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真桃拉着他去真凤扬房间干什么？章林一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真凤扬。
真凤扬却笑了下，手一摊, 随意地耸了耸肩, 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去真凤扬房间能干点什么呢？那些事在别人房间做也不好吧, 章林一想着，身体本能开始抗拒。他身体稍用力向后倒，牵制住往前的力, 眼看真桃快要推开真凤扬的房间门，一用力, 拉住了真桃。
“都这个点了，还去凤扬房间不好吧。”章林一讪笑中带尴尬。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桃一秒看穿章林一的小心思，眉心一皱, 白了他一眼，转身就推了开门，勾着他的手随即放开，径直往床边走了过去。
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上下交扣的两个面盆。
真桃走过去，在床边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先是用手背贴了贴面盆，感受到温热，会心一笑，接着掀开了上面的面盆。
氤氲的热气从盆里冲出来，真桃倾身往里瞄了眼，雾气缠绕，湿润了她的眼睛。
章林一坚定地站在门口，不往里去，却在看到两个交扣的面盆时，瞬间明白过来。
真桃给他温了饭！
“咕噜咕噜”
忽然一阵声响。
章林一还来不及感动，连脚步都没往前移动，肚子就先泄了气，饿的叫出了声。
声音太大，里外的人都听到了。
真桃垂着脑袋轻笑了下，马上平复表情，偏头看向章林一，语气平常地说，：“还不过来拿回去，你不饿啊？”
章林一脸都红透了，不好意思地挠着耳廓，听到真桃的声音，倏地抬头，眼角勾起，扬起一个畅快的笑，大叫一声：“饿，我饿死了！”接着几步跨过去，一把抱起了面盆，也不管盆里温水晃荡，溅了出来。
章林一抱着面盆就往外走，忽然脚下一顿，扭头往后看去。
真桃才刚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抬头，两人目光相撞。
真桃微微一怔，正要问他干什么，那人嘴角微微一勾，往后退了一步停在她身侧，躬下身子，在她耳边说：“我就知道，桃桃最心疼我，舍不得我挨饿。”
章林一说完就直起身，冲真桃一笑，抱着面盆跑了出去。
真桃：……
还真能给自己贴金……
但看着那男人豪迈又肆意的步伐，真桃无奈一笑，抬脚出了房间。
“桃桃，你对我真好。”
两人回了房间，章林一坐在桌边，吃饭也塞不住他的嘴，一会对真桃谄媚几句，嘿嘿一笑，然后吃一口，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真桃在收拾屋子了，停下手里的活，睇他一眼，说：“你慢点，别说话了，又没人跟你抢。”
章林一又是嘿嘿一笑，塞了满满一嘴，囫囵说：“我开心，忍不住。”
天知道，此刻他哪里是吃的米，那吃的的蜜糖，一滴不漏在捧在手里往心里灌。
真桃淡淡一笑，看了眼他碗里的饭，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就回来了，进来时又手里端了盆热水。
章林一刚吃完，正在收拾，看到真桃手里的盆，惊讶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叫起来：“还有？”
他捂着肚子，已经是吃不下了，但真桃如果还要他吃，也是可以再挤点。
“你想的美。”真桃把盆放在地上，说：“给你泡脚的，跪了大半天了。”
真桃放下盆，站起身就去收拾章林一的碗筷。
她像个机器，一刻都不停歇，却丝毫没发现，旁边的男人站着没动，像个雕塑一样安静地盯着她，只有双眸在微微颤动。
忽然，雕塑一样的男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碗。
真桃吓了一跳：“怎么了？”
章林一神情郑重，抽走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将人拉到床边，摁坐下去。
“又怎么了？”真桃不明所以，看着章林一，瞳孔比他闪的还快。
章林一的小心脏像被温热的水包裹，暖暖的，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的心情，只好看着真桃的眼睛，双唇紧抿，松开，又抿紧，一下一下好一会，最后也只汇成了一句：“桃桃，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他现在是真的明白自己错了。
要说他一整天都在反省，那也不可能，可以说此前都是作为男人的一种策略。
男人就是这样，说的是在反省了，其实只是为了当下不再起冲突而采取的折中手段，反正能哄一次算一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忘了，而男人肯定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章林一就是爱玩，他的爱玩是刻在骨子里的，花钱也没节制，脾气上来了更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用他师傅的话来总结就是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所以一直到刚才，他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打的如意算盘就是反正真桃都回来了，那就什么都好商量。
但这一刻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内疚，他的侥幸愧对对他那么好的真桃。
真桃说不管他，却找妈妈借了钱。说的要惩罚他，最后还是给他留了饭，心疼他跪了一天，还端热水给他泡脚！
章林一的那点小算盘散消失的无影踪，只剩无地自容，懊恼、自责、内疚，惭愧，各种负面词汇如潮水一下包裹着他，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男人。
可尽管内心情绪翻腾，最后也只化成了一句他真的错了，对不起。
但是对真桃来说，对不起三个字她耳朵都听出茧了。真桃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说很多次了，怎么，之前都是假的？”
章林一吓的一抖，举起手作发誓状：“真的，都是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桃桃。”
真桃瞥了他一眼，视线晃过，扫到地上的那盆热水，忽然想到什么，弯腰从盆里捞起毛巾，拧干，直起身之后递给章林一，说：“呐，用热毛巾敷下膝盖。”
章林一怔了下，看着真桃手里的毛巾，胸口各种情绪翻涌，忽地垂下了脑袋。
留饭就算了，泡脚也算了，还让他敷膝盖！！这不是真爱是什么？可是，章林一在心里问他自己，他又是怎么对真爱他的女人的呢？
实在太不像话了！
章林一懊恼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么好的女人，他到底是何德何能，修了几辈子的福啊。
男人心中的内疚成了结，无法直视真桃了。就像他被困在河里，每看真桃一眼，内疚自责就如涨潮的河水向他冲击而去，毫不费力就将他淹没。
“嗯？”真桃见他没反应，又将毛巾往前递了递。
章林一垂着脑袋，动了动，缓缓伸手接过毛巾，眼睛却始终盯着地上的那盆热水，用极小的声音量道：“谢谢桃桃。”
真桃看着他，看着他慢慢脱鞋，慢慢地卷裤腿，然后慢慢地把热毛巾放在膝盖上。
他的动作并不奇怪，可越到后面，那颗脑袋就越来越低，最后恨不得快要贴到膝盖上。
真桃觉得奇怪，扒住他的脑袋，问：“怎么了？不高兴了？”
章林一摇头，目光闪躲。
“没有怎么不敢看我？”真桃歪着脑袋去追他的视线。
她追到哪，章林一就扭头躲开，像在跟她玩捉迷藏，最后真桃急了，一把摁住章林一的肩膀，不耐烦，说：“你干什么啊？”
其实真桃今晚坚持要去感谢王强，是想能和王强搭上点关系，这样有利于章林一将来的发展。
出乎预料的是，晚上的会面情况很好，或许是领导惜才吧，王强对章林一看重的程度该远远超过真桃的想象。尽管如此，她还是看得出章林一多少是有些不买账的，不过整体来说，今晚的收获巨大大，算是成功的。
出门时，真桃谨记王强的教诲和要求，一路都在想如何辅佐章林一，直到一分钟前，她都在想怎么照顾好章林一，但看着眼下这个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的男人，真桃只想他两拳。
“桃桃，”就在真桃眉头拧的更深时，章林一忽然开口，像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声音也略为沙哑。
真桃看着依旧垂着脑袋的章林一，平复心情，“嗯”了声。
慢慢地，真桃感受到手心下的肩膀微微招了下，忽而又沉了下去，然后章林一慢慢抬起了头。
视线相接，真桃看着他，目光清澈，囧囧有神。
“桃桃，”章林一深深地看着她，又叫了声，停了停，说：“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说我错了，对不起这些话了。”
真桃眉梢挑了挑，明显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章林一神情严肃，透着几分虔诚，目光坚定地说：“你就看着吧，为了你，我会改变，我会成熟，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搞了半天就这？
真桃笑起来，本想说这些话她都听过了，还没开口，章林一又抢先一步，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发誓，请相信我！”
真桃见他目光铮铮，有种以往都未曾见过的坚定和真诚，心中沉了沉，收起笑容，点头道：“行，我再相信你一次。”
试问章林一是她的男人，不相信他该相信谁呢？虽然这男人玩性太大，像阵风抓不住，但真桃依旧选择继续相信他。
章林一看着真桃，瞳孔闪耀，逐渐弯成了新月，忽然一把将真桃拥进怀里，抱的死紧死紧，一声又一声地叫着：“桃桃，桃桃，桃桃！”
真桃被他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不住地拍打他的后背，短促的气息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岸上蹦跶的鱼儿。
忽然鱼儿似扔进了水里，大吸了一口气，真桃就如续上了氧气，微微睁开眼睛，耳侧随即传来男人深情的声音。
“桃桃，我爱你！”

章林一跪了大半天, 内疚的心理负担也重，爬上床，头挨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章林一依旧醒的早，和无数个早晨一样, 他起来先去洗漱, 然后给真桃挤好牙膏, 盛好水, 再去食堂, 回来的时候，跟真桃把早饭带回来。
章林一回来的时候，真桃正好洗漱完进屋。
两人前后脚进屋, 真桃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一转身，就看到章林一咧着个嘴，笑的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开心到不行。
真桃心说可脸皮可真厚, 昨天内疚的要死要活的, 才过一晚上, 就甩到九霄云外了，吊儿郎当的男人又死灰复燃，得意的忘了形。
章林一哪知道真桃这么想, 乐呵着揽住她的肩膀，一手端着早饭, 将人往桌子处推，边说：“桃桃，你先吃早饭, 我等会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重要的事？
真桃眼瞳转动，坐下便紧张地问：“什么事？”
章林一笑笑，学会了卖关子，拉过真桃的手，把勺子塞进她手里，然后身体向后靠，靠在墙上，笑嘻嘻地看着真桃，说：“先吃，先吃，吃了告诉你。”
真桃很是奇怪，这男人一大早不管是笑，还是行为也都太诡异了，莫不是又犯了什么错？真桃睨他一眼，缓缓搅动碗里的粥，担心地问：“好事坏事？”
章林一却不表态，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吃饭。只是笑的温润，笑容像焊在了脸上。
真桃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甘心地搅动粥，嘟囔道：“神神秘秘地，不说就算了，不想知道了。”说着端起粥，侧了个身。
章林一松散地靠在墙上，含着笑，目光轻柔，他的双眸好像可以把人吸进去。
真桃见没动静，稍稍转身，撞进那双笑眼里，像被抓的贼，倏地又侧身，直接对向了窗户。
一碗粥，真桃吃的比平时要快很多，三下两下就吃完了。
她转身把碗放在桌上，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角，定定地看向章林一，摆足了姿态，说：“我吃完了，说吧。”
章林一还是笑，掏出手绢，倾身过去又擦了擦她的嘴角，接着反手一收，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手往前一伸，说：“走吧，跟我走。”
真桃握住他的手，刚碰到，整只手就被包住，跟飞一样的拉了出去，等真桃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店铺门口。
“就是这里！”章林一大臂一挥，指着大门旁的一面灰墙，一脸亢奋。
真桃愣了下，看着那面灰秃秃的墙，下意识前后左右看了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一转头，却又见那男人眸光雀跃，有星星在其间闪耀，难以理解地问：“这里有什么是我看不到的吗？”
章林一叹了口气，有点不识明珠的意识，一步跨到墙面前，用力拍了拍，转过身，说：“这里！”他指着靠近大门的位置：“就是这里，我要把衣服都挂在这里，这样大家就都能看到了。”
“我们的案板在最里面，衣服也挂在里面，没几个人看得到。”怕真桃还没明白，章林一又进一步解释。
真桃微微一愣，在心中默了默，说：“这是你答应王书记的事吗？”
章林一笑了下，点了点头。
昨天在回家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了，直到今天早上，差不多有个了初步的计划。
忽而章林一又笑起来，走到真桃面前，盯着她，兴奋地说：“除了这个，我还有个计划。”
“还有一个？”真桃的笑容也逐渐绽开，章林一的变化实在让她意想不到。
章林一的眼睛微微眯了下，弯成月牙儿，接着手一伸，指着真桃，说：“诚挚的邀请真桃小姐当我的模特，愿意吗？”
“我？”真桃惊讶，眼睛都瞪大了。
“当然，除了你，没别人能当我的模特。”章林一语气十分得意。
简单的一句话，真桃就被他说红了脸。
可她想到当模特就要穿新衣服，新衣服就要新做，要做就得买布料，可是……真桃沉了沉，说：“可是，我们没钱了，买不了布料了。”
“我借了。”章林一毫不隐瞒，坦坦荡荡地看着真桃。
又借钱？
真桃一听，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绯红的脸瞬间转为猪肝色，怒气直冲头顶，眉心紧锁，盯着他的双眼马上就要喷火。
章林一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微笑着说：“不要紧，我找王强书记挪的。”
什么叫挪的？
真桃的怒气值未降，头一偏，甩开他的手。表情稍稍有了丝丝变化，疑惑地看着章林一，还算耐心地等他说后面的话。
章林一的手跟过去，揉了下她的脸蛋，解释说：“我让他给我算了下到现在的工分，提前预支给我，到年底了，再算，到时候多退少补。”
“要想做点事，哪能不需要钱，虽然是挪的，但也是我们的钱嘛，就算亏了也是我们自己担了。”章林一倾身过去，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什么叫亏了？都没开始就说亏，多不吉利。
真桃的怒气完全消散，轻拍了下男人的小臂，嗔他：“既然要做，那就是要赚钱啊，什么亏不亏的。”
“是，赚钱，我们肯定赚钱！”章林一学着她的样子，逗她。
真桃白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指着前方的墙，说：“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计划？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总不能只做模特吧，而且平时真桃只是帮章林一打下手，开开扣眼，缝缝扣子，锁边什么的，但除了这些，她还想能再做多一些。
章林一笑，说：“别急，现在先这样，一步步慢慢来，”他说着，忽然停下来，双眸深深地看着真桃，笑容更深了，眼眸弯弯，说：“至于现在嘛，做好我的模特最重要！”
他说着，握住真桃的手，看着前方，眸光闪亮，扬起脑袋，手避一挥，雄赳赳道：“现在就去买布料咯！”
真桃还想说上几句，结果人就被拉着飞了出去。
章林一拉着真桃飞奔，真桃跟在后头，担心地问：“你想好做什么样的衣服了吗？”
“万一大家不喜欢呢？”
“需要的钱多吗？”
她一句接一句，像十万个为什么。
忽然，章林一停下脚步，转回头，嘴角微勾，语气无奈：“桃桃，你昨天说了会相信我的。”
“我……”
昨天说的相信也不是这个吧？这人可真会强行关联。
真桃刚开口，章林一忽然靠近，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下。
真桃瞬间不吭声了，倏地捂住嘴巴，双眸盯着他，溜溜地打转。
“相信我，不然我就在这亲你了。”章林一指着真桃的鼻尖，十足霸道。
真桃涨红着脸，也不敢说话了，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人看到，简直丢脸死了。
“走了。”章林一笑起来，拉着埋着脑袋的真桃继续往前走。
直到到了布料店，真桃才发现原来章林一全都计划好了，包括他马上要做的服装。
她站在柜台前，静静地看着章林一跟店员交流。
他要什么布料，什么颜色，需要多少，还要什么样的配饰等等，章林一都有条不紊地跟店员一一陈述，认真又专业。
真桃不自觉就看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