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是个女生,哪怕再有力气,又怎么能抵御得了吃饱饭的两个男人,更何况她还想护着陈治,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斗争,不到两分钟,陈治就被拉了出来。陈墨被男人从地上提起来,反手扔了出去,连同扔出去的还有章林珊,两人撞到一起,章林珊赶紧扶住了陈墨。
男人冷漠地看着两人,对身旁的疯狗甩了甩手,疯狗拖着陈治就往外去了。
章林珊站起来要追出去,男人一大步跨到她面前,像在劝解,说:“你们再这样,他的后果只会更严重。”
他指着陈治。
章林珊一愣,眸光闪动,惊恐地看着那男人。
男人面色冷漠,抬手在裤腿上弹了弹,转身就出了屋子。
章林珊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愣了好几秒,倏然回神,转身扶起陈墨,说:“还行吗?他们走的不远,我们要赶紧跟过去。”
“好。”陈墨看着章林珊,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章林珊看着陈墨,转到他的另一侧,边说:“我扶你走。”边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然后用同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圈在了他的腰间。
但等两人赶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几人的身影了。
章林珊看着前方,眼珠一转,拉着陈墨就走,边说:“走!我们去村口。”
她记得刚才那男人说什么清理大会。村里任何重要聚集都会在村口桥边的空地举行,那个什么清理大会应该也不会例外。
章林珊扶着陈墨,两人紧赶慢赶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空地前方已经搭起了一个木头制的大舞台,几个村民在台子上摆桌子,大队书记站在下方指挥。
“汉龙叔!”章林珊老远就叫大队书记。
章汉龙转身,看到章林珊和陈墨,两人还搀扶着,直觉发生了什么事,朝后压了压手臂,走了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刚有人来把陈老师抓走了,说要开什么清理大会,什么清理大会?那人我没见过,您知道吗?陈老师现在在哪呢?”
章林珊没有先回答他的疑问,而是一开口噼里啪啦好几个疑问。不等章汉龙开口,章林珊又指着陈墨,愤怒道:“他们还把人打了!”接着又指着自己的肚子:“也把我打了,不过我没事。”
陈墨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担忧。
章汉龙却听的眉头直皱,赶紧扶过陈墨,说:“来,坐下说。”
“放心啊,你父亲不会有事的。”章汉龙把陈墨扶到一旁的椅子上,站在两人面前,双手揣握在一起,微笑着解释。
章林珊跳起来,大声谴责:“不会有事?那是您没见他们有多可怕!他们打人!”
“我爸在哪呢?”陈墨拉住章林珊,问章汉龙。他现在更关心他的父亲到底被抓去了哪里。
“他没事,没事的,就在大队呢。”章汉龙继续微笑着,把章林珊摁坐下去,顿了顿,对陈墨说:“你也知道的,陈老师恢复检讨已经很长时间了,今天下午要组织一场清理大会,要把村里的代表都请过来当众检讨。”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闪躲,在陈墨和章林珊变换脸色时,忽然又提高音量,说:“放心,放心,都是走个形式,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会让陈老师受罪的。”
陈治和陈墨算是外来的,章林珊可是土身土长的章家村人士,村里的人往上数几辈都是一家人,她更是不会把大队书记什么的放在眼里,又跳起来,气愤道:“那他们凭什么打人!那人又是谁?!”
“上头派来的干部。”章汉龙也很为难,上头成立了清理工作小组,人都是上头派来的,连他也只是个打杂的,毫无话语权。
“干部就可以打人吗?”章林珊再次提高音量,围着空地转了圈,就是要那些人能听见。
陈墨则是一脸看尽炎凉的表情,看着章汉龙。
一个冷静一个愤慨,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章汉龙笑的更尴尬了,但他又没有权利管那些人,只好摆摆手,说:“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你们放宽心,就是个形式,我和大家都会照顾好陈老师的,都是一个村的,别担心啊。”
“晚上我让汉武去给陈老师看看。”章汉龙一连好几句,语气也不似大队书记,更像个关心小辈的长辈。
章汉武是村里医务室的医生。
章林珊和陈墨听着对视一眼,看向章汉龙,点了点头。
章汉龙也直点头,“嗯”了好几声,就准备去忙活了,刚转身,又被章林珊叫住了。
“汉龙叔!”
章汉龙转身,见章林珊一脸忧愁,就连叫他的声音里也好似带了几分恐惧,想到她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在心中叹了口气,走近几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叔都知道的。”
章汉龙去忙了,空地上只剩下章林珊和陈墨。
两人得到了章汉龙的承诺,心情也稍稍有些放松。
章林珊问陈墨:“胸口疼吗?”
“等会汉武叔去家里,也让他给你看看。”她也不管陈墨有没有回答,一股脑地给他安排。
陈墨看着她,脑海中各种画面翻涌,有章林珊腹部被踢的画面,有她护着自己父亲的画面,有她护着自己的画面……忽然,他就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章林珊又问了一遍,陈墨才如梦初醒,说:“你呢?”
开口时,声音都沙哑了。
“我?”
章林珊愣了下,就好像她没听明白,不记得自己也被疯狗踢过,呆呆地看着陈墨,忽然眼珠转了圈,瞬间恍然,咧开嘴笑起来,拍了拍腹部,说:“我没事,好着呢,踢不死我。”
章林珊笑的灿烂,活的洒脱,是完完全全的乐天派。陈墨和章林珊认识这么久以来,就没见抱怨过,她一向勇敢,哪怕是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也从不隐藏。
陈墨看着她,视线淡淡的,内心却汹涌澎湃,好半天,终于蹦出了五个字。
“林珊,对不起。”
好像此刻所有情绪,他只能汇成这一句话。
章林珊还笑着,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不禁打了个颤,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现在……不应该是谢谢她吗?怎么还对不起了?章林珊一时没想明白, 怔怔地看着陈墨。
陈墨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平静,就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 起不了一丝波澜。
章林珊看着他的眼睛, 凉意扑来, 那双眼太过于清冷了。章林珊心头忽而又飘过一丝异样, 直觉不妙, 好像事情会往她藏在心底的那个方向发展了。
不行,她得拦住。
章林珊定了定气息,却还是紧张, 又深呼了一口气, 才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对不起什么啊,应该谢谢我才对嘛!”
她笑的阳光,心里却一片晦暗。
她怕, 怕陈墨的那句对不起就是要将她拒之千里, 所以她要装着没听懂, 装着瞎扯,装着继续没心没肺。
陈墨看着她笑的灿烂,不知怎么地, 心中忽然有些悲凉。
他又怎会看不出章林珊拼命想隐藏的情绪呢。可章林珊越是这样,他越发觉得要表达的更清晰一些才行。
陈墨沉了沉, 表情变的严肃,看着章林珊,说:“不是你说的那样。”
章林珊一惊, 脑袋一片混乱,想不出该如何应对陈墨接下来的话,忽然又听到陈墨的声音。
“我道歉是因为内疚,因为我和我的父亲害你受伤,也因为我们,让你担心,我们完全是你的负担,其实你不必要管我们的……”
陈墨第一句说到内疚的时候,章林珊脸色就不对了,越说到后面,她脸色越来越僵,陈墨连话都没说完,章林珊忽然跳起来,打断问:“什么意思?是要和我绝交吗?”
陈墨愣了下,看着章林珊皱成一团的脸,虽然皱着,却比他还要严肃。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引导错了,一时也急了,赶紧摆了摆手,连连道:“不是!不是!”
章林珊听闻,大呼一口气,倏地就冷静了下来,睨他一眼,摆出占了上风的姿态,微扬着下巴,问:“那你说的是什么?”
她虽然拿乔,但到底没多少底气,发出的声音也是弱弱的。
陈墨不自觉地笑了下,说:“我觉得人的感情是复杂的……”
“说人话!”
“就是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有内疚,也很感激,而且……”陈墨看着章林珊逐渐靠近,那双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就停住了。
“而且什么?”章林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抓耳挠腮,心脏砰砰砰,快要跳出胸腔,一刻也等不了。
陈墨恢复淡定,静静地看着章林珊。
而且……而且什么呢?刚才他就那么蹦出了“而且”两个字,被章林珊这么一问,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了。
但他一直不说,章林珊心里就有个勾子,一直吊着,让她根本无法静止下来,站了起来,围着陈墨转来转去,心中期待又害怕。
“而且什么嘛?”她停下脚步,看着陈墨。
“而且……我很感恩。”陈墨说。
说完,他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好像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轻松,所以那是感恩吗?他更弄不清楚了。
章林珊像个化石一样直接僵硬了,然后整个身子如一块玻璃,从头到脚慢慢炸裂,玻璃渣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她就随之破碎了。
原来……只是……感恩而已。最后一片玻璃渣落地时,章林珊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是心碎的过程很快,治愈也是。
章林珊马上就调整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冲陈墨笑了下,忍着内心的痛苦,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必须的啊,你不感恩我都不干!”
她说完,侧身在陈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倔强地望着前方,任凭冷风吹凉她泛红的眼角。
时间过的飞快,随着村民陆续到来,两人的思绪也被带走了。
天色还算亮的时候,村民几乎都到齐了,一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几个身体还算好的年轻人一来就抱怨。
“这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清个屁啊,连饭都吃不上口了,谁还关心那些啊。”
“这不就是没吃饱了也没事干么。”旁边的人应和。
“都是一个村的,清什么清,谁还不知道家有几两银子啊。”
章林珊和陈墨坐在最边上,听着那些人发牢骚。
忽然有人叫陈墨。
“欸,你家老子怎么样了?”
陈墨抬起头,微微颔首,说:“还行,谢谢您关心。”
“在上面。”章林珊忽然站起来,指着台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她就要是让大家都知道陈治一家的待遇,要大家看看那个所谓的新来的干部做的好事!
人群里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一个声音响起。
“真是作孽哦。”
人群里一阵长吁短叹,接着又恢复了嘈杂。问陈墨的那人男人看着陈墨,闭上眼睛,轻轻点点下巴,以示安抚。
“滋——”
空地上空发出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像拉紧的弹簧悬在上方,压力十足,接着是男人高亢的声音。
“大会马上开始!大家都坐好!别到处跑!带小孩的把孩子带带好!”一个男人坐在台子左侧边,发号指令。
“跑?也不看看还有力气跑吗?”下面的群众嗤之以鼻,又是一阵杂乱不堪。
章林珊和陈墨很安静,摒息盯着台子,两人的心都不由地捏紧。
“好!让我们鼓掌欢迎今天出席的干部!”
随着那道高亢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一个接着一个,一连四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章林珊一眼就认出了排在最后一个的男人,就是中午抓走陈治的人!
那人走的雄赳赳气昂昂,一脸意气风发,还在跟下面的群众打招呼,章林珊看着,气的咬牙切齿,双手握拳,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
然而并没有人鼓掌,村民们一个个茫然地看着台上的人,场面一片冷冷清清。
“鼓掌!”男人声音再次响起,显得更加急切,也带着一丝尴尬,同时从喇叭里响起他的掌声。
村民们这才人有跟上,然而也是稀稀拉拉,就像想在树下避雨,却迎来了一片稀稀拉拉的鸟屎。
那男人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喇叭里的掌声随即停住,几个鼓掌的村民也收了手。
“今天的清理大会,主要就是请大家来学习,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放松学习,大家要知道我们的道路是什么,绝不能跑偏!”男人说的有模有样,说着,高举起了手。
这一幕又让章林珊想到陈墨说的恶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陈墨小声问。
章林珊还是笑,抬手招了招。
陈墨凑了过去,章林珊顺势扒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他一定是想做西方的恶魔。”说完松开,对陈墨做了个握拳高举过头的动作。
陈墨本来没明白,一看她的动作,瞬间明白过来,也笑了起来。
“我先介绍下清理小组的组长,这位是从省里来的孔组长,大家鼓掌欢迎。”男人在台上,微弓着身子,极尽谄媚之相。
然而下面的村民个个都是事不关己,不是在发呆就是在闲聊,根本没有人鼓掌。
孔组长尴尬地坐了下去。
男人也笑不出来了,身子弓的更低了,赶忙移到旁边的副组长身边,正要抬手介绍,那人抬起手摆了摆。
男人转头看向台下,满眼全是狂怒,却再转头对上几位组长时,又露出了谄媚之情。
“介绍就到这。现在开始典型学习,这些人都是我们身边最熟悉的人,来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到底是被什么样的西方思想荼毒!”
章林珊和陈墨立马站了起来。
台侧开始有人被陆续带出,一个,两个,三个……也是四个人,被人带到了台子最前方,一一排开,正对着村民。
“作孽哦!”
村民们看着那些平日里的熟人,忍不住又开始感叹。
第一个是村里的会计章秀梅,是职务侵占的典型,说是算工分的时候算错了一家,不过已经弄清楚了,但依旧被拉了出来。
第二个村里的章汉全,也就是章大年的父亲,年轻时是个木工,因为帮别家做了张桌子,被认定为私自买卖,与大队唱反调。
第三个村里之前的地主章帮生,已经八十多的老头了,被认定为要坚持宣称回到旧社会,公开与新社会唱反调。
最后一个便是陈治,一个顽固的思想右/倾份子,坚持搞西方资本主义一套,作为一个已经是在下放改造的人,仗着自己是大学老师,经常在村里散播西方自由思想,泯顽不灵。
四个人,站在一排,每人中间隔了两臂的距离。每个人都垂着脑袋,像是无脸对面村民,双手交握垂在腹前,摆出忏悔姿势。
前面三个人都站的还算稳当,只有陈治的背后用一根木头撑着,好像是要防止他倒下,但尽管如此,陈治也晃晃悠悠的,像挂在木头上的一块破布,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下面的村民看着,又是一片唏嘘。
陈墨不自不觉走到了人群中间,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跳动,身体在微微颤抖,红了眼眶。
“都杵着干什么?!开始啊!”
男人冲喇叭吼了一声, 忽然刺耳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台子震了下,全场的人也跟着抖了下。
站在台上的四个人艰难地抬起头, 怯弱地看向男人,像是想要得到什么指示。
“就从你开始, 章秀梅!”男人手指上下点, 不耐烦地说。
他声音刚落, 坐在台上后排的组长状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男人立马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跑过去,弓下了身子。
组长手一摊,男人马上明白过来, 把喇叭放在了他掌心。
那位组长方才没发言, 有些不甘心。他抻上脖子清了清嗓子,又拍拍喇叭,然后对着嘴巴,“嗯”了声。
台下的人全都茫然地看着他。
“是这样, 我还是得说两句。”
他忽然停下来, 像在等着什么。
可好一会, 都毫无动静,一片静悄悄。
组长抿了抿唇,清咳了声, 掩饰自己的尴尬,把气全都撒到四个人身上, 闷着一口说:“前面四个!我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在给你们机会!你们要抓紧机会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会产生错误的思想,是从哪里滋生的!要搞清楚学习了什么, 现在改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改好?好了的话,能不能接受群众的检验?”
他语速慢,语调又被拉长,显得十分慵懒。
台下听着都快睡着了,只有站在他旁边的男人拼命点头赞同,再看台上四个人一不吭声,男人踩着小碎步跑到离他最近的章秀梅身边,踢了她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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