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原来严波是郭成功的中学同学，两人都是市里调来的青年干部。两人革命情谊浓厚，郭成功以一条烟一瓶酒，成功收买了严波，清除了章林双的名额，但可笑的是这个严波才刚调到部里，根本就没弄清征兵流程，更不知道早就发放了入伍通知书，搞了个乌龙。
“不认识，那就去认识一下。”李青不想久留，大手一挥，控制着郭成功的两人押着人推出了办公室。
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
李青刚出门，记起什么，又撤了回来，招了招身旁的人，那人赶紧过来把手里的衣服递了出去。
“衣服我跟你拿来了，下个星期按时走。”李青对章林双说，接着又看向章林一，换上一副笑脸，道：“有机会的话，王书记那帮忙美言几句哈。”
章林一没听懂，表情茫然，可李青已经又转向了大队书记。
“郭成功是否涉及行贿，篡改新兵名单，还要进一步调查，人我带走了。”李青神色严厉，说完，不等大队书记给个回应，转身就走了。
回过神来的大队书记眼睛都瞪圆了，一手抬到半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李青一行人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在细细地品李青的话。忽然，大队队长恍然大悟，嚷起来：“所以是郭成功买通了人，改的名单？”
怎么不是呢？无人不震惊，甚至都有些无法理解，刚才那人居然还要章汉阳背锅……
“心思真坏，真不要脸！他还想让汉阳背锅！我就说读书人可怕吧！”章秀梅冷哼一声，大骂起来。

第41章
郭成功被押着出去时, 视线落在真桃身上，那双眼里有憎恨，有讥讽, 有不屑，唯独没有愧疚和忏悔, 经过真桃身旁, 还冷笑了一声。
真桃丝毫不怵, 正面迎着他的目光, 鄙夷中夹杂着坚定。
章林一本就恨不得把他生劈了, 见他明目张胆地看真桃，气血翻涌，一步跨到真桃前面, 将人挡在身后, 抡起胳膊就要给他一拳。
可他才抬起胳膊，就被真桃拉住了。
真桃拉着章林一，面色严肃，说：“别！”
她恨恨地瞪了郭成功一眼, 心说, 等着吧, 会有人收拾你的！
郭成功看在眼里，毫无犯错的悔悟，冷笑一声, 得意洋洋地出了办公室。
章林一气到不行，目光凌厉地盯着郭成功的背影, 气愤大吼：“他！”忽然就停住了，拳头握紧，头一偏, 泄气似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能再冲动！章林一憋屈地想。
真桃拍着他后背，说：“放心吧，他被抓了，肯定会处理的。”
章林一侧过脑袋，看着真桃，闭了闭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旁的章林双和章林珊早已经加入了章秀梅的批评大会。
章秀梅眉飞色舞地感慨：“真是读书读成精了，人家都在学知识，他光学怎么害人！”
章林珊直点头，拉着章秀梅：“秀梅婶，上次村里挖水渠的还记得吧？也是他，盯着我小哥搞，还要我大哥补钱，这还当干部，真是恶心啊！”
章秀梅像是记起来了，眸光一闪，“嗯嗯嗯”地配合着直点头。
“我大哥还给他媳妇做了漂亮衣服呢，真会落井下石，小人一个！”章林珊傲娇又愤愤不平。
章秀梅一你惊奇，用面部表情写着“还有这事呢！”
章林双赶紧补充：“是啊，他那天来我们家，就打了一架，现在不就是为了报仇么！”
几人骂的不亦乐乎。
既然事情也都弄清楚了，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真桃看着，推了推章林一，让他叫上两个活宝走人。
章林一收到指示，才一转身，就看到大队队长正磨蹭着向他靠近，看着他的两只眼睛笑成了竹篾。
“什么事？”章林一问。
大队队长看着他，眼睛眯的更细了，谄笑着问：“那个，你和乡里的书记很好啊？”
章林一看了他一眼，反问：”还有那事？我怎么不知道。”他笑了下，抬高声量叫：“林双，林珊，走了。”
两人骂的正酣，陡然一愣，收了音，赶紧朝章林一去了。
大队队长还没罢休，嘿嘿一笑，拉着章林一，说：“那可是人家李部长说的，书记为了你家林双，搞出这么大阵仗，怎么还不知道呢？”他嘿嘿地笑，撞了下他的肩膀，说：“村里以后就麻烦你了啊。！”
然而章林一根本没搭理，径直往外去了。
队长还是不放弃，长臂一挥，伸手去抓，结果没抓不住。他只好跟在后头，抻着脑袋脑袋，大叫：“记得哈，村里以后就要麻烦你了啊！”
直到章林一一行人都出了办公室，队长才依依不舍地收视线，转身就“啧啧啧”了几声，看向大队书记，意味深长地说：“章林一厉害哈，一到乡里就和书记成哥们了。”
一行人出来了，章林双和章林珊两人走在前面，走出了不可一世的气势。
但章林双走两步就往后看，时不时瞄一眼章林一，他觉自己大哥神奇，也很想探清他的底，忍不住又退了回去。
“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书记真的很好吗？”他看着章林一，眼里布满了羡慕和崇拜。
章林一笑的无奈，摆头，说：“好个屁，当你哥是什么神仙啊。”
几人正好走到食堂门口，章林一往里看了眼，推了推两人，说：“快去吃饭吧，我们先回去了。”
他们没在村里劳动，也没有吃的。
但章林双和章林珊都站着不动，两人都只想八卦，想听大哥再多说点什么，也好让他们再崇拜崇拜。
章林珊也很激动，忽然想到什么，像发现了华点，眼睛一亮，兴奋道：“大哥，你骗我们！你和书记肯定很好，他一句话，就把你放了！”
章林一：……
解释不清了。
那两人兴奋到全然忘了真桃曾经出过的细节，已然在自己的幻想下，成了自己大哥的迷弟迷妹。
章林一着实无奈，看了眼真桃，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是你们大嫂想的办法，是她去找的书记。”
接着话锋一转，对章林双说：“林双，反倒是你要好好谢谢桃桃，要不是她，你就走不了了。”
章林一动作语气都很夸张，就像真桃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两人听着，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真桃听章林一这么说，很尴尬，章林一这人小题大作不说，表情还很夸张，但眼见迷弟迷妹已经朝她看了过来，四只眼睛明亮闪耀，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只好委婉地笑了下。
章林一看着，觉得还不够，提高声音，更夸张地说：“谁能有你们幸运啊，有这么好的大嫂。”
他话是对兄妹两说的，但像是在夸他眼光好，更是托举起了真桃。
章林珊是个机灵鬼，马上反应过来，马屁拍起来，点头如捣蒜，惊讶地叫：“我就说大嫂一回来大哥就放了，都是我嫂嫂的功劳！”
她彩虹屁拍的啪啪直响，一把抱住真桃，像个小猫似的用头顶拱真桃的脖子，视线看着章林一，娇嗔地说：“我大哥眼光真好，给我们找了这么好的嫂嫂！”
真桃被章林珊更为夸张的表演搞的很尴尬，脖子也痒，尴尬地笑着，心里只想快点走。
她捶了下章林一的胳膊，让他来解围，忽然旁边传来章林双的声音。
“谢谢大嫂。”章林双挠着后脑勺，脸颊红了一大片，但他神情矜重，语气诚恳，是真心在表达感谢。
真桃这下就更不好意思了，难为情地笑了下，推了推章林珊，笑着说：“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她说着，又在章林一胳膊上拧了下，心说都怪他，把她弄的如此尴尬。
但章林一也不知道是故意不搭理，还是真没感觉，看着自己弟弟妹妹感激真桃，心里和脸上都喜滋滋地。
真桃无语了，拍了拍章林珊的手，说：“好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章林珊跳起来，站的笔挺，行了个军礼，说：“这就去，大嫂！”
她拉章林双走，可拉不动，一回头，就看到章林双神情严肃，目光如炬，下一秒就听到章林双的声音。
“大嫂，是你给我第二次生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去部队了，一定好好干！”章林双说完，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真桃：……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略为尴尬的气氛笼罩着四人。
不到一分钟，章林珊第一个笑了出来，她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的前俯后仰。
真桃也忍不住了，压平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上翘，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章林双被笑的莫名奇妙，手脚都局促不堪，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正要问，真桃收起笑声，说：“我知道了。”
十八岁的男孩，莽撞且又木纳，却善良，真诚，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章林一最后一个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才说：“第二次生命，也亏你想的出来，好好当你的兵！”
“大嫂可给不了你生命！”章林珊也跟着取笑他。
章林双这才知道是词不达意，脸更红了，挠着后脑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李青将郭成功带走后，动作极快，当晚就跟严波对峙，而且在严波家里搜出了他还来不及喝的酒，来不及抽的烟。
他当天晚上就把人办了，跟王强汇报了处分结果。
郭成功得到了严重处分。鉴于他之前就与群众有矛盾，当年的考评已经是不及格，现在又贿赂，干扰征兵工作，乡里取消了他的挂职干部资格，记大过，撤出后备干部队伍。
真桃和章林一是在送章林双去部队时知道处理结果的，李青、大队书记，章汉阳……一个个都迫不及待，轮番上阵，跟报喜报似的，抢着告诉他俩。
但从章家村回来那天，真桃就跟章家兄妹郑重交代，这件事，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无论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
虽然说不出为什么，真桃直觉低调的好。
所以听到郭成功的处分结果，真桃和章林一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伺机诋毁，落井下石，就像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近况，很快就略过了。
送章林双去部队那天，因为章林珊要上课，只有章林一和真桃，两人一直把他送到了省城火车站。
火车站月台上，到处是穿着橄榄绿军装，胸戴大红花的新兵，有的和父母在说话，有的和女朋友依依不舍，还有独自一人待着的。
热热闹闹，却又气压低沉。
真桃三人站在月台的一个角落，做最后的告别。
章林一叮嘱章林双，摆正了他胸前的大红花：“到了就写信回来，分了部队后也告诉我们，有什么事都要写信，知道吗？”
章林双长这么大就没出过乡，而且新兵要拉到了邻省，兴奋又开心，点头道：“我会的，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报平安！哥，家里以后就要麻烦大哥了，林珊不听话，哥你多看着点她。”
真桃也是第一次来省城，更是第一次来火车站，她上次和章林一回宁波，是坐的船，火车她倒是听说过，却没过如此庞大的东西，她好奇，两兄弟在交谈时，就盯着前方的火车头看。
扁平的大脑袋，头顶上一个小圆顶，像戴了顶帽子，真可爱……
真桃看入了迷。
迷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叫她，也没搭理。
章林双叫了她一声，真桃没应，他又叫了声。
“大嫂。”
真桃还是没反应，看着那车头发呆。
“桃桃。”这回换了章林一叫她，轻轻碰下她的胳膊。
真桃猛地一抖，怔了几秒，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在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家里，家里有我们在。”
章林双点了点头，看着她又叫了声：“大嫂。”然后就停住了。
两人都看着他，只见他抿着唇，欲言又止，像有些难以启齿。
章林一等了半天不见下文，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不耐烦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啊？”
章林双扭扭身体，笑了笑，可脑子还是卡壳，又酝酿了一会，才看向真桃，磨磨蹭蹭地说：“大嫂，我去部队了，我不会惹事的，大嫂放心。”
他说着又红了脸。
真桃吃惊，微微愣了下，马上笑容绽开，“嗯”了声，点了点头。
这时，火车发出一声沉重的鸣笛声，声音响彻整个火车站。不知是预示着离别，还是真的伤感，章林双看了眼火车，再回头时，三人都红了眼眶。

火车缓缓开走了, 带着寄托和思念。
章林一和真桃以及其他新兵家属全都站在月台旁边，直到火车尾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烟汽都散的干干净净了, 这些人还是久久不肯离去。
章林一也没有动，一直望着火车离去的方向。
真桃看着章林一, 忽然有些心疼。
她想起方才章林双上车时的情景。章林一红了眼眶,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男人, 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真桃没那么坚强, 在俩兄弟的隐忍中，率先落了泪。
所以本来就很伤感了，真桃的眼泪都还没干, 看着章林一望着远方的模样, 不禁又想起当年他离开家乡去宁波的情景。
当时他孤身一人，多么的孤苦伶仃，又该有多舍不得家人，那该是有多难过, 真桃想着, 眼眶又湿润了。
试问这世上又有谁愿意家人分离呢？此时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的。真桃打算让章林好好整理整理心绪, 不打算叫他，让他一个人好好沉淀。
真桃准备去凳子上坐着等，刚要转身, 章林一比她动作还快，欻地一下转过身, 拉着她兴奋道：“桃桃，我们约会吧！”
章林一双眸闪耀，被眼泪润过的眼眸更加清亮, 像晨间挂在叶子尖上的一颗露水，晶莹剔透，中间漆黑的瞳孔更是黑的发亮，散发着无限的精力。
而且他开心的像个孩子。
可他不是因为弟弟走了，在伤心吗？
真桃有点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这男人更兴奋了，握紧她的手，说：“桃桃，我刚想了，我们就去省城人经常去新世界玩，先吃饭，看杂耍，再看电影！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桃桃，你说好不好？”
真桃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终于搞明白了，搞了半天，这位同志刚才深沉了半天是在研究去哪里玩……
真桃无语，顺带着心疼了章林双同志几秒钟。
“好不好？”章林一摇真桃的手。
真桃都要被他气笑了，但看着章林一高兴的像第一次出来撒欢的孩子，也不好拒绝，反正出都出来了，便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更重要的是真桃也好奇电影是个什么东西，她只是听村里人说过，但从没见过，她想见见。
她话音刚落，章林一就跟准备好似的，大叫一声：“走啦！”就拉着她飞一般地跑出了月台。
章林一去宁波的时候，曾经坐船来过省城，也和师傅见过从省城去宁波的戏曲演员，所以他知道省城有个地方叫新世界，那里聚集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既有戏曲可以听，也有电影可以看。
所以好不容易来进城一趟，一定要带着真桃玩个够。
章林一找人问了路线，好在那地方离火车站也不算远，两人搭上公交车就去了。
中午时分，公交车上的人不多，章林一和真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真桃是第一次来省城，看花了眼。有比乡里最宽的马路还要多出几道的大马路，道路两边有风格迥异的漂亮房子，有穿着漂亮的人，还有时不时从眼前奔驰而过的小轿车……
真桃看乱了眼，这里比她去过的宁波还要繁华。
“这里真好。”真桃看着窗外，感受着微微轻风，感慨。
章林一不以为意地笑，说：“这里是省城啊，当然好了。”
真桃听着没有回头，也没回应，而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大城市春天的微风抚过面颊，呼吸着大城市的空气，感受着和村里不一样的气息。
还没等她感受完，车就到站了。
刚一下车，真桃又被眼前的一栋全金色面的华丽建筑震惊到了。
“1、2、3……”真桃站在门口，仰着脑袋，惊叹地数楼层。
“7层。”章林一打断，扶着真桃的肩膀转了点方向，指着前方一排建筑，说：“这边全都是。”
真桃看向前方足够有近两公里长的建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忽然“咚”一声，真桃吓的一抖。
“整点报时，”章林一笑了下，指着屋顶。
真桃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楼顶大圆顶正中间镶了一块巨大的钟，钟摆正在晃荡，而且楼下三层有个凸出的弧形阳台，一个戏曲演员正在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