殊接过纸伞,有些犹豫地伸了伸手,还没搭上,就被李承翊死死扣在他肩上。
李承翊一把扣住林砚殊的小腿,让她牢牢地靠在自己的背上。
林砚殊这才算找到了些许安全感,她双手揽在李承翊脖前,静静感受着李承翊身上的温度。
她觉得李承翊像个烧不完的火炉,真暖和。
这么想着,林砚殊把脸埋在了李承翊的脖颈,轻轻蹭了一下,顺带把脸上的雨水都渗进了李承翊的衣领里。
李承翊觉得脖子发痒,察觉到背上人的动作,他身体一僵,半结巴地问道:
“走………走哪里?”
林砚殊这才抬起头,瞅了瞅四周,她指尖指了个方向。
现在雨太大了,天色也晚了,下山的路太长,林砚殊指了条去附近山洞的路。
李承翊顺着林砚殊的指引,走进一处山洞,他把林砚殊轻轻地放了下来。
林砚殊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收起了伞。
李承翊顺势打量起了山洞的环境,算是个合格的避难之地。
林砚殊往山洞里面走了走,一般来说,过往的猎户,会在山洞里放些物资,避免突发情况。
林砚殊翻开草堆,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指了指里面的柴火。
李承翊心领神会,走过去弯腰抱起这对柴火,在角落摆好成堆。
林砚殊手里攥了一堆草堆,放在了柴火上,她吹动火折子,点在干草上。
火焰渐渐打了起来,艳红色的火焰映在林砚殊的黑瞳里。
李承翊看着她熟练地操作完这一切,不禁有些震惊。
林砚殊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同他对视了起来,林砚殊勾了勾唇,浅浅地笑了笑。
李承翊舔了舔嘴唇,坐在风口。林砚殊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火焰炙烤着她的双手。
李承翊盯着她湿透的衣服,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你的衣服,这样穿到明天,会生病的。”
林砚殊听着这话,低了低头,她又抬头看向李承翊。
李承翊转过身站起来,往外走走了走,手心盖在眼睛上。
林砚殊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缓缓解开衣服扣子,把外衫架在火上烤。
她自己穿着内衬,一边扇着衣摆一边烤火。
蒙上眼睛,李承翊只觉得自己的听力变得更敏锐了。
衣物细琐的摩擦声如风一样钻进李承翊的耳朵,他只觉得身上一股燥热,抬脚往外走到风口,吹了吹这冷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架上的衣服带着热火的暖气,林砚殊一层层地穿到了身上,她只觉得身上从里到外暖洋洋的。
系好最后一道衣扣,林砚殊转头看了看李承翊,她这才发现,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了洞口。
这天他也不嫌冷。
她抬步走过去,伸出手触碰李承翊的指尖,跟之前不同,李承翊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凉意和男人指腹的薄茧相撞,给一种麻感。
林砚殊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挠了一下,李承翊身子一紧,睁开眼看向林砚殊。
林砚殊对他笑了笑,把他拉进了山洞。
李承翊还沉浸在刚刚指尖的感受,他莫名有些生气。
他自认为足够君子,可林砚殊总是这样暗戳戳地越界,她怎么能……
怎么能对自己这样随意,毫无芥蒂。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林砚殊看着李承翊眉头紧锁的样子,看不懂地歪了歪头。
她冲他比划了一番:
“今天,谢谢你。”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她上手就要去触碰李承翊。
李承带着闷气,往旁边挪了挪,一把攥住林砚殊的手腕,侧头阴沉地盯着他。
林砚殊看着这个眼神,不禁缩了缩脖子。
“没人教过你男女大防吗?”
“你……不能老是这样对男子动手动脚。”
林砚殊挠了挠头,不理解伸手解释:
“没有啊,我师傅说,世间之人,不论男女,都是一团肉,肥的,瘦的。”
比划到一半,林砚殊眨了眨眼:
“况且,你也不是男人……”
还没等林砚殊解释完,李承翊猛得提高音量:
“我不是男人?”
“孤……我身高八尺,君子六艺无一不惊才绝艳,同龄无一人堪比。”
“我不算男人,还有谁算男人?”
“你之前捡的那几个汉子?”
“你师傅到底都在教你什么?”
林砚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还没说完呢!
而且,李承翊在激动什么啊?
他真的好奇怪,可能失忆会影响脑力吧。
李承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林砚殊心里已经被打成奇异之人。
他只觉得心里怒火难耐,自己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自己不是男人!
林砚殊是头一个!
她那个师傅到底都教她些什么!
林砚殊安抚似地拍了拍李承翊的肩头:
“你是病人,他们也都是。”
“师傅……教我读书,治病救人……”
比划着比划着,林砚殊的神情落寞了起来,她有点想师傅这个老头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老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李承翊刚想质问这个所谓的师傅干了什么,可她看着林砚殊有些悲伤思念的眼神,他声音不禁软了下来:
“他……人还怪好的。”
林砚殊冷哼了一声,略微激动地吐槽着她这个师傅:
“放屁!”
“这个老东西,没干过一件靠谱的事。”
“十岁那年把我一个人扔下,说出去给我寻药,结果连个信都没有。”
“肯定是跟人跑了!”
林砚殊不禁想起老东西小时候把她扔进背篓,上山采药,什么破草烂花也往背篓里扔,她觉得好玩,手里拿着这些草药,往嘴里塞了进去。
每样草药都啃一口,啃到最后,林砚殊觉得有些不对,她感觉自己嘴巴麻麻的,头晕晕的,她伸手敲着师傅的后脑勺,嘴巴发涩地说道:
“师傅,我头晕。”
纪元猛得被敲一下,身子一弯,完全忘了身后背了个小人。
林砚殊一骨碌地从纪元背上掉了下去…!
林砚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冰火两重天,嘴里麻麻,屁股酸痛,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响彻山林。
纪元定睛一看,小娃娃手里拿着一堆被啃过一口的草药,他第一次养娃娃,他没想到怎么小女娃还怎么贪嘴。
他连忙拎起林砚殊后脖,仔细辨别林砚殊到底误食了什么。
最后就地取材又塞了林砚殊几口草药,林砚殊就在这样的条件中长大。
直到后来她意外中毒哑了嗓子,师傅对她生出了愧疚之心
虽然林砚殊觉得,中毒前,纪元这老东西也应该对自己多点愧疚,好几次危险都是纪元带来的。
后来,师傅不知道上哪打听了解药之法,扔给她一封信纸便消失了。
她连纪元去想哪里,找的解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老东西,连累我中了毒,留了个破纸条就跑出去寻药。”
“我还非常有良心的在这里等着他。”
林砚殊不悦地撇了撇嘴,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难过:
“有他这个师傅,真是我上辈子倒了大霉!”
李承翊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他没想到此女身世如此坎坷。
这样算来,她粗鄙也只是无人教导,对他这般越界,也不过是无心之举。
既然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他亲自教导林砚殊,也算是报恩了。
毕竟储君的教诲,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
李承翊别过头,看着这团正旺的火堆,别扭地说道:
“我会帮你找到你师傅的。”
林砚殊听见李承翊的话,转头看着李承翊的侧脸,少年神情淡漠,眼眸里却透露着不可置信的认真。
其实这么多年,林砚殊心里早就没有当初被抛下的执念了,她只是习惯性地停在原地。
习惯性地等着师傅有一天能回到这所小屋。
但她自己内心深处也知道,这种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她勾了勾嘴角,歪头微微一笑:
“谢谢你,阿昭。”
李承翊看着她的笑容,他知道她只是感激自己,可耳垂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他扣紧拳头,厉声说道:
“你……不能这样随便对男子笑!”
大概是觉得自己强调地不够到位,他又喋喋不休地补了几句:
“虽然你们大夫治病救人,不讲究男女大防。”
“但你毕竟是个女子……”
说话间李承翊竟觉得自己有一丝丝局促:
“还长得这般……蛊惑人心。”
“你这样,那些男子看去,很容易起不轨之心。”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正人君子。”
“林砚殊,你听懂了吗?”
林砚殊本来就没听进去李承翊说的什么,她只觉得李承翊声音还挺好听的。
听得想让人睡觉,她半睁着眼,两只眼皮打架,最后,她头一沉,倒在了李承翊的肩膀上,睡了起来。
李承翊只觉得肩头一沉,低头一看,这人居然睡了过去。
他被气得咬了咬牙,偏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出他心里的不爽,取暖般地往他怀里钻,蹭了蹭。
林砚殊只觉得暖和,更觉得越往里,枕靠的东西越柔软,殊不知,自己就这么枕上了李承翊的胸膛。
李承翊觉得羞愤难当,又觉得林砚殊睡都睡着了。
就在纠结中,他抵着林砚殊的头睡了过去。
等林砚殊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洞外微光透着微尘照到她脸上。
她有些发冷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推李承翊。
李承翊这才睁开眼,被林砚殊枕了一夜,他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李承翊缓慢地活动着手腕,站了起来,收收起了地上的纸伞。
林砚殊望着外面的日头,兴奋地跳了出去,在光影下展开双臂转了好几圈,李承翊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
“别跳了,一会着凉了还要我照顾你。”
话音刚落,林砚殊就咳了起来。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瞪了李承翊一眼,一定是他这个乌鸦嘴诅咒自己!
李承翊宠溺地笑了笑。
他跟在林砚殊的身后,跟着她的步伐下山。
少女曼妙的身姿,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丝毫没有因为山路泥泞受到影响。
李承翊在心里笑了笑,他想不明白,林砚殊昨天还脸色惨白,可怜兮兮的样子,今晚怎么就这么喜悦。
以至于他看着林砚殊的背影出了神,脚下失了轻重,差点擦倒。
林砚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路有点滑,我拉着你。”
她反手握住李承翊的手心。
李承翊想到自己昨天才告诉她,要提防心怀不轨的男子,她今天就这样没轻没重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气愤地喊道:
“林砚殊!”
“你这样对一个男子动手动脚一点都不大家闺秀,你知道吗?”
林砚殊不解地眨了眨眼,松开手,拽着李承翊的衣袖,随即看着他,仿佛在说:
这样可以了吧。
李承翊认命地闭上了眼。
他头一次提点人,竟教了个蠢货。
以后他还要多教教林砚殊何为礼义廉耻。
李承翊这样想了一路才到了家。
刚走进家门,林砚殊就看见个熟人站在门口。
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她是没想到刚从山上下来,麻烦就来了。
眼前的中年女子,她再熟不过了,一年十二月,她月月都要来给自己说媒,专为州长的小儿子顾书昀给她说亲。
她对顾书昀压根什么心思都没有。
都不过是她行医生涯的过客。
那顾书昀贪玩跑到山头打猎,却遇到马匹受惊摔了下来,所幸被她捡去。
林砚殊照顾了他些许时日,没想到顾书昀便对自己念念不忘了。
起初遣人送了些金帛,林砚殊很是惊讶。
她只收取了自己该得的诊金。
后来顾书昀又遣人送药又是送信,各种东西送过来,饶是林砚殊再迟钝,也觉察出了不对。
她一开始以为顾书昀是要面子,怕别人知道自己受伤后的狼狈样子,给的封口费。
后来他老是送自己一堆酸掉牙的诗词,媒婆天天上门,跟她夸奖顾书昀如何如何。
她才反应过来,顾书昀倾心于自己。
媒婆远远就认出了林砚殊的身影,她堆起笑容,热情地扑上去:
“小林娘子,最近怎么样啊?”
李承翊不认识此人,看打扮大概猜了出来这是上门的媒婆。
他感觉林砚殊不喜欢对方。
林砚殊敷衍地点了点头。媒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依然热情如旧:
“那小娘子怎么也不给顾公子回个信啊!”
“顾公子可是等得肝肠都要断了呀!”
林砚殊听着媒婆夸张的语气,冷着脸比划道:
“那他需要找郎中吃药,不是找我写信。”
媒婆讪讪地笑了笑:
“姑娘不就是郎中吗?”
“况且,顾公子身世学问样样出彩,又对姑娘痴心。”
林砚殊推着门没有理她,媒婆也不嫌没有回应,痴痴地讲着:
“那顾公子又中了举,家里给他娶妻,死活不要,一颗真心等着姑娘呐!”
“这样的好男儿哪里找啊!”
林砚殊进了大门,媒婆想跟上去继续劝说,却被李承翊挡在了外面。
媒婆抬眼打量过去。只一眼,她就被惊艳到了:
好俊俏的一男郎。
身段气度都不是常人能比。
媒婆不禁谨慎了起来,怕这是哪里的贵人。
可她打量看去,男人一身粗布麻衣,冷着脸。
她想了想,这乡野荒村,哪能天天出贵人,说破天也就能出来顾公子那样的人。
不过,林砚殊身边有这么个尤物,怕不是更看不上顾公子了。
那她这媒钱可怎么办!
“呦,这位公子,是林小娘子的姘头?”
“怪不得林小娘子这阵子对顾公子不理不睬的。”
李承翊淡淡地瞥了媒婆一眼,冷着声说道:
“你再这样说话。我不敢保证你有命活到说下一句话。”
只一眼,媒婆竟觉得压迫感极强,她强撑着讨好道:
“是老婆子我说错了。”
“林小娘子,你有时间回一回顾公子的信,我也好跟他交差!”
媒婆扯着嗓子跟林砚殊交代,说罢她就迅速地转手往外溜去。
这才惊觉自己竟被这么个小年轻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砚殊刚翻出前几日顾书昀寄的信件,就看见李承翊冷着脸坐到了她面前。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这人怎么一阵晴一阵阴。
好久,李承翊才开口:
“顾公子是谁?”
林砚殊认真地比划着:
“之前从山上捡的一个病患。”
“病好了就一直说喜欢我,要娶我。”
她想了想,又比划道:
“很娇气,很吵。”
李承翊眼睛盯着信纸,仿佛要把这几张薄纸看透了,他幽幽地问道:
“你喜欢他?”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李承翊早就确认了答案。
更何况,林砚殊身边有自己,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的男人。
林砚殊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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