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沈清微微一怔，看着真桃，眸光闪了下。
真桃的眼睛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会让人陷进去。沈清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说：“可能有吧。”

第114章
这天晚上还有联欢活动。是附近几个小分队一起组织的, 也是大家到到达新疆后的第一个联欢活动，有上海、江苏和湖北三地的青年，下午都在三分队运动场上集合。
所以三分队的青年们出工到中午就都回来了, 一起准备下午的联欢活动。
章林珊是个活跃份子，提前就承担了联欢活动的节目组织工作, 回来吃完饭就拉着小伙伴在场子上开始了最后的排练。
既然是联欢晚会, 总得有点小零食, 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队里食物短缺, 大家伙就都把自己老家寄来的食物都贡献了出来。
吃完午饭, 真桃就到处收集零食，然后帮着摆凳子，凳子要排成半弧形, 然后把小零食放在每一排第一个凳子旁边。
其他人忙着打扫屋子, 布置舞台，拉横幅，大家各干各的，有条不紊。还有的弄完后把自己也拾掇了一翻, 只等着下午活动来临。
到了下午五时分, 前方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几个小分队的人到了。
马蹄声逐渐变成“哒哒哒”，其他分队的青年纷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负责三分队工作的兵团干部带领青年们迎了出去，激情慷慨地说：“欢迎, 欢迎啊！”
其他分队的干部同他握手，带着青年们往里走。
等在场子上的三分队小青年个个像看稀奇似的, 够着脑袋看。几个小姑娘手挽在一起，眼睛跟装了探照灯，一一扫过走近的小伙子。
真桃大着肚子, 不方便，就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章林一陪着她，也没上前。
人来疯章林珊已经冲进了人群，拉着不认识的人的手就开始招呼：“快坐，快点，大家一路辛苦了，坐下吃点东西啊。”
陈墨跟在一旁，陪笑。
寒暄几句之后，联欢活动就开始了。
五点的天没有一丝霞光，白如正午，但青年们还是点起了篝火，篝火燃烧，火光似透明的，像似被现场的热情比了下去。
章林珊算是活动主持人，待大家坐好后，就跑进了舞台中央。她鬼马精灵，装着清咳了两声，抬手压了压，转而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章林珊精光的视线一一扫过，忽然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大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了这里，废话就不多说了，先表演节目，然后……”她拉长语调，卖起了关子。
“然后什么啊？”台下有小年轻故意叫起来。
“你说是什么呢？”章林珊微抬着下巴，满脸傲娇。
小年轻们故意起哄，此起彼伏地叫着：“我们不知道啊，然后什么啊？你告诉我们嘛！”
章林珊也笑，俏皮一笑，说：“当然是玩游戏啦。”
“嘁！”大伙心知肚明，却故意逗章林珊，嘁声一片。
真桃坐在最后排，旁边闹哄哄的，看着台上的章林珊，笑着说：“林珊挺受欢迎的。”
“她就是闹腾，精力旺盛。”章林一笑着回答，拿了片上海青年带来的饼干，递给了真桃。
真桃摇头：“不想吃。”
章林一又换了块话梅，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看着她。
真桃睨他一眼，用手去拿，谁知章林一拿着话梅的手退了一步，然后摆了摆。真桃瞥他一眼，无语，但还是凑了过去，张开嘴正要含住，忽然嘴里一空，那颗话梅转手到了章林一嘴巴里。
章林一乐的很，笑的开心，左侧脸颊被话梅挤出一个小包。
真桃白了一眼，抬手摁了下那个包。
章林一笑的更盛了，又拿了块话梅，递到了她嘴边。
这回真桃长记性了，警觉地睨着他，快速张开嘴巴，然而还是没吃到话梅，章林一比她动作更快，倏地收回手，凑过去在她嘴唇轻轻碰了下。
真桃震惊了。她鼻尖、嘴角都是话梅酸甜的味道，不过也就震惊了一秒，赶紧捂住了嘴巴，视线往四周看了圈，发现大家都看着前方，没人注意到她，松了口气，撤开手，拧了章林一一下，小声说：“你干什么，这么多人！”
章林一被拧的直皱眉，却笑的贱兮兮，说：“没人关心我们的，还吃不吃？”他说着举起那颗话梅。
真桃拍了他一巴掌，抬手抢过话梅，扔进了嘴里，斜睨了他一眼。
两人自以为没被人注意到，却不知一举一动全都落进了沈清的眼里。
沈清生着病，本是要在宿舍休息的，听到外面过分热闹，就打算出来看看。出来后她就坐在了最后一排，正好跟真桃和章林一在一排，但她在角落，弧形的格局，正好可以看清两人的小动作。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她能从两人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幸福，那也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她静静地看着，仿佛四周的嘈杂与她无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章林一对旁边的人是她，那会怎么样。
她看入了迷，没注意真桃和章林一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真桃故意不搭理章林一，撇开脸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最边上的沈清，愣了下，拉着章林一过去了。
真桃走近，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把沈清的魂拉了回来。
“怎么出来了？”真桃边问，用手背感受着她的体温，说：“好像没早上烫了，马上就降温了，你穿的太单薄了，要不要进去啊？”
沈清回神，看看真桃，又看看她身后的章林一，愣了好一会，忽然像被抓住什么把柄似的，眼神闪躲，说：“不要紧，我想出来看看。”
真桃“嗯”了声，推了推章林一：“你去拿件我的外套吧。”
章林一不方便进女生宿舍，真桃只能让他拿自己的衣服。章林一接到命令，立马就行动，走了。
这会台上表演的热闹。
刚刚三分队的青年们表演完《洪湖水浪打浪》，二分队来自上海的青年们正在用沪语普通话表演经典串联，正唱到《夜上海》，悠扬地歌声在戈壁滩上回荡，仿佛人也置身于三十年代夜上海的繁华与苦闷中。
真桃第一次听到这种音乐，一时听入了迷，恍惚了一下，看向沈清，说：“等会有游戏，你要是感觉能行，可以一起去玩，”她说着，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你就可以和那个男人……”
话没说完，章林一就来了。
章林一拍了下真桃，真桃抬头看着他，没好气地瞥了眼，接过衣服，给沈清披上了。
“谢谢。”沈清说。
“不用谢，我们坐过去了啊，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真桃站起身，章林一赶紧从身后扶住。
沈清看着，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就会特别脆弱还是什么，她眼底流过一丝落寞，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台上已经轮到了一分队的表演时间。
每个分队带来的都是自家节目，一分队也不例外，一着《茉莉花》大合唱，歌声悠扬，旋律动人，直接把在场每一个人都带进了茉莉花的海洋。
表演结束，进入了大家最为期待的游戏环节。
准备的游戏是“丢手绢”，章林珊正在介绍游戏规则，才说一半，大伙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舞台，轰地一下，围成了一个圈，进入了交友状态。
游戏从一个上海的年轻人开始。
大家一起拍手唱歌，视线跟着那个小年轻，个个眸光闪烁，迸射出期待和好奇，可小年轻悠闲在像在逛街，慢悠悠地围着人群打转。
小年轻走过章林珊身后，慢慢往前走着，就在大家快要放松警惕时，忽然又折了回去，把手帕扔在章林珊身后，蹭地一下就跑了。
章林珊还在鼓掌唱歌，摇头晃脑，全场哄叫起来才回过神，回头看到地上的手绢，抓起爬起来就冲了出去。
小年轻看着章林珊冲出来，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她快追上时，又故意加快，一快一慢间，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特别是快到章林珊的位置时，小年轻忽然又放慢，章林珊见状，加快速度跑过去，然而就在她伸手的一瞬间，小年轻一个滑步，溜进了空位，坐了下去。然后抬起头，望着章林珊笑。
章林珊：……
“表演，表演！”众人拍着手起哄。坐在一旁的章林一和真桃也忍不住，跟着鼓掌。
章林珊肩膀一松，手一挥，说：“就是表演个节目嘛，”说着迈进了圈里，低头沉思片刻后，说：“我就给大家表演个这里的舞蹈吧。”
她大方的很，青年们也很给面子，大叫着“好！好！”用力地鼓掌。
陈墨看着站在中间的章林珊，又看看坐在旁边的上海青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自觉地移开了点，鼓掌也使不上力。
“林珊还会跳舞呢？”真桃问章林一。
章林一笑，点了点头，说：“她从小就喜欢，在学校是文艺积极分子。”
章林珊说的本地舞蹈是跟着当地的维吾尔族姑娘们现学的。维吾尔语她听不懂，也不会唱，但能哼，在哼之前，她抬起右手，左手下垂，翘起兰花指，摆出了孔雀的模样。
动作一出，又是一阵欢呼，口哨声响彻戈壁。
章林珊仰头看着指尖，嘴角勾起。
随即双臂落下，挡住了脸庞，哼吟的声音从手掌后传出来，手掌随之打开，脑袋随着左右摆动，眼珠左右转动，灵动又俏皮。
人群里掌声、欢呼声沸腾起来。
章林珊人来疯属性发作，摆出拎着裙子的样子，在圈内一一掠过，经过上海小年轻身边时，那人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跟随章林珊一起舞动起来。
章林珊一愣，欣然接受，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陈墨，一脸冷淡。

章林珊愣住, 怔怔地跟着他走进了内圈。
周围的人大都没见过这种阵仗，也愣了下，下一秒就亢奋了, 挥舞着手臂哄叫起来，“哇偶哇偶”声, 口哨声响彻满场, 比篝火还要热烈。
小年青很自在, 走到正中央, 一只手抚着胸口, 另一只手展开，右腿向后，微微躬身。
优雅地像个老派欧洲绅士, 再次引得全场惊叹。
章林珊却有些看不明白, 懵懵地看着那位小伙子。
章林珊身后正是陈墨，当小年青摆出姿势，陈墨嘴角微微扯了下，有些不屑。
小年青也不介意, 只用手指轻轻勾起章林珊的指尖, 好似生怕有一丝逾越, 然后抬起她的手臂，越过了头顶，接着扶着她的肩膀, 轻轻一推，头顶勾着她的手稍稍用力, 章林珊便缓缓地转了圈。
章林珊就没见过这样的舞蹈，转了一圈，停下来, 一脸兴奋地看着小年青，咧开嘴，笑了起来。
然后，新疆舞就彻底变了样。
小年青看样子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没有给章林珊任何提示，就好似两人是多年相熟的朋友，单臂贴在后背，往后退了一步，用动作告诉了章林珊，他要带着她跳舞了。
小年青展开臂膀，章林珊也跟着展开臂膀，有模有样，小年青抬起手臂，她就自觉地转圈，小年表向前收拢，她也复制，好几个来回后，章林珊就进入了状态，双臂展开，脚步踩着节奏，往后退一步，再往前一步，一开一收，两人就像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身影倒映在黄沙地面上，成了一副精致的剪影画。
每一个旋转，章林珊灵动的像这戈壁滩上独有的精灵，在黄沙上舞动。
小年青眼神温柔专注，时刻注视着章林珊的反应，根据她的节奏调整自己的步伐。如果不知道，还真以为两人是多年的舞伴，默契十足。
本来都在起哄的一群人，也看呆了，时而吼叫，时而又惊呆到无言，瞳孔里全是篝火与蝴蝶交织舞动的倒影。
慢慢地，章林珊就完全找到了感觉，反客为主，掌握了主动，像一只灵动的鸟儿在舞台上自在地飞舞。虽然动作不尽完美，但全身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让她的舞姿变得更加生动，连火焰砰然炸裂，也像是在给她鼓励。
两人的默契在无声增长，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贴近，都像在描写一段无须言语的故事。
片刻后，舞蹈在两人漂亮的大回旋中结束了。
观众已经看傻了眼。
两人停下来时，整个戈壁滩都是安静的，直到柴火“啪”地响了几下，打破了寂静，大家才反应过来，下一秒便爆发出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章林珊得意的很，笑的灿烂，气喘吁吁地朝观众行礼，好像她是某个大明星，忽然拍了下小青年，钦佩地说：“你可真厉害！”
小年青看着她的眼里全是仰慕，一点都不含蓄，趁机说：“我叫林晖，你要是也喜欢跳舞的话，下次我再教你别的。”
章林珊眼睛都亮了几度，大叫一声：“好啊！”她毫不客气，更没为自己的不客气感到不好意思，又说：“我叫章林珊，记得哈。”
“好的，章林珊。”林晖满意地点了点头，念着她的名字。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新一轮找朋友又开始了。
章林珊意犹未尽，眯着眼摇头晃脑，推了推坐在旁边的陈墨，凑过去问：“怎么样，我跳的好不？”
陈墨像在闭目养神，一张脸没任何表情，而且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气，坐着一动不动。
“问你呢。”章林珊又推他。
但她推的很心不在焉，因为要随时留意又被人丢了手绢。她问一句就侧一下身去观察身后，但是每动一下，都撞到了陈墨。
陈墨眼珠微动，缓缓睁开眼，看向旁边的章林珊，本来被他摁下去的一团火，好像又起来了。他抿了抿唇，语气不耐地说：“我没看。”
章林珊本是看着他的，忽然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干嘛都丢我啊！”章林珊捡起地上的手帕，嗔了句，然而并没有引来他人的同情，全场都笑了起来，跟着又是一阵起哄声。
她刚才好像也听到陈墨说了什么，在准备跑出去之前，转头问陈墨：“你刚说什么啊？”
陈墨哽了下，推了推手说：“去玩吧，人都跑远了。”
章林珊一看，那人已经跑出半圈，随即一个猛扎，就冲了出去。
真桃和章林一在旁边坐着看，也乐到笑个不停。
“林珊太受欢迎了，不过陈墨好像不开心。”真桃小声跟章林一说。
在章林珊和林晖跳舞时，真桃忽然看到陈墨，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两只眼睛紧盯着跳舞的两个人，像把刀要把两人割断。
就陈墨对章林珊的感情，真桃是有些疑惑的，所以不敢随意下定断，直到章林珊回到位置，陈墨继续爱搭不理，她才有些确定陈墨大概是吃醋了。
章林一却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掀眸看过去，冷哼了声，说：“不开心就不开心，他也没机会了。”
真桃见他一脸傲娇，笑了下，感叹道：“说不定有些人就是得遇到危机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章林一不认同，摆了摆手，否定说：“什么心意不心意的，我看他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时候有人抢林珊了，就知道林珊好了，早干嘛去了。”
是有一定的道理，但真桃也不完全认同，说：“每个人都不一样啊，你以为都是你啊，他就是个书呆子。”
“再呆的书呆子也是男人！”章林一继续反驳。不过他也不太懂章林珊为什么要喜欢书呆子。
真桃知道他心疼妹妹，不跟他争了，笑了下，说：“好了，好了，不跟你争了。”
真桃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脑袋微微摆了下，就扫到了沈清的位置。
那个地方已经空了，不知道沈清什么时候走的，现在只剩真桃的外套孤零零地搭在凳子上。
前面是人声鼎沸，火光四射，热烈无比，可那个地方好像只有孤独和寂寥。说不上什么感觉，真桃看着那张凳子，心忽然就沉了下。
“生气了啊？”
一会没听到真桃声音，章林一以为真桃生气了，把脸凑了过去，下巴搭在她的肩头，贴着她的脸颊，又说：“我说错了嘛。”
真桃听到声音，眨了眨眼，笑了笑，说：“我没生气啊，沈清走了。”
章林一抬眼看过去，瞥了眼就立马收了回来，毫不在意地说：“回去休息了吧，她生着病呢。”话落，忽然想到什么，把真桃扳了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着急地问：“今天照顾她的时候带口巾了没有？”
一群人中午回来就在忙活晚会的事，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情，章林一有些懊恼自己太大意。
真桃还是笑，点头说：“带了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章林一松了口气，圈住真桃的肩膀，将人搂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