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林一看着那个方向,微微点了头点,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奇怪哦,我们乡的裁缝也太少了吧,全乡都只有你们两个,这以后赚起工分来,你们岂不是赚的最多。”周志刚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周志刚叫的男人叫郑祥庆,听他那么说,也站了起来,同章林一打招呼。
“你好啊,我叫郑祥庆,你们隔壁村的,以后我们就一起干活了。”他说。
章林一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再次点头,回道:“你好,章林一。”然后笑了下,牵着真桃在郑祥庆前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这些年各地都在推进手工业合作社,进行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市里的手工业合作社已经增加到了三十多个了,但到乡里,还是只有十几个,而且还是铁匠社、草席社这种常规社,覆盖面很窄。为了推进合作化进程,乡里再次号召,把在外的手艺人全都叫了回来,扩大合作社生产。
“你没在乡里干过吧?是从哪里被叫回来的?”郑庆祥拍了拍章林一的肩膀,问他。
刚周志刚说裁缝社大概只有他们两个,那他就要好好了解这位合作伙伴了。章林一侧身,点了点头,“嗯”了声,说:“宁波,你呢?一直在乡里吗?”
“没有,我们从省城回来的,就我们从省城回来的。”不等郑祥庆开口,旁边的女人抢着就回答了。
章林一和真桃一同看过去,就只见她吊着眼梢,一副高傲的模样,好像章林一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郑祥庆对她抢话也没表现出不悦,只是瞟了她一眼,又看向章林一,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我爱人,吴玉兰,我们去省城好多年了,也是这次才被叫回来的。”
吴玉兰瞥了郑祥庆一眼,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不好意思。她又看向真桃,视线上上下下扫过,心里开始琢磨,她在省城待了好几年,就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衣服,最后还是没忍不住,问真桃:“这衣服,你做的?”
没等真桃开口,章林一说:“是我做的。”
郑祥庆在看到真桃的第一眼就对她的衣服提起了兴趣,还有章林一的那身,他觉得很有设计感,重要是那是他没见过的款式。更关键的是,他在省城,啥没见过,但这衣服他就真没见过。听章林一说是他自己做的,惊掉了下巴,不禁产顺:“没见过这种款式呢,是宁波那边流行的吗?”
章林一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做的。”他偏头看向真桃,笑了下。
他给真桃做的,必须是独一无二。
真桃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有种在外人面前示爱的感觉,僵硬地笑了下就赶紧收回了视线。
她并不是现在才觉得有些不适,从她进到这间会议室,就感受到和以往任何时刻都不一样的复杂气氛,她说不清是什么,但直到她看到吴玉兰。
她明白了,是敌意。
可为什么要对他们有敌意?真桃不明白。
一旁的郑祥庆根本不相信章林一的话,嘴角抖了抖,但半天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平复心情,再开口时,音调还是提高了几分,眼里全是惊诧,问章林一:“你说这是你做的?”
章林一对自己的作品一向自信,也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不过毕竟是来了新环境,此刻他还是收敛了些,没有说话,只是自信地点了点头。
可吴玉兰看在眼里,很瞧不起地撇了撇嘴,
“兄弟你厉害啊,我今年二十五了,你多大??”郑祥庆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产生了一种手艺人惺惺相惜的感觉,看着章林一眼露星光,竖起了大拇指。
“二十。”章林一回答。
居然比他小五岁!郑祥庆更开心了,用力拍着章林一的肩膀,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啊,以后有啥好的想法记得带着哥啊。”
章林一做大哥做惯了,哪里能做得了别人的小弟,但他出去几年,成熟了不少,听郑祥庆的话,还是只是笑,权当没听到。
但吴玉兰却从章林一的笑里品出丝丝轻蔑,一股气瞬间在心中郁结。
她最见不得就是郑祥庆低声下气的样子,明明他在省城也是个不错的裁缝,给不少领导都做过衣服,大家对他赞扬有加,怎么对一个乡下人就拉下姿态了?不过就是一件棉衣么,难道他郑祥庆就做不出来吗?
她想到这,瞥了眼真桃的衣服,轻轻啧了声,真是还不得不承认,那身衣服确实好看。吴玉兰心里很不舒服,但这里人从,还当着人家的面,她也不能发泄,只好憋着。当她视线从真桃收回来时,一个不小心瞥见真桃头上的银色发卡,心中陡然一沉,彻底打翻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个叫嫉妒的东西飞了出去。
那枚发卡是她在集市上看中的,郑祥庆没肯买。
可现在在真桃脑袋上……
吴玉兰不愿承认事实,指着那个发卡,问:“你这个……”
章林一看了眼,说:“发卡吗?刚在集市买的。”
章林一说话的时候是看着真桃的,眼里流露出喜爱,开心和得意。吴玉兰快气炸了,瞪了郑祥庆一眼,压着微颤的嘴角,点了点头,生硬地甩出几个字:“你对你爱人可真好。”
郑祥庆够着脑袋看了眼,发现是集中上的那个发卡,忽而神情一变,尴尬地笑了笑,最终两人谁也没拆穿。
“人都到齐了吧?”
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一屋子的人全都朝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棉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材高瘦,额头高亮,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走起路来,步步生风,正派十足。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瘦小,微弓着腰,说了句:“到齐了。”然后挤到前头,大声说:“请大家欢迎王副书/记。”他自己说着,用力地鼓掌,拍的啪啪直响。
屋里人才跟着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王强摆着手,笑着说:“好了,好了,别搞些形式,我是王强,是乡里的书/记,首先欢迎大家回乡,也感谢大家支持我们的工作,大家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的一份子啊。”
王强就是手工业合作社的第一负责人,这次号召在外的手艺人回乡就是他提出来的,所以他必须把这件事做好。
“年一过,大家就要同吃同住了,我没有什么要求,就希望大家好好干,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们能解决的肯定解决。”
他说话谦和,态度亲和,每说一句,就往前倾了倾,就像他跟着站了个人。
“住哪里啊?”
“可以带老婆吗?”
底下有人真诚发问,轰地一下,都笑了起来。
“可以,当然可以。”王强笑,又说:“乡里统一安排了地方,有些社,就像……”他停了下,像是在思索,再开口,说:“裁缝社,工作坊和住的地方在一起,一前一后,其他的也会分开。”
“那个,裁缝社的人在哪里?”王强抬起下巴,视线扫过屋里的人。
章林一道了声:“这里。”然后站了起来。
王强看着章林一,似乎很满意,笑着说:“是个帅小伙子啊。”说着抬手摁了摁,示意章林一坐下去,说:“裁缝社是这次新增的,也因为你们人少,生产工具也少,所以就住在一起了,放心,肯定也是分开的房间。”
“当然咯,人家可是小夫妻!”话落,全场又笑起来。
章林一被笑的有点烦,他不想住一起,不仅是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关键是要他和不熟悉的人住一起,他不习惯,也担心真桃不习惯。本来他以为叫他回来是单独住的,所以他必须拒绝,哪怕他每天来回都行。
他刚要站起来,真桃一把抓住他的手,摁住了。
真桃知道他要干什么,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小声说:“等会结束了我们再去找他商量住的事。”
章林一看着真桃,耳边又响起王强的声音,他覆上真桃的手,点了点头。
报到环节很快结束,一群人就此散了,等到年后正式过来。
章林一赶着去追王强,刚站起身,就被郑祥庆拉住了。
“缘分啊,兄弟,没想到我们还住一起了,到时候房间你先选,剩下的再给哥。”郑祥庆兴奋的很,完全没发现章林一着急,拉着不放手,说的没完没了。
眼看王强身影消失在门边,章林一推开郑祥庆,有些急躁地说:“我没要和你们一起住。”说着拉上真桃就跑了出去。
郑祥庆:?
“瞧你这热脸贴的,冷屁股冷吧?”吴玉兰白了眼。
她气自己的丈夫没眼力见,又见不得丈夫受委屈,望着大门的方向,冷哼一声,不屑道:“不就是做了件衣服么,也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郑祥庆也望着门口,满眼的羡慕,说:“别那么说,我看得出来,这兄弟是真有本事。”
吴玉兰一听,简直都被他气傻了,给了他一拳,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接着瞪他一眼,先跑了。
第10章
章林一拉着真桃赶出去,一出门就看到王强正站在院子右侧边的一棵树下,双手背在身后,在听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背对着他们。
两人放慢脚步,走了过去,在与那男人隔了些距离的位置站定,打算等他说完再上前。
也不知道那男人在跟王强说什么,似乎惹得王强很开心,笑容满面。忽然王强视线一晃,看到后面的章林一和真桃,又见两人要走不走的样子,他头一歪,笑着问:“小章,是找我吗?”
“是,”章林一牵着真桃往前一步,说:“王书记,我们想……”他正说着,背着的男人也转过身,两人脚步陡然停住,要说的话也止住了。
见章林一忽然就不说话了,王强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示意他先走,然后走到两人面前,关切地说:“是有什么需求吗?尽管说。”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男人居然是郭成功。
他转身看到是章林一和真桃,也有些诧异,哪怕王强让他走,他也没动,他想知道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又要干什么,是要告诉王强他们打架的事,还是说他要求他们做衣服的事?
他要搞清楚。
郭成功顶着一张惨目忍睹的脸,隔了一天,打肿的眼圈由青转紫,像刻在脸上的大片胎记,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蒙面大盗,有些吓人,指甲划的血口子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一条条的,像趴在脸上扭曲的虫子,看着有些恶心。
章林一看了他一眼,手就痒,就想多打几拳。真桃看到是郭成功,瞥了眼便收回了视线,因为实在太丑了,她看不下去。
王强见郭成功还不走,想到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也是巧了。这位是章林一,也是章家村的,是我们从宁波请回来的裁缝师傅,以后裁缝社就要靠他了。”
郭成功面上假笑,内心却在冷笑。
“这是郭成功,马上要去你们村里了,是乡里派出去的驻点青年干部。”王强介绍着,笑的亲和,又对章林一他们说:“不过你们马上就要来乡里了,他在村里,应该也没什么机会碰到,小章,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就跟小郭说。”
章林一看着郭成功,心中不屑,管你是什么驻点干部,他都看不上,章林一面无表情,又有些轻蔑地说:“我们认识。”
“哦?”王强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梭巡,还以为郭成功提前去村里了解过情况。
真桃听出章林一话里的火药味,生怕他一激动又和郭成功打起来,而且她现在知道人家大小也是个干部,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在章林一说出实情前,她抢先说:“我们也是昨天才刚认识,郭干部昨天找章林一做衣服。”
王强眉眼一抬,有些惊讶,道:“你小子,不光消息灵通,眼光也很好嘛。”
真桃也笑,赶紧又说:“我们和郭干部约好等会就去他家量尺寸。”
真桃这样说,把章林一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也给足了郭成功面子,让他不好在领导面前瞎说。
郭成功本来是想搞清楚两人在干什么,但发现自己居然被架了起来,勉强地笑了下,尴尬地点了点头,违心道:“我也是听说他手艺好。”
“那要付钱的,不能拿群众一分一毛,知道吗?”王强叮嘱郭成功,转头又把话题拉了回去,问章林一:“说吧,找我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章林一刚开口,手被真桃用力抓住,他也就怔了一秒,就听到真桃说:“我们就是来感谢王书记安排的。”
章林一一脸懵,手里传来重力,真桃抓的还真有点重。
王强一听,大笑两声,说:“是我感谢你们才是啊!你们能从宁波回来,支持家乡工作,是我们要感谢你们!”
章林一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搞不懂真桃在干什么,但本着要听真桃话的原则,只好生硬地陪笑。
王强很是满意地点头,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来找我。”然后对郭成功说:“你也忙去吧。”说着转身朝前走了,他边走边回头,朝章林一和真桃笑着挥手。
三人站着目送王强,直到看不见身影,忽然一道冷笑声响起。
这一声传进章林一耳里,就跟点了炮仗似的,一碰就要爆。章林一正要转身质问郭成功笑什么,又被真桃拉住,火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真桃用力拉着章林一的手,对郭成功说:“你带路吧,我们去给你爱人量尺寸。”
郭成功自然不会跟真桃计较,也知道他们不会怎么样,听真桃这么说,神情都柔软下来,愉悦地笑起来,可视线又瞥到章林一,立马扬起下巴,哼了声,语气也冰冷几分,手一扬,说:“走吧。”
可章林一也有自己小脾气的,他虽不知道真桃为何这样,但他不情愿给郭成功做,所以站着不动。
真桃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还是拉不动。
真桃很是无奈,见他一副就是要英勇就义,打死不去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眼看郭成功都快走出院子了,她一着急,捧着章林一的脸,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下,然后红着脸,眼神躲闪,快速地说:“我去了,你爱来不来!”
章林一是打死都不去的,忽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晕乎乎的,大脑也像充血,出现了幻觉。
真桃居然亲他了!主动亲他了!那种软绵绵又有些温热的触感,瞬间就刻进了他的肌肤,章林一觉得全身酥酥的,美妙的很。
他看着真桃的背影,下意识地捂住脸颊,轻轻摩挲着被亲的位置,紧紧抿住嘴唇,生怕一松开,就要大笑出来。
真桃也没好到哪里去。脸红成了一块烙铁,西北风吹过都带上了温度。
她垂着脑袋往前走,手指轻柔着嘴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亲上去,但已然如此了,就硬着头皮上吧。可那人怎么还不追上来?真桃想着,也不敢回去去看,只能心中烦躁,他章林一要是真不去,那就完了。
就在真桃快跟上郭成功的一瞬间,章林一忽然回过神,眼睛怒睁,下一秒,跟箭一样的冲了出去。他一双长腿跑的飞快,在最后一秒,抓住了真桃的手,拉了回来。
后面动静太大,郭成功皱眉转身,就看到两人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满脸涨红。他疑惑地看了好几眼,不屑道:“才几步就走的大喘气?不行啊兄弟!”接着偷笑一声,挺直腰背,转身往前走了。
章林一听着又是不爽,要跟他对峙,身子往前冲,手都举起来了,一把被真桃拉了回来,瞪了他一眼。
章林一看着脸红的跟红枣似的真桃,那种美妙的感觉又回到体内,他消停了。
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吴玉兰和郑祥庆正站在那目睹了全程。
郑祥庆咧着嘴笑,吴玉兰则沉着一张脸。看郑祥庆那高兴的模样,吴玉兰一巴掌打过去,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东西,都不是东西!”说着愤恨地下了台阶,留下一脸茫然的郑祥庆。
章林一还是去给秦芳量尺寸了。
秦芳一开门看到是章林一,高兴的差点扑到他身上。但她丝毫不觉得是郭成功的功劳,全程喜滋滋地配合量尺寸,还要留章林一喝茶,被真桃拒绝了。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真桃直接搬出王强,笑着说:“今天王书记特意关照了,所以就收你们便宜点。”
章林一也很配合,点头,说:“一般我要收三块钱的,都是老乡,一块吧。”
秦芳:……
郭成功:……
两人就没打算要付钱。
秦芳不知道情况,听到还要给钱,热情都浇灭了,她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块五,这就去了一块,她心在滴血,但还是笑着问:“哪个王书记啊?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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