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扬还在怼他。
章林一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心一横,反正左右都是死了,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真桃走的很快,章林一撩开布帘的时候,她已经进了房间。
房门是微掩着的。章林一站在远处又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走到房间门口,再次深呼吸,调整好心态,缓缓地推开门,探进了个脑袋,轻声唤道:“桃桃。”
真桃正在叠衣服,连头都没抬。
章林一讪笑,忽然笑容卡住,盯着真桃,心说难道这是回来收衣服走人?
章林一陡然一怔,蹭地一下蹿进屋,关上门上了锁,然后两步跑上前,一把抱住真桃,哀求说:“桃桃,别走好不好?”
真桃被他箍的紧,很不舒服,拧着眉锤他:“你松开!”
“不松!我不会让你走的。”早上就让真桃走了,现在他死了也不会让她走的,章林一一用力,越抱越紧。
真桃艰难地吸了口气,索性不挣扎了,双手一摊:“你能抱多久?一辈子?”
一辈子?那也不错。
章林一松开,看着真桃,那种神色真挚,眼神坚毅的模样,真有要她抱一辈子的意思。
真桃还没说话,又被男人抱住了,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就一辈子。”
真桃无语,撇开视线,看向窗户外不吭声了。
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章林一抱着真桃,真桃看着窗外,两人不说话,只有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但是越安静,章林一也越恐惧。
他生怕真桃就这么飞走了,两只手不自觉地就在她身上这里动动,那里点点,企图唤起她的注意。
开始几下真桃没吭声,后来真桃烦了,低斥一声:“你干什么?”
几乎是同时,章林一用极小的声音说:“桃桃,真的对不起。”
章林一又松开,两人视线对上,似有一股热流涌过,连穿过的空气都是热的。
“对不起,桃桃。”章林一看着她,再次恳求原谅。
结果真桃睨他一眼,撇开脑袋,又看向了窗外。
章林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真桃不理他,急的满额头都出了汗,手心里也是汗。
他捏了捏手心,嘴角抿直,似在做最后的挣扎,垂下脑袋继续检讨:“桃桃,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借钱的。”
其实章林一已经自我检讨一上午了,就打算请真桃检验他的真心。
首先,他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吗?
是的,他错的离谱,也认识到了错误。首先,他组建了家庭,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男人,也不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男人,他应该为家庭考虑的更多。
其次,他不该隐瞒真桃,隐瞒就代表不信任。
最后,他最不该找郑祥庆借钱,让真桃无端受吴玉兰的气。
检讨了一早上的男人终于知道他让真桃有多失望,有多难过。
章林一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他的承诺。
“桃桃,我不该瞒着你,以后无论什么事,我一定跟你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真桃不理他。
章林一看她一眼,又说:“我再也不乱花钱了,以后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真桃还是不理。
“我真的知道错了,桃桃,别生气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此时男人的语气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真桃逼到了墙角,不留一丝缝隙。
但真桃仍然不理他,连个眼神都不给,目光坚毅地看着窗外。
章林一彻底没辙了,叹了口气,垂下脑袋,妥协说:“桃桃,你不理我,我害怕,你要我怎么样你说,我都听你的。”话音才落,又强硬道:“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离开我!”
他一个做错事的人还挺霸道?
真桃觉得好笑,嘴角微抿,看着窗外,轻飘飘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章林一恍然大悟。
真桃什么时候说要走了?就算她早上离开了, 也没说是要走啊!而且这不就回来了,人不也正就在他怀里吗!光回来了不说,还帮他还了十块钱, 这是什么?是爱他啊!
章林一自己把真桃超爱他的结论闭环了,一激动, 把真桃抱的更紧了, 脑袋埋在她颈窝, 像小狗一样汲取着她的气息, 可下一秒, 又沮丧了,抬起头,哀怨地看着真桃, 说:“妈她说什么了吗?”
看来还不傻, 还知道钱是从妈妈那里借的。
真桃瞥他一眼,反问:“你想听到妈说什么?”
他当然只想听妈妈说桃桃跟着他很幸福,但显然现在不可能是这话。
章林一垂下脑袋,继续道歉:“对不起, 桃桃。”顿了下, 抬起头, 举起手像在发誓,十分坚决道:“我不能拿妈的钱,到年底分钱了, 我一定还上!”
这不是应该的么?还以为他要发什么毒誓呢,真桃轻飘飘地睨他一眼, 继续不回应。
不过真桃现在不说话已经吓唬不到那男人了,因为章林一确信真桃不会走,而且真桃超爱他。章林一心中窃喜, 却装着委屈巴巴,可怜的样子,耷拉着眼皮,偷偷地瞄真桃。
可越瞄心里就越痒痒。
就在真桃神情有进一步放松之际,章林一忽然捧起她的脸,大胆地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下,然后松开,喜滋滋地看着她。
果然,真桃横眉怒目,很不悦地呵他:“你干什么?!”
可章林一一点也不怵,用那双明亮闪耀的双眸看着她。
真桃看到那双眸,心脏重重跳了下,马上移开了视线,心说这男人可真会顺杆爬。但她的反应也不像拒绝,反而有种夫妻间小情趣的感觉,真桃恼自己真没立场,自己生起自己的气来,但把气都撒在男人身上,气着说:“我有说要原谅你吗?”
章林一笑,点头如捣蒜,嘴巴却说着反话:“好,好,好,不原谅,不原谅,我不值得原谅,你说,要我跪搓衣板还是小石子?”
他说着还真松开真桃,径直跑了出去。
不一会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搓衣板。章林一举在手里,诚恳道:“桃桃,我真的知道错了。”
真桃:……
真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章林一,又觉得好笑,刚要开口让他别闹了,脑袋里忽然响起王强的话,神情变的平和,转而变的严肃,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
没错,这个男人就该吃点苦头,他不长记性,那就让他学会长记性,这么想跪就跪个够吧。
章林一直觉真桃表情不对,本来他也是演个戏,该不会真要跪吧?
所以真桃到底是要他跪还是不要呢?章林一看着真桃,大脑里有两个小人在斗争,不到一分钟,“扑通”一声,章林一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搓衣板发出“咔”地一声。
真桃的心脏跟着跳了下,但神情镇定,就跟没看到一样,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叠衣服去了。
真桃一转身,章林一疼的呲牙咧嘴,刚才只想着图表现,没把握好力道,差点膝盖就要碎了。可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
章林一直挺着身子,再疼再痛苦,他都心甘如怡,只要真桃原谅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真桃是真下了决心让他跪,就看他能跪出个什么来。
真桃只管叠衣服,一件又一件,她叠的慢不说,叠好先放在一边,再一起放进柜子,不过全程都未看章林一一眼。
章林一的视线却紧紧地黏着真桃。叠衣服,擦桌子,叠被子……直到真桃实在无事可做,要出去吃饭了,章林一好像看到了曙光。
真桃经过他身边,颇有意味地稍稍停了下。
要他起来吗?这个想法闪了下。
章林一像要跟着主人出去玩的小狗,摇着尾巴,往真桃脚边蹭了蹭,抬头看着她,笑的灿烂,眼里带着期盼。
然而真桃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仿佛只是停下走了个神,就往门口走了。
“你干什么去?”章林一生怕真桃又要走,急的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抓她。
真桃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上真桃的冷淡的视线,章林一读出点什么,刚迈出一条腿的动作陡然停地半空,又缓缓地退回去,慢慢地又跪了下去,眼巴巴地看着她。
两人继续对视,章林一不知道真桃到底要干什么,有点慌,好一会,真桃忽然轻笑了声。
章林一欣喜若狂,笑容也跟着绽开,脚下蠢蠢欲动准备再起来。
真桃笑的贼,笑声也跟平时不一样,轻飘飘地说:“你就跪着吧,我去吃饭了。”说着拉开房门就走了。
你跪着吧?!
章林一笑容僵在脸上,看着真桃离开的背影,瞳孔炸裂,陷入了深思。
真桃一到食堂,就去找真凤扬。
真凤扬看到姐姐,跳起来围着前后左右地转圈,够着脑袋看了圈,奇怪地问:“姐,我姐夫呢?”
真桃没应,坐下后,镇静地说:“你赶紧吃,吃完了给他带份回去。”
他当然是指的他姐夫章林一,但真凤扬还是奇怪,也不理解,又问:“他怎么不来吃饭?”
真桃埋头吃饭,胡诌说:“临时来了事,在忙。”手中停了下,抬头又嘱咐说:“回去后放你房里,别说是我让带的。”
“诶!”真凤扬推了推手背,不以为意地说:“姐对姐夫好,我都知道,干嘛藏着掖着啊!”
她姐消失了一上午,一回来就还了十块钱,这不是爱是什么?真凤扬都被他姐感动了!要是哪个女人这样对他,他都要笑醒!
真桃刚垂头,稍稍抬起,白了他一眼,呵他:“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真凤扬笑容收住,撇了撇嘴。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形容不出来,但觉得他姐回来后好像变了个人,比以前多了些强势,或者说坚韧?
真凤扬静静地看着姐姐,忽然“啧”了声,挠了挠脑袋,心说,不想了,他根本想不出到底哪里变了,道了声“好”抱着碗就倒起来。
章林一规矩地跪着,真桃回来的时候,他依旧跪的笔直。
真桃也没管他,当他透明,在屋里走了一圈,就出去了。
章林一几次欲抬手,想要说些什么,还是憋了回去。
“姐,不是说姐夫有事的吗?”真凤扬拿着碗在外面候着,够着脑袋往里看,也没看出章林一到底在房间里忙什么。
“嗯。”真桃点头。
“那要送进去吗?”真凤扬又问。
真桃看了眼,说:“不用,放你房间,”顿了下,又说:“用温水泡着。”
真凤扬搞不懂,“哦”了声,又往房间里看了眼,往自己房间去了。
从中午一直到晚上,章林一一直在房间,只有真桃和真凤扬在外面忙活,两人一人缝扣子,卷边,一人剪裁,都没往后面去。
下午时分,姐弟俩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后,真桃才回了房间。
“走吧。”真桃推开门,叫章林一。
章林一已经跪了大半天了,腿脚麻木,膝盖红肿,让他自省不知道有没有省清楚,但硬是没站起来,也没坐下过。
听到真桃的声音,章林一愣了下,下意识地问:“去哪里啊?”
“你要去谢王书记。”真桃看着他说。
说不心疼是假的,章林一跪了大半天了,也没吃饭,此刻脸色不太好看,而且明显站不起来,不过真桃没有去扶。
真桃觉得其实她还挺心狠的。
章林一“哦”了声。
这时候真桃让他去跳河,他也是要去的,何况只是见下王强。
他扶着地面,让膝盖稍稍离开地面,刺骨的疼骤然从膝盖缝里向四周散开,章林一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没忘撒娇,望着真桃,伸出一只手,委屈巴巴地说:“桃桃,扶我下。”
真桃看着,心里又恼又心疼,最终一狠心,转头走了,留下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了门。
对,她就是一个心狠的女人!
章林一呆呆地看着真桃离开,心中震惊,所以真桃真原谅了吗?章林一也搞不懂了。
真桃站在门口等着,过了好一会,章林一才磨磨蹭蹭地从后面出来。
真桃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就往前走了。
章林一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而且走的慢。
“要不要买点什么啊?”他边走边找话说。
章林一倒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去感谢人家,就得带着礼品,总不能空着手去,另外就是真桃不说话,他也想找点话说。
跪了一天,腿肿不说,膝盖也疼,走起路来也疼。章林一问完,躬身揉了揉膝盖,一抬头,就看到真桃在前方停了下来,正盯着他。
章林一笑容正要绽开,真桃一盆凉水泼了过来。
“买东西?你还有钱吗?”真桃冷冷地问。
章林一:……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章林一抿唇,一个灿烂的笑立马转成干笑,揉了揉膝盖,直起身,像做错事的孩子垂着脑袋,慢慢向前走了过去。
王强住的地方就在乡委后面,走过去大概一刻钟。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也不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章林一觉得自己速度好像快了,居然已经和真桃并排了。
可是他膝盖疼,走的很慢啊。
难道是真桃在等他?这个念头蹿出来,章林一心中又窃喜,看着身旁的真桃,慢慢挪动,本来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挪到只剩下一拳的距离了。
离的近了,两人的胳膊时不时就会撞到。
章林一偷偷看真桃,夕阳西下,橙色的金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面轮廓,美极了。章林一瞬间忘却了疼痛,心中冒出七彩的泡泡,如果可以,他想和真桃在这美丽的夕阳下一直走到白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 等到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家属院里亮起了灯。
星星点点之间,忙碌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 一片温馨美好。
“咕噜噜。”
不算静谧的傍晚空间,忽然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声响, 正好落进了真桃耳里。
真桃顺着声音看过去, 对上章林一了的双眸。
昏暗的光线下, 那双眼眸光异常清亮, 真桃只稍稍走了下神, 那双眼弯成了了月牙,随即男人嘴角缓缓上扬,干笑了一声。
腿疼, 肚子也饿, 章林一只想回家。
他们已经在王强家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一直也不见人回来。
章林一饿的只能靠在墙上。他滑下去,又蹭着墙面直起身子,又干笑一声, 揉着肚子, 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
章林一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刚才在来的路上, 他知道真桃放慢脚步在等他,打心里认定真桃心疼他,就肆无忌惮, 也无所畏惧了。
不过再无所畏惧,他也不敢提要回家, 只能装的可怜巴巴博同情。
然而真桃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也没搭理,就移开视线, 转向了家属院入口。
来都来了,岂有半途放弃的道理,饿了就饿了吧,再坚持一会好了,真桃残忍地想。
章林一见真桃不理他,双肩忽地耷拉,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
他现在不仅腿疼,肚子饿,而且他也不想来找王强,要不是真桃非要来的话。
因为章林一从心底就认为郭成功不管是故意还是有意为难,王强都只是为老百姓在解决问题,都是他份内事,谈不上任何私交,没必要非来感谢,而且他也不是个攀附干部的人。
可他没办法不来,章林一实在无力,又懒洋洋地靠回了墙面。
就在此时,院子入口处忽然晃进两个身影。
真桃眼睛一亮,似看见了曙光,抬脚就冲了出去,跑了两步又停下,转身扯住了章林一。
章林一本是微躬着身子靠在墙上,就像一片飘零的枯叶落在墙角,忽然一道力撞过来,毫不费劲,就被扯了出去,然后晕头转向,一路踉踉跄跄。
“王书记。”
真桃看清确实是王强,隔着一段距离就大声打招呼。
王强和冯琨站在院子口,两人垂首,在交谈着什么。
听到声音,两人都抬起头,看到两个人影从阴影里出来,两人微微怔愣,看清人后,神情才放松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不是在等我吧?”王强有些惊奇又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
冯琨看到是真桃和章林一,往后退了一步,主动退出,道:“书记,事情我都记下了,等会回去我就督促他们,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强迟疑了几秒,看看真桃和章林一,又看向冯琨,点了点头,笑着说:“去吧。”
冯琨微微颔首,在离开之际,对真桃和章林一稍稍点头,笑了下,转身就走了。
等冯琨走开,真桃拉着章林一走到王强面前,笑容盛开,开门见山说:“王书记,我们专门来感谢您。”
相似小说推荐
-
重生后,残王夫君被我娇养了(洛烟) [穿越重生] 《重生后,残王夫君被我娇养了》作者:洛烟【完结】番茄2022-05-31完结简述:前世的洛倾月就是一个彻...
-
开局我怒休渣男(晓酒酒) [穿越重生] 《开局我怒休渣男》作者:晓酒酒【完结】17KVIP2021-11-11完结简介:穿越成痴傻嫡女,大婚当天被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