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翊手里把玩着玉石,眼神里都是戏谑:
“掌柜的,做买卖要良心。”
“这玉,怎么样,我知道,你应该也知道。”
这话像寒风一样冷冷地吹进掌柜的耳朵。他一时有些窘迫。
他没想到对方不上套,这么轻易看穿他的套路。而且一般穷途末路来典当的人,钱财这块都是万分急不可耐的。而这小公子却气定神闲的。
他恭敬地奉承着:
“还是小公子识货,不妨公子说个价。”
李承翊用手比了个价,最后揣着一笔巨款离开了当铺。
他又回到了那个铁匠铺。
那把匕首还是躺在远处,无人问津。
大叔见到李承翊后,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擦了擦脸颊的汗。
李承翊心想,既然林砚殊喜欢那把短刃,他给她买回来就是了。
他指着那把短刃问道:
“这个还卖吗?”
大叔冲李承翊身后瞅了瞅只有他一个人:
“卖呀,大兄弟你家小娘子呢?”
“上次回去是不是被你家小娘子训了一顿?”
铁匠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承翊皱了皱眉头,声音沉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们?”
铁匠哈哈地笑出了声:
“这还用跟踪?”
“大兄弟,我实话告诉你,上次小娘子问这短刃,我报了高价,这匕首也就卖一两。”
“我看那小娘子什么都没买,除了一堆药材,就是给你买把匕首,我就猜那些药也都是给你买的。她对你可真好。”
李承翊眸子冷了几分,原来是因为这个奸商!
那当初林砚殊是想让自己砍价,自己居然还嫌太便宜了。
她那么穷,把银钱都花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却还吓唬她。
李承翊一时觉得自己真有点不是人!
他一个大男人,干嘛跟个小姑娘计较。
这么一想,他心里怀着抱歉和愧疚,不耐烦地看着铁匠:
“四钱,卖给我。”
铁匠瞪大了眼睛,声音粗犷地讨起了价:
“不行不行!一两都已经是我看你又来,给的最低价。”
李承翊深深吸了口气,自己克己复礼这么多年,有一天要跟别人耍起无赖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故作蛮横,提高了声量:
“不卖?那我就砸了你的铺子!”
“我每天来砸一遍,看你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反正小爷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说罢,他就着摊位的架子靠了过去,双手交叉环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铁匠急得满头大汗,这年轻人怎的这么不讲理,就算之前他是坑了他,他也不能说砸了自己的摊子呀!
别看李承翊气势汹汹的,他心里早就七上八下地忏悔了起来。
要是让他老师,父皇母皇知道自己在外面这样强横,免不了一顿圣贤教导。
铁匠咬了咬牙,把匕首扔给了李承翊:
“行行行,拿走!”
李承翊没想到耍赖这么快就见到成效,他把银钱放在摊上,收起匕首去了别处。
他想,给林砚殊赔礼道歉,总要买点她喜欢的东西。
他在集市上四处逛了逛,最后走进了家首饰铺。女孩子应该都喜欢漂亮的首饰吧。
他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发簪挂饰,一时看花了眼。
从李承翊跨进店门,老板就注意到了他,身高八尺余,剑星眉目,一看就是来给心上人挑首饰的。
老板热情地走过去,停在李承翊面前:
“公子可是要买东西送人?”
李承翊看着她点了点头:
“送给一个女子。”
老板了然地笑了笑,不禁感慨,现在的少年郎倒比他们那个时候有心意,也不知是谁家姑娘。
老板领着李承翊到了一片新品区,各式各样的首饰,玉制,木制,流苏……
李承翊觉得都大差不差,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公子想送给对方什么?”
李承翊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他给林砚殊挽发的画面,如果林砚殊配个发簪,那肯定很好看。
“我要买个发簪,有什么推荐吗?”
老板拿出一抽屉簪子,不同颜色摆给李承翊看:
“不知道公子口里的姑娘喜欢什么样,”
“如果是个活泼的少女,这个带流苏的很衬的!”
李承翊听着她的话,眼光定在那支翠绿色玉簪上,簪上刻着兰花装饰。
李承翊觉得林砚殊虽然看着安静,却总是炸毛,配支淡雅的簪子,说不定脾气会好一点。
他指了指那簪子,老板非常有眼力地包了起来。
她本以为少年会嫌这簪子太贵,可听到价钱后,少年眼都不眨地付了钱。
老板不禁啧啧了几声,别看这公子穿的简陋,倒真是愿意给心上人花钱。
李承翊怀里揣着簪子,迫不及待地赶了回去。他莫名有些期待,林砚殊看见他送的礼物会是什么样。
林砚殊一天没见到李承翊,她看自己给李承翊送的药还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以为李承翊是不想待在这,自己偷偷溜走了。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李承翊早晚会离开的准备,但她没想到他会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样自己偷偷溜走。况且他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人又那么蠢还吃不了苦,在外面怎么活下去呀!
她又气又担心,气他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又担心李承翊能去哪里,一天什么都没干。
直到傍晚,天蒙蒙黑,林砚殊依然没看到人影。
她暗嘲了声自己,居然等了一整天。
林砚殊起身去关门,就在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扣住了门缝。
李承翊探出了脑袋。
林砚殊看见他,心里暗喜了一番,随即撇开眼神,淡淡地挪到了一边。
对,她还在生这傻子的气。
李承翊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推开门蹦了进来,手里握着匕首,像小狗邀功一样具到林砚殊面前:
“那天那把匕首,我买回来了,只用了四钱。”
林砚殊眼神一亮,他居然跑去买了这把匕首,
这傻子还知道讲价。
不对,他哪来的钱?
一瞬间,林砚殊的表情从惊喜到疑惑又到气愤。
李承翊看着眼前少女,眼睛从小鹿一样圆溜溜最后变成毒蛇一样冰冷。
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他又做错了了什么吗?
他也没说什么吧?
女人心,海底针。
李承翊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簪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外面包装,送到林砚殊眼前。
他有些摸不准林砚殊会不会喜欢,眼神里带着些期盼,忐忑地说道:
“路过,觉得很适合你。”
林砚殊抬眸看着这支翠绿玉簪,上面的兰花栩栩如生,她还没买过什么首饰,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这簪子。
李承翊看着少女呆呆的样子,不禁觉得林砚殊呆得有些可爱。
趁着林砚殊没反应过来,他抬手直直地插在了林砚殊头上。
玉簪朝上,像跟筷子一样笔直地插在少女的发髻上。
但李承翊却觉得没什么,他觉得很好看,倒是这簪子有些配不上林砚殊了。
等他抬手后,林砚殊才反应过来,眼睛圆圆地抬起头,抬手缓缓摸着头上冰凉的玉簪。
阿昭这傻子,原来这么会哄女子。
但她转念一想,这怕不是失忆之前就练好的本领!
她摸着发簪气鼓鼓地走开了。
李承翊不解地跟在后面,大脑迅速思考。
难道是她不喜欢?
可是刚刚她明明很高兴。
他窘迫地跟在林砚殊身后,咬了咬嘴唇,最后轻轻拽了拽林砚殊的衣袖,林砚殊被他绊住了脚,偏过头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都是质问:
“干!什!么!”
李承翊半红着脸,有些结巴,这还是他弱冠之后第一次对别人服软:
“之前是我不好,没看懂你的意思,惹你生气了。”
“砚殊妹子,你别生气了。”
说着他恍然大悟般掏出一大袋银两,塞到林砚殊手里,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些钱,给你。”
林砚殊一开始听到他叫自己砚殊妹子,就有些没忍住,强咬着嘴唇,才让自己没笑出声。
她头一次听李承翊说他们乡间人的用语,平日李承翊都是一副斯文公子的样子,说话文绉绉的,老是哀哉妙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袋沉甸甸的银子,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强硬给她塞钱。
以前师傅还在的时候,会给她这样强硬塞一堆医书,告诉她不背完不准吃糖葫芦。
她气得一边背一边哇哇哭,最后师傅受不了了,带着她把整个摊的糖葫芦包了下来,一把全塞自己手里。
她当时人小小的,差点没拿稳,蹭了一身糖浆。
她反握住李承翊的手,拉着他进了屋子,拿出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你哪来的钱?”
李承翊摸了摸鼻子,穷困到典当自己的玉饰,这话说来对他这个太子来说,多少有些丢面子了。
但他还是回答了林砚殊:
“我当了点自己的东西,不值钱的!你别担心。”
林砚殊没想到这钱是这么来的。她有些呆滞不解。
李承翊不好意思地解释:
“本公子只是觉得你过得太清苦,你又这样照顾我,当点东西给你改善一下生活。”
“这点东西不值得一提!”
“等我伤好了,你想要什么都有。”
听着李承翊的话,林砚殊不禁红了眼眶,酸涩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自从师傅离开,她一个人,身为一名医者,治病救人刻在了她的脑里,一直以来都是她来照顾别人,还从未有人说要为她做点什么。
她感激地抱住了李承翊。李承翊还想继续夸夸其谈,被林砚殊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在了原地。
他僵着身子,缓缓地,回应着林砚殊,手心在林砚殊单薄的蝴蝶骨上轻轻抚拍:
“你……不用这么感动的……这只是小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
林砚殊这个乡野女子,定是没见过世面,没被人这么阔绰地待过。
他这样,林砚殊岂不是更是要迷恋自己,到时候用救命之恩缠着他………
想到这,李承翊收了收心,他抓起林砚殊的肩头,把她抬了起来,往后一移,像搬石头一样,把林砚殊稳稳放在了地上,他摸了摸鼻头,结巴地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
林砚殊看着李承翊的脸,有些害羞地红了红脸,比划着手语表达她的感谢:
“谢谢你,阿昭。”
李承翊看不懂,每次林砚殊跟他沟通都要重新找纸笔。
他突然就想学会这手语,跟林砚殊没有任何延迟地交流一顿。
他低头看着林砚殊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林砚殊,你教我学手语吧!”
“我不想每次隔着纸笔跟你交流。”
少年真挚的神情倒映在林砚殊眼里,不知怎的,她的心好像一只羽毛落在了湖面上,泛起点点波澜。
李承翊的学习积极性很高,每天喝完药就缠着林砚殊学手语。
林砚殊在纸上写下语义,慢慢给他比划了一边,李承翊就照葫芦画瓢般地重复了一边。
半个月下来,李承翊虽然没有完全精通,但是也能磕磕绊绊地跟她用手语交流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比起日常用语李承翊总是先学会那些骂人的话。
明明她没教过他骂人的手势。更可气的是,李承翊学的骂人的话,反过来都用到了她身上。
他们吵架的时候,李承翊不说话,气势磅礴地比划着手语:
“笨蛋!”
“白痴!”
让林砚殊竟有种教会徒弟恶死师傅的感叹。
不过李承翊每次暗戳戳地骂过自己后,会灰溜溜地跑去干活,这倒让林砚殊发不出了火。
两个月下来,李承翊已经能用手语跟她流利地沟通下来了。
林砚殊也放心李承翊自己一个人在家,便给他留了饭,自己上山采药去了。
她太久没有上山了,山上已经变了模样。
不再是夏日翠绿翠绿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冷秋的意味。树叶从绿变黄,斑驳的绿色夹在其中,混着秋雨之后泥土的清新。
厚厚的树叶盖住了山路,林砚殊捡了根木棍探路,防止踩空。
虽然她已经这么谨慎了,但还是出了意外。
大概是她这几个月被李承翊照顾得太好,爬山的腿脚都没以前利索了。
林砚殊一手攀着树干,侧身在坡上,弯腰去采藏在草丛里的杜仲,长发扫过她的脖颈,一个脚滑,林砚殊从山坡滑了下去。一骨碌摔到了泥地。
她本能地啊了一声,胳膊重重撞在了地上,林砚殊撑着身子,让自己半坐起来。
她晃了晃了发昏的脑袋,把手里攥着的杜仲扔进背篓筐。
上山采药难免会发生这种脚下打滑的事,林砚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她抬手拍了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日自己未免有些太倒霉了,还是回去早早吃阿昭做的热乎饭吧。
她这么想着,抬腿向山下走去,谁承想一脚踩到了猎户新布置的陷阱里。
她“哇”地一声摔了到了坑里,头重重地撞到了墙壁,瞬间红起了一个大包。
饶是林砚殊好脾气,如今也生出几分怒气。
她一拳锤在了土墙上,半干半湿的土块滚落在她头上。
林砚殊无奈地叹了口气,晃了晃头,抬头看着坑口。
天很好,蓝蓝的,衬得她更加狼狈。
她如今像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原本她记得这处没有猎户设置捕兽坑。
她现在是没有力气再折腾了。
林砚殊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打算休整一下,再找个角度爬上去。
靠着靠着,她竟然睡了过去,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毛毛细雨打在她的脸颊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肘极其得酸痛,她撸起袖子一看,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大概是她这两次摔出来的伤,现在才显露出来。
林砚殊试着用手臂发力,只能吃痛地啧了一声。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衣服上,土里。
把她的衣服渐渐打成了深色,脚下竟积成了一片水渍。
林砚殊往一旁移了移,焦急地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雾蒙蒙的,黑云压得极低。
她担心这场暴雨要持续许久,自己一个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林砚殊一脸焦急地试着再度爬出去。
哪怕自己用了所有力气都无法在这片被打湿的土坑里逃身。
远在家里的李承翊看着外面天突然黑了起来,又下起了雨,他有些担心林砚殊。
她一个人被困在山上怎么办。
可这念头很快被他打消了,她可是能一个人把自己从山上扛下来了,能出什么事。
自己还是好好做饭,要不然等林砚殊回来,又要嫌弃饭难吃了。
李承翊一边烧火,一边听着外面雨声淅沥。
直到滴答声大过烧柴的声音,李承翊猛得站起身,撑起一把纸伞跑入雨中………
一层白雾笼罩在山间。
李承翊皱着眉头一步步走在山里。他的衣摆早就被雨珠溅湿了,换作平常,李承翊早就讲究起了君子洁身,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他只想赶紧找到林砚殊,带她回去吃口热乎饭。
李承翊对这座山并不熟悉,他只知道,林砚殊是上山采药的,他顺着草药多的山路一路寻了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承翊撑伞的手都带了些水气。
他看见之前林砚殊滑下去的山坡,很明显的人为痕迹。
他探头想下看了看,没有见到林砚殊。
这一路走来,雨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毛毛细雨,变成了磅礴大雨,雨珠就像是断线的珍珠,斜斜地向人砸了过来。
饶是他性格沉稳,也急了起来。
他半滑下山坡,冲着山坡喊起了林砚殊的名字:
“林砚殊!”
“林砚殊!”
“林砚殊!”
“………”
林砚殊早就把自己缩在了一角,不断撮着手哈气。
太冷了,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让她有种冷气顺着毛孔钻进自己身体额感觉。
在这里待一夜,她肯定会发烧的,甚至都不用一夜。
头脑越发混沌,模糊间,林砚殊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努力去睁开眼,睫毛上的雨珠顺着她睁眼的动作微颤,林砚殊仰头,迎着雨水,微眯着眼。
她顺着墙壁,不轻不重地敲了起来。
声音不算大,在雨声的覆盖下,聊胜于无。
可李承翊就像是听到指引一般,朝着林砚殊的方向跑去。
他扑到坑边,一眼就看到角落狼狈的林砚殊。
他只觉得林砚殊脸色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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