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大莲花浴(一米花)


蕙卿挽起笑:“多谢良娣。”
赵良娣又道:“可惜今天戏班子的戏,都无聊得很。到底是殿下寿宴,点几出应景的大戏,做做样子,看着热闹,却没滋味。”
蕙卿慢慢思忖:“良娣喜欢听戏呢?”
“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是没什么别的消遣罢了。”她牵着蕙卿往前走,“戏文中见众生,聊以解闷。”
蕙卿抿唇道:“我倒有个消闲的法子。”
赵良娣挑眉:“什么?”
蕙卿道:“我出身寒微,幼时最爱听乡野说书人讲故事,都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保管良娣一个都没有听过。不怕良娣笑话,我原也是个爱说笑的,仆射大人还笑我是个破落户。只是可惜这些年再没遇见那样的说书先生,再没听过那样精绝的故事,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听我讲,也就仆射大人看我憋得可怜,偶尔怜惜我,听我讲一讲罢了。”
赵良娣已来了兴致:““何等好故事?你既这般说,必是有趣的,快讲来与我品鉴品鉴。”
蕙卿四处打量一圈,方指着前头的一间小小抱厦厅:“天热,去那抱厦厅里,沏杯茶品着听故事,才有滋味。”
赵良娣笑道:“这是正理。”赵良娣称是,一时吩咐宫女布置。二人赏玩片刻,方往抱厦去了。
彼时桌椅皆已调停妥当,案上亦摆了酸梅汤并几碟糕点。
赵良娣指那酸梅汤道:“娘娘说酸儿辣女,我自有孕来,确实常爱吃点酸的。蕙卿,你呢?你多吃些辣罢,届时你生了姑娘,我生个儿子,从小订个娃娃亲,岂不美满?”
蕙卿含笑:“为良娣这句话,我今日起可要日日吃辣了。”蕙卿见赵良娣秉性随和,不摆架子,心下暗暗掂量该讲何故事。
在最初,她给文训讲故事,是有什么讲什么,想到什么讲什么,并不计后果。后来遇见周庭风,为了讨好他,她不得不将故事改编得更符合他的喜好。再是承景,他心地纯善,蕙卿亦作改动,生怕误了他的成长。如今是赵良娣,尽管赵良娣随时大方,但她到底是皇室中人,周遭耳目众多,蕙卿不敢造次,默默将心中所想润色修饰,又要了笔墨纸砚,略略记录改编要点。
待一切安排妥帖,赵良娣歪在湘妃榻,宫女在一旁轻摇羽扇。
蕙卿也开了口:“大凡世上腰缠万贯的独身公子哥儿,哪个不巴望讨一房贤淑太太?这本是天地之常理。”
赵良娣先笑了:“此话有理。”
蕙卿便继续下去。
《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她高中阶段读过很多遍,如今虽很模糊,但好歹尚记得故事的脉络和经典桥段。嫁娶情爱,蕙卿想这应是赵良娣爱听的。
故事很长,兼之蕙卿有意控制节奏,不愿一次性讲完,因而两个孕妇,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宫女来提醒时辰,赵良娣才恍然惊觉,拉着蕙卿的手道:“故事未完,可时辰却到了。蕙卿,你往后定要常来,把这故事讲完,把其他的故事也一个个说与我听。我在宫里,见的听的都拘着,闷也要闷死了。”
蕙卿笑着应下,又说了几句体贴的话,方告退出来。
回府的马车上,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蕙卿靠在软枕上,阖目养神。到此刻,她觉着自己又有些明白周庭风的深意了。他早就知道她会讲故事,因而鼓励她接触赵良娣、接触东宫,就是要她以这本事结一份人情罢?今日看似顺利,赵良娣的青睐是实实在在的。可是她的青睐与善意里,有多少是冲着她陈蕙卿这个人和她的故事,有多少是冲着周庭风,又有多少,是深宫妇人漫长寂寥里,随手抓住的一点点新鲜乐趣?
也许都有。
蕙卿发现自己早已熟练于这种真心与假意的拼合。她自己仿佛就是她口中的故事,不,她是无数故事的合集,面对不同的人,便抽出不同的版本。而最初的、最完整的那个“陈蕙卿”,倒像褪下的一层画皮,被她苍白地遗落在某处,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模样了。
她慢慢睁眼,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在颠簸的马车中一晃一晃的。她想到了“物尽其用”四个字,她想到了最初她求周庭风帮她,她跪在地上说:“我很有用……”
她确实有用,能满足他的欲望,能为他生孩子,能帮他打理家业,能为他攀附宫闱……
蕙卿蓦地感到指尖发紧,她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自己也忘了。她未必不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未必没被他稳稳握在掌中,需要时便轻轻一攥,释出水,滋润他需要的田地。水被挤干了,海绵还是那块海绵,更轻、更薄,纹理里都透着被使用过的、顺从的褶皱。
可她除了做这块海绵,还能干什么?她试过自力更生,却过不下那样穷苦日子,没有生产力,她只能做一块海绵。
马车猝然停下,蕙卿差点磕在车壁上。赶车的小厮检查完毕,道是车轮坏了。蕙卿让他回府重新赶一辆来,自己则与茹儿、蕊儿坐在车厢内等他。
未久,大道尽头扬起尘土,周府的青帷马车远远儿地破尘而来。马车靠近,才见车上的人不是原先的小厮,而是周承景。
他翻身跳下来,眸光淡淡,望着车厢内的蕙卿,这是数月来他头一遭与蕙卿讲话:“我送太太回去。车厢太小,茹儿、蕊儿,你们留下看着旧车,等印儿来接你们。”
蕙卿愣住,挑着车帘问:“印儿呢?”
“他回府路上碰见我,我让他先回去找他师傅来,把车修了,才好赶回去。我想着太太在这干等,人来人往的不成体统,横竖我也要回府,便来接太太先回。”他又添补道,“我的马车太小,只够接太太回去的。”
蕙卿本想拒绝,但又念及自己与承景冷战数月,好不容易这孩子先低头示好,也便点头称是。
车厢内摆着几个包袱,挨挨挤挤的,还有几沓承景写的策论。蕙卿垂眸读了几段,心中暗赞承景之眼界卓识,说道:“景哥儿何时下场应试?”
承景手持缰绳:“明年。因母亲和娘的事,还得守一年孝才能去考。”
蕙卿听了,心底有些酸,只应了一声“好”。
承景抿唇坐在车板,那软帘一下一下地拂着他的背,姐姐就隔在软帘后。从前在天杭,他与姐姐出门踏青,也是这样。他赶车的技术,就是那会儿学的。那会子赶车无聊,他就缠姐姐讲故事。

第一回 的鲛人公主被他改了结局,往后姐姐的每一个故事都是向上、向善的,少见杀戮,少见不义,少见肮脏、颓废、背叛、丑陋、苦难、死亡。他知道,这是姐姐待他的心意。可这样的姐姐,为何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承景,这是回府的路吗?”蕙卿已挑起帘。
承景抿了抿唇:“不是。”
蕙卿一愣,问:“那我们去哪?”
承景敛眸:“我送姐姐离开。”
蕙卿怔然。她慢慢咬住下唇,她知道承景还想着“救”她。声气带了点哽咽:“承景,我不走……”
承景望着前方的路:“我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车厢里的包袱,都是我给姐姐准备的。”
蕙卿解开包袱,里头是一沓银票和几张田契地契。
承景的声音隔着软帘:“我想人不能那样过一辈子,就像姐姐故事里的那样。姐姐说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我觉得不对。姐姐和父亲在一起,并不是因长房后继无人才在一起,而是……”他实不好意思说出“通.奸”二字。
“如今娘死了,母亲死了,人都说与姐姐无关,但未必不是因姐姐而起。”承景顿了顿,声音愈发激动,“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对!从前我力量太小,不能救你,现在虽说晚了,但好歹能帮你。你走罢!”
“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你不是喜欢钱吗?你不是想过好日子吗?全部给你。都给你!你走罢!”
蕙卿眯了眼,仔细分辨他的话。感动?有的。可感动之余,更多是审视。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她走?
低下头,她看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有那么一刹那,蕙卿在想,承景是怕她的孩子分去周庭风的父爱、周家的家业,才催逼着她离开么?
第37章 喜欢
=====================
“如果不走呢?”
“不走也得走!”
蕙卿怔住。文训也说过这样的话,而后他死了。如今,承景也说了这句话。
为什么都要她走呢?
跟周庭风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
有钱、有权、有地位、有体面,如今,她还攀上东宫的高枝了,她借着周庭风的力一步步走向权力漩涡的中心,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匍匐在她的脚下,仰她鼻息。她不会再挨饿、不会再受冻,没人骂她,更没人打她。或许某一天,她会得个诰命罢?或许某一天,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人上人罢?
为什么总要把她拖回去,过那样的日子呢?
为什么一个个享受着那么多的便利,还要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她呢?
就算走,又要走去哪里?天下之大,何处不是罗网。为什么不能自己织网呢?
她不会走的。
蕙卿把车帘掀起来,承景背对着她。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想看你再堕落下去。”
“小景”她轻轻唤他从前的称呼,“你不是讨厌我么?”
承景身形一颤:“……我恨你!”
“既然恨我,那么,你看着我不断堕落,不应该痛快吗?”
承景哑住。
蕙卿看他窄劲的腰身、宽实的肩背,她又觉得一丝欣慰。承景很好,他没有走偏,是个好孩子,起码他表现出来的是。蕙卿决定与他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其实,真真假假,蕙卿自己也分不清了。
但她还是开了口:“小景,像我这样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是一样的。我是个擅长依傍男人的女人。我讨厌劳作,喜欢现成的安逸。我讨厌吃苦,喜欢享受。我讨厌灰败的、陈旧的、羸弱的,喜欢明艳的、光鲜的、丰润的。就算离开了他,我想我可能还会遇见赵庭风、钱庭风、李庭风……可他们,未必及得上他。我总得给自己留个顶好的,对罢?”她笑着,在天光黯淡的车厢里,有种凄艳的凉薄。
在这个世界,依傍男人,是个蛮划算、蛮轻松的活法。
“小景,对不起啊。”她声音轻轻,“这样的我,让你很痛苦。但这就是我。”
马车逐渐停下。承景的肩膀垮下来,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半晌,他闷声道:“不是你让我痛苦,是我让我痛苦。”
蕙卿笑了笑,温柔地拍了下他的肩:“小景,我从来不想你痛苦,我只希望你好。还有敏敏,我希望你们俩都好……可是,请你为我想一想,离开庭风,我会很痛苦。”
承景猝然转过头:“你喜欢他?”
他眼尾泛红,把唇抿作一条直线。
蕙卿盯着他的眼睛,明澈干净的眼睛,纤尘不染。文训、承景这对兄弟,最漂亮的就是这对眼睛,仿佛天然蕴了绵长情思在里头。
蕙卿望进他眼底,有些恍惚,好像在看文训。她道:“离开他,我的生活会很累,进而会痛苦。”
“那你喜欢他吗?”
“我习惯了他。”
承景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字一顿:“我问,姐姐喜欢他吗?”
蕙卿目光在他脸上盘桓,她抿着唇,她不想骗他。
“你说话啊!”
蕙卿淡淡一笑:“以前很喜欢他。”
承景立时追上话:“那后来呢?”
“后来……”蕙卿想了想,“也是喜欢——”
他粗暴地截断她的话:“那我呢?”
蕙卿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姐姐一直都很喜欢小景啊。”
承景立时扣住她的腕子:“那你依傍我罢!你不要依傍周庭风了,不要去遇见赵庭风、钱庭风、李庭风,还是什么庭风了!姐姐,你转个身罢,你转身看看你身后的周承景罢!”
蕙卿浑身血液都滞住了。
她逐渐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承景那漂亮的眸子落下两行清泪,不可置信地看承景转过身,坐进车厢,又放下车帘,不可置信地看承景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子,唇瓣发颤。
她想挣脱开,却被他攥得更紧。
在这时节,蕙卿才深切地意识到,周承景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吃糕点、斗蛐蛐、缠着她讲故事的小孩子了,他有成年男子的体格,也有成年男子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心性。他的救,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把她往外赶,不再是让她改嫁了。
他比周庭风还高些许,窄小的车厢内,他坐在她对面,两条腿艰难屈着,把她圈在中间。
承景饮泪道:“如果你一定要依傍一个男人的话,你依傍我罢!我很好的!”他抹掉泪,“我是你教的,你让我长成什么样,我就长成什么样,我很好的,姐姐,我才是那个最好的……”
“在娘那儿,我是景儿;在太太那儿,我是景哥儿;在父亲那儿,我是承景;在敏姐姐那儿,我是景弟……在姐姐这儿,我是小景。姐姐,我的一部分,是你塑造的,是属于你的。小景本来是属于你的!”
“早晚有一天,我会继承他的钱、他的权力,他的一切……而且我比他好……”承景哽咽着,“我是你教出来的啊……你教我善良,我就善良。你教我勇敢,我就勇敢。你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他强硬掰过她的手,让蕙卿抚上自己的脸:“你依傍我罢姐姐……我会比他好的,我才是最好的那个……”
蕙卿浑身一凛,她睁圆眼,唇瓣微张,呆呆望他。耳畔,回荡着“我是你教出来的”这句话。
承景,一直很乖顺听话。
承景,有了好吃的总会想着姐姐,有了好玩的也会想着姐姐。
承景……会比周庭风更容易拿捏,比周庭风更安全……
蕙卿被此念骇了一跳,头皮阵阵发麻,她猛地挣起来:“放开我!”
“不放!”
她咬着牙,尽量软下声音:“小景,你攥得我疼,松松手,好不好?”
承景怔怔看她,眼里的狂乱褪去一些,手劲果然松了。
蕙卿立时抽回手,揉了揉腕子,反手一个巴掌甩过去,清脆响亮地掴在承景脸上。
承景整张脸被打得偏过去了。他一寸一寸转过来时,颊边渐渐显出五指的红印。
蕙卿颤着声音:“周承景,我没打过你,也没骂过你。今天这一巴掌,你给我记住,从前我是你嫂子,现在我是你父亲兼祧的妻,不管是哪个,都是你的长辈!”
承景那双眼睛蕴上水汽,凄凄惶惶地望着她。
蕙卿继续道:“从前我是有错处,如今只想安安分分把日子过下去,把错弥补了。你现在调转车头回府,方才的话,我只当没听过。”
承景哑声问:“是我哪里不好吗?”
“你很好。”
“那为什么跟父亲可以,跟我就不行!”
蕙卿深吸一口气:“你走不走?”
“为什么啊?”他哽咽着,“为什么不可以啊?”
蕙卿不再答话,用力推开他横挡的腿,便要掀帘出去。
承景慌忙又握住她的腕子。
蕙卿侧过脸,冷冷看他:“周承景,别让我觉得你恶心。”她声气发抖,“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周家上上下下谁不捧着你?我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不是让你跟我一样肮脏的。”
承景猛地松了手,他一把抹去满脸的泪,自己先钻了出去,重重坐回车板上。帘子垂下,隔开两个世界。
蕙卿倚着车壁,目光空茫地盯着那晃动的帘影。她无力地道:“承景……”
“……嗯。”
“是回府的路吗?”
“……是。”
“没骗我?”
“我从来不骗你。”
“你是很好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姐姐。”
“在姐姐心里,你一直都是。”
外头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哦”。紧接着,鞭子在空中一振,马车猛地向前冲去
回得周府,蕊儿、茹儿忙拥上来,脸色急切。蕙卿解释道:“回来路上想去雪观寺拜一拜,就让景哥儿送我去了。”
承景跟在后头,一步、一步踩着廊灯下蕙卿极长的影子,心不在焉。
自这日起,蕙卿与承景皆假装没有发生那场谈话,她依旧是周家的新主母,养胎、赴宴、与夫人们结交,他依旧是周家唯一的少爷,读书、读书、还是读书。没人瞧出承景的变化,只有蕙卿偶尔感觉到,他细小的心思。
他仿佛变回了天杭的周承景,得了好吃的,先往体顺堂送一份来,得了好玩的,拉着蕙卿陪他玩。人都说承景极孝顺和善,御下也宽厚大方。周家大小奴仆,没一个不喜欢他的。像苏嬷嬷之流还为着张太太的事暗暗记恨蕙卿,蕙卿素日里也使唤不动她们。但只要承景一开口,没人不应。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