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主持人说开始，台下很快就安静下来。
首先是领导干部讲话，有兵团干部、地方干部、支援干部，一个接一个，热火朝天地讲着自己的工作，个个讲的汗流浃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似乎都换了个方向，才进入了表彰环节。
“下面开始表彰在防洪工作中的先进份子。”
主持人话音刚落，下面的人全都挺直身子，像一茬茬壮实的稻谷，挺拔有力。
三分队的小伙伴在人群里低声起哄，“章林一！章林一！章林一！”地叫起来。
他们声音不大，差不多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到。惹得章林一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小声说：“别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什么啊，就是你该得的，你是咱们队的骄傲！”大家伙还是不肯放过他，只差让他请客了。
章林一笑，打心底说：“这是大家的荣誉，不是我一个人，我就上去代大家领个奖，而且要不是大家，我哪里能好好站在这里。”
“不不不，你绝对是这个！！”大伙都竖起了大拇指，逗他玩。
章林一又笑，说：“要真说起来，陈默才是这个，”他学着大家竖起大拇指，又说：“是他一直拉着我，没放弃。”
有些话不能在台上讲，有些话他也一直没跟陈墨讲。其实经过那一次，他对陈墨完全改观，陈墨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胆小。所以章林趁这个机会，说出心理话，也想缓解一下两人的关系，免得让陈默觉得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陈默站在第三排，两人离的并不远，听到声音，朝章林一看了过去。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但两人视线相撞，陈默先微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章林珊直接愣住了，视线在两人间梭巡，眼珠一转，察觉到了什么。
他大哥是不讨厌陈默了？这真是陈墨拿命换来的改变啊。章林珊脑袋瓜还没开始转动，台上就叫到章林一的名字，接着台下一片欢呼，打断了她的思路，着急忙慌地跟着鼓掌。
章林一像是被掌声抬上场的，直到人在舞台中间站定，掌声依旧热情高涨。他站在台中央，戴着大红花，挺直腰背，嘴角浅笑，直到掌声慢慢回落。
他的获奖感言一点也不惊艳，还是那些话，奖是大家的，没有队员，他就不会站在这里。但在一切都再正常不过的背后，真桃似乎看到了章林一的蜕变。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的头顶、发丝、肩头、甚至睫毛上，闪耀跳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以前那个莽撞，冲动，做事不计后果的男人好像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成熟持重的男人。
章林一与企业负责人失之交臂时的失落被彻底清除，现在全部都是骄傲。
真桃看着他，不自觉地也挺起了胸膛。但是这男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真桃有些搞不懂，只是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与此同时，站在后排的沈清也在众人的注目下肆无忌惮地欣赏着章林一。她也高兴，高兴自己喜欢的男人是如此的耀眼。
章林珊就没那么多想法了，终于又记起章林一的话，很想知道她大哥对陈默是不是彻底转好了，因为太心急，只好不停地蛐蛐真桃，然而真桃只是看着台上，根本都不转头。
“大嫂，大嫂！”章林珊又叫，手也伸了出去，恨不得要跳过去抓她。
真桃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她，一转身，视线与章林珊对上，嘴角的弧度本来是要继续向上扬，忽然就停住。她的视线越过章林珊，看着后面的沈清。
沈清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比此刻的阳光还要热烈闪耀，根本无法忽视。
真桃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然后就看到了台上的男人。
她是在看章林一么？真桃不确定。
真桃顺着沈清的视线再次看回去，再看，再回去，再看，再回去，几个来回后，不得不承认沈清确实是在看章林一，但是那个眼神……同为女人，她知道是什么爱慕。
真桃又想到她回家第一天时屋里的异样感，好像品出点什么，眼睑微垂，转头看向了台上。
“大嫂啊！大嫂！”章林珊好不容易把真桃叫转头，正高兴呢，结果那人直接转了回去，急的她压低声音又开始乱叫，但是这次真桃怎么都不转头了。
表彰会结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好再回各自的分队。
兵团伙食比分队里稍微好一些，大家撒欢一样奔向了食堂然后抱着饭缸找个角落开始扒饭。
真桃、章林一、章林珊和陈默四个人坐一张桌子。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三人都埋头吃饭，只有章林珊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
因为陈默在，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但她心里又痒痒，只好看下陈默，又看下章林一，然后一咬牙，再塞一口馍馍，堵住自己马上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声音。
“你们坐在这啊，我能坐吗？”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四人都抬起头看了过去。
沈清端着饭缸，没得到允许就很自然地在章林一旁边坐了下来，笑着说：“我来谢谢我的救命恩人。”
真桃看了眼，微微一笑，章林一立马往边上挪了点，与沈清拉开了些距离。
章林珊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杵着筷子发呆，无暇他人。陈默只是抬头看了眼，便马上收回了视线。
沈清这个人很矛盾，一会要把喜欢放在心里，一会看到章林一又控制不住了，特别是在看到他和真桃一起时，内心的纠结缠绕成树根，向全身滋生，蔓延疯长，立马就乱了心智和分寸。
就比如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凑过来，但好像就控制不住。身体快于脑袋。
沈清分出一个馍馍，又把猪肉白菜分了一大半出来，端起饭缸就要往章林一碗里倒，边说：“我吃这么些就够了，这些都给你啊，别浪费了。”
章林一眼疾手快，一把挡住，说：“谢谢，我饱了，你自己吃吧。”
他是拿手臂挡的，说完便松开，站起身，换了个位置，转到真桃的另一边坐下了。
真桃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沈清神情一变，略为尴尬，立马改口道：“桃桃，那给你，你吃吧，你要养孩子，你多吃点。”
“谢谢。”真桃接过，放到了一边，说：“正好我带回去，下午吃。”
这年头，有吃的不容易，有口好吃的更不容易，不要白不要，浪费粮食可耻，真桃暗自想。
沈清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正要说什么，一道男人声音响起，众人又抬头看了过去。
“林珊，你在这呢，找你半天了！”
不远处，林晖正抱着饭缸跑过来，阳光下，满脸红晕。

“大哥好, 大嫂好！”林晖特别乖巧，抱着碗跟章林一和真桃打招呼。
章林一和真桃一时想不起他是谁，目光闪过一丝茫然, 但马上装着很熟悉地回应了声：“你好！”
章林珊看出来，重新介绍道：“大哥大嫂, 他是林晖, 我的好朋友。”
时间过的太久了。
章林一不仅在联欢会那天晚上就没看清林晖的长相, 那天晚天林晖送章林珊回队, 黑布隆冬地, 也没认个全影。这一眼才算是真正看清了，这男孩长的还挺清秀，身量挺拔, 像兵团里种的快要冲上天的小白杨, 确实是个跳舞的料子。
章林一视线上下扫过，颇为满意，又道了声：“好久不见。”
真桃早就不记得他的长相了，联欢会那天就没再见过, 而且也只听章林珊提了几嘴, 见章林一又打招呼, 也眯着眼，道了声：“好久不见。”
林晖并不介意，很自自然地拉着章林珊坐下, 说：“我来祝贺大哥，大哥太英勇了, 是我学习的榜样！”
章林一有些尴尬，摆摆手，笑的僵硬, 说：“这就不用学习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少遇到的好。”
沈清坐在一旁，听到章林一话，心觉尴尬。要不是她非要下水打水桩，章林一也用不着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她用余光看了眼章林一，发现那人根本没看她，才松了口气。
林晖嘿嘿一笑，笑的十足灿烂，重重地“嗯”了声，顺着说：“大哥说的对！生命最重要！”说完看向章林珊，笑的更加绚烂了。
章林珊也笑，笑的很满足。
只有陈默在一旁埋头干饭，头都不抬，就像旁边只有空气。
此刻气氛还算和谐。林晖留心观察，找准机会，说：“大哥，大嫂，我可以约林珊出去玩吗？下午我一定会把她安全送回去。”
章林珊微微一愣，以往他们都只是一起跳舞的，还没被邀请出去玩，虽说跳舞也算是一种玩，但就有那么不一样。章林珊一下就来了兴致，不等大哥大嫂回应，就问他：“去哪里玩啊？”
“等会告诉你。”林晖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回答。他的语气温柔，看向章林珊的眼神如水，荡漾着爱慕。
陈墨听到声音，偏头，正好看到林晖的眼神，怅然地收加了视线。
“可以啊。”章林一爽快地答应。
林晖笑着，然后看向章林一和真桃，等待他们的许可。
真桃看了章林珊一眼，视线状似无意地瞥向陈默，却只见那人埋着头，像无事一般。真桃觉得奇怪，心中一琢磨，就说：“去啊，年轻就是要多出去玩，别老待在家里了。”
真桃的意见就是章林一的意见了。林晖看了章林一一眼，郑重承诺道：“谢谢大哥林嫂，太阳下山前一定把林珊安全送回去，请放心！”
章林一和真桃点头，道了声：“好。”
章林珊这时已经被彻底勾走注意力，一心只想着出去玩，完全忘了她准备和大哥确认的事，迫不及待地问林晖：“你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就走吧。”
她急吼吼的样子惹得大家都笑起来。只有陈默依旧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一眼。
真桃坐在对面，目光深幽，把一切收尽眼底。
章林珊和林晖先走了，剩下的人吃好饭一起回队里。
回去的路上，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回到队里后，也没跟真桃和章林一打招呼，径直回了宿舍。
真桃一路都在观察陈墨，想和他说些什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到队里后，便先去汪姐家接孩子了。
汪姐是最早一批来的边疆，有自己独立的地窝子，真桃刚进屋就叫：“汪姐，我们回来了！”
“小点声，江江睡着了！”汪姐从屋里冲出来，挥着手臂示意她小声。
真桃瞬间闭嘴，冲章林一笑了下。
真桃和章林一给孩子取了名。大名章泰贞，是章林一起的，寓意国泰民安，亨利贞元，一生顺遂。小名叫江江，是真桃取的，因为他们都在长江边出生长大，用这个名字来纪念他们的家乡。
“乖的很，喝了奶就睡了。”汪姐一脸的满足和宠溺。
“谢谢汪姐。”真桃和章林一一起道谢，就往床边去了。
两人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眼熟睡的孩子，眼里流露出宠爱。真桃用手指贴了贴他肉嘟嘟的脸，章林一两只手从他身下穿过，直接抱了起来。
他动作很轻，也很熟念，一看就是长期抱孩子的。
汪姐看多了，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赞扬：“林一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啥都做了，桃桃做啥啊。”
“桃桃生了江江，就够苦了，我做这点算不了什么。”章林一看着真桃，目光丝毫不掩盖对她的爱和心疼。
真桃被看的不好意思了，乱扯说：“他就是喜欢孩子。”
汪姐直摇头，受不了两人明着暗里的恩爱，嗔一嘴道：“看你说的，哪有爸爸不喜欢自己孩子的。”
真桃垂眸笑，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
汪姐看着羡慕的很。自从真桃生完江江，身材变丰韵了，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妩媚的韵味，美的她都羡慕章林一。
“好了，快回去吧，等会还要准备晚饭，赶紧休息会。”汪姐笑着说。
真桃点头，又道了谢，和章林一抱着江江出去了。
汪姐家离他们家也就五分钟的路程。章林一抱着江江，真桃挽着他的胳膊，时不时看一眼江江，好一副温馨的画面。
沈清从宿舍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脚下生根，定在了门口。
她不知道真桃和章林一在说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眼里全是爱慕，在阳光下，她甚至能看到他们眼里闪耀的光芒。
这就显得她很灰暗。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人生就是灰暗的呢？为什么她得不到幸福？忽然沈清心底的某种黑暗欲望发疯似地蔓延。
她明明就够苦了，孤家寡人又背井离乡跑到这贫瘠地方，为什么，为什么让她贫瘠的爱情忽然发芽，为什么还是一个不可能的人呢？是上天在跟她开玩笑吗？未免也开的太大了。
“你还出去不？”
沈清内心汹涌 ，忽然身后有人推了她一下。她蓦然回神，倏地收起落寞的神情，让开了路。等她再侧回身时，前方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真桃和章林一回了家。
章林一把江江一放到床上，甚至刚碰到床，江江的小脸就皱了下，哼唧一声。章林一吓的一惊，又伸手去抱，才刚碰到，真桃拍了下他的手。
“别抱，抱习惯了，他一直都要你抱。”
相比章林一，真桃是个严格的妈妈。
章林一看着江江皱着的小脸，嘴巴就快要噘起来，于心不忍，却也不敢抱了，十分不舍地跟征求真桃同意。
“就抱一下。”他说。
“你哪是只抱一下，”真桃瞪他，“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不抱他的，我要抱着他，还怎干活？”
真桃过完月子就复工了。因为要照顾孩子，队里还是安排她在食堂工作，虽说平时也不是太累，但带着孩子多少不方便，所以她工作时，都是把江江放在一边。但章林一每天回来就抱着不放手，真桃好不容易养成的好习惯，都被他一手打乱。
章林一一听，与江江决裂，不抱了，拉过真桃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抱了。”
江江像听得懂一样，小声哼唧了一下，也不作声了。
真桃也心软，看了眼江江，再睨一眼章林一，说：“我又没说一下都不能抱。”
章林一笑，下巴埋的更深了，说：“不抱了，我抱你就够了。”
男人闷闷的声音传进真桃耳朵里，有点痒，她缩了缩脖子，扭动身子，拍了章林一一巴掌：“你干嘛啊。”
话音刚落，真桃倏地睁大眼睛，脸颊通红，扯开那双已经从腰间攀上来的手，面色慌乱地说：“干什么啊！”
“又大了好多。”章林一不管真桃是否慌乱，他镇静的很，手上的动作很快，一溜烟就蹿进了衣服里，三下两下解开，托住了两只浑//圆，还不忘评价。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真桃忽然有一些不知所措，而且还在江江在旁边，她努力克制着，也想制止章林一。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肌肤之亲了。在真桃坐到章林一腿上时，他就知道自己完全高估他的克制力，一股火在身体力乱蹿，手就不受控制了。
真桃也一样，许久没碰过的身体，忽然一碰，就像火柴划过红磷，嘭地一下，就燃了。就像她现在的身体，虽然她克制着，但身体不受控地贴向章林一。
“江江在呢。”真桃说着这话时，衣服早已褪去，整个人被抵着墙，都已经眼不开眼睛，微喘着气，只瞥了眼躺在一旁的江江。
“嗯。”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底下发出来，应付了一下。
真桃觉得呼吸困难，从来未有过的愉悦感流向全身，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努力睁开眼睛，垂眸看去，却发现被抓着的丰//盈挡住了视线。
太羞耻了。
真桃咬着嘴唇，想忍住不发声，但是根本控制不住，全身都是舒服的，她细细的声音从指缝中溜了出去。
忽然她身体一滑，整个人被拖出来，双腿架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真桃这才看清章林一，模样十分认真，像在做研究，胸腔在剧烈起伏，男性魅力十足。真桃也就走了个神，忽然一道力闯入，她猛地尖叫一声，抓住章林一双手，身体不自觉地向上反弓。
旁边的江江睡的死沉，好像再大的动静都无法打扰他，又好像做了个梦，嘴角微微勾了下。
刚走到门口的沈清听到屋里的声音，脚步陡然停住。
她正要敲门，屋里又传出一声尖叫，接着一声比一声短促。沈清眼珠一转，脸红到了脖子根，双手握紧拳头，猛地转身，愤愤离开了。

“这是要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