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李青：……
真是一群猪队友。
然而气氛都营造到这了, 也没有出现他们预料的场面。
章林一好不容易才给放出来，章家根本没人打算闹，只想要个说法。
章林双最急，毕竟是要当兵的是他, 一下就按耐不住了, 追着又问：“你说村里的什么名单？”
李青见状, 放松了一丢丢，但警觉如他，第一时间就要把自己摘干净。他清了清嗓子, 用安抚的口吻说：“我刚说了，是你们村里报上来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他见章林双急着要抢话, 抬手往下压了压，微微一笑，说：“当然, 当然，是我们的同志没有核对情况，这是我们的问题。这件事，还要再查，你先领了衣服，回去等通知，好不好？”
李青在人群中寻找发放衣服的工作人员，视线对上，那男人一怔，垂下了脑袋。
他就是个发衣服的，核对信息又不是他的事，怎么就是他的问题了！男人在心里骂了句。
章林一却并不关心，冷冷地问：“章林双到底能不能走？”
李青故意摆出为难的样子，双手一摊，说：“这不还要查啊，我现要就要去跟王书记汇报，这不，你们拦在这，我怎么走？”
四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缓慢地让出了道。
李青看了几人一眼，又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刚往前跨了一步，又被章林双抓住了胳膊。
“晚上，今天晚上能查清楚吗？”章林双焦急地问。
李青还以为他们要打人，吓的一惊，背后出了一背的汗，另一只胳膊都不自觉地抬起来了，稳住气息后，承诺道：“今年新兵走之前肯定会有结果的，放心。”
虽说章林双已经收到了入伍通知书，一切都应以通知书为准，但他现在也不敢把话说满，而且他还不清楚为何章家村的名单会漏了章林双，再说万一等会跟王书记汇报后，又有别的什么要求呢？
所以，他不能给确切的回答。
他推开章林双的手要往前走，忽然又一顿，侧过身，视线一一扫过四人，别有意味地问：“你们没和王书记说什么吧？”
章林双和章林珊都不知道王书记是谁，摇了摇头。
章林一一时也想不到真桃会去找王强，冷笑一声，说：“我被你们关着，还能飞出去说？”
李青看向真桃。
真桃一脸镇静，说：“没有。”
李青不相信，凭着他天生揣摩上头领导心思的极品能力，以及方才章林一的回答，他就判断两人肯定认识，他没去找，只是因为被关着。
他思量了几分，一脸狐疑又扫过几人，最后视线落在章林一，故意说：“一点小事，惊动了王书记亲自电话过来放人，小伙子你不简单啊。”
他忽然脸色一变，摆出教人做事的样，说：“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以后有事就来找我们，不是什么事都要闹到上头去。”他手指着天空，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便往外去了。
章林一莫名其妙，直到李青消失到不见人影，才想起什么，看向了真桃。
真桃也看着前方，在出神。
王强明明说不管章林一，让他吃点苦，长点教训来着，怎么一转身就电话放人了？真桃没想明白为何，但转念想只要放了人就行。
她想着，视线移向章林一。两人视线对上，真桃下意识地嘴角向上弯起，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向上的嘴角卡住，缓缓向下，抿直了。
对面的章林一嘴角飞扬，笑的一脸灿烂。
真桃轻叹了一口气，直觉王书记说的真对，这男人就是冲动，就该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这不，笑的没心没肺，丝毫没有被关小黑屋的觉悟。
“好了，都别在这待着了！回去等着去呗！”保卫领头碰了一鼻子灰，一脸不高兴，大吼一声，开始赶人。
确实也没有留的必要了，闹了一下午，留下也没饭吃，四人立马就走了。
四人往外走。
章林一忽然提议：“走吧，回家一趟，去村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桃都来不及反应，章林双和章林珊已经跳起来应和，连叫了几声“好”就冲了出去。
真桃拉住章林一，不同意他的安排，劝说：“我们还是先去乡委吧，那个干部不是过去汇报了吗？我们就在那里等。”
真桃目光期待，章林一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你去找了王书记。”
真桃也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章林一忽然就不说话了。
真桃就看着他，等他说话。
好一会，真桃只见章林一忽然垂下脑袋，她的手被他紧握。
“怎……”真桃话都没问出口，章林一的声音就从下面传了上来。
“对不起，桃桃，我让你担心了。”
真桃看着他额前垂下的头发，心里暖暖的，有一丝被安慰到的感觉，但这男人得长记性！真桃想着，语气严肃地说：“你确实太冲动了。”
章林一倏地抬头，看着真桃，像小狗似的点了点头，抓握着她的手，一脸诚恳地说：“桃桃，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要再这样，你一定要拉住我！”
真桃：……
她今天难道是没拉吗？拉不住啊。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作检讨的时候，眼看那两孩子已经跑远了，真桃轻叹，说：“以后再说，先把林双的事解决了。”
章林一点头如捣蒜，发誓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冲动了！”
他拉着真桃，边走边说：“你信不信那个干部根本不清楚为什么村里漏了林双的名字。”也不管真桃回不回答，侧头看着她说：“我们自己去村里问，再告诉他，让他查，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了。”
这么一说，真桃觉得章林一分析确实还有几分道理，也没再坚持，一起回了村。
李青到乡委的时候，王强又在开会，他在王强办公室外等了好一会，直到会议结束，王强回来。
他跟着王强，笑呵呵地挤进了办公室。
王强既没说话，也没招呼他坐，而是放下笔记本，掏出烟，抽出了一根。
李青赶紧跑过去，掏出火柴，笑嘻嘻地凑上去点烟。
然而他还是动作慢了，王强自己划燃了火柴，点上了。
李青悬在半空的动作一顿，讪笑了两声，退到了一边。
王强一边甩火柴，一边吐烟，吐尽后，在办公桌后坐下便说：“说吧。”
李青内心直呼不好，从他进来，王强就是拒绝的态度，这一声冷淡的“说吧”硬是把他吓的沁了一背的汗。
王强觑着眼，看他。
李青慌了，深吸一口气后，立马冷静下来，抹掉额前的冷汗，汇报道：“书记，跟您汇报，在您下了指示后，我就发动了四个部门，十五个人，一一排查，查了一下午，没有休息……”
王强还是看着他，烟雾遮挡了他的表情。
李青说的口干舌燥，舔了舔唇，讪笑一声，最后说：“查清了，不是我们的问题，主要是章家村上报的名单没有章林双的名字。”
王强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问：“有入伍通知书又是怎么回事？”
李青打的主意就是挤牙膏，王强问一点，他就答一点，然后反复强调是村里的问题。
他赶紧点头，道：“是，是，通知书是发了，放发衣服的部门是按村里报的名单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发衣服按村里的名单，入伍却按入伍通知书来？”王强看着他，反问。
李青眼睛一亮，心想还是书记高明啊，直接给了他答案。他大呼一口气，咧开嘴大笑起来，说：“是，是，正是书记说的这样。”说完还呵呵地笑。
“是个狗屁！”王强忽然发怒，大吼一句。
李青瞬间就被吼懵了，笑容僵在脸上，半天魂魄才回归，怔怔地看着王强，脑门的汗直往下流。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四个部门，十几号人，就查出这个狗屁东西来？”王强是真怒了，将烟用力摁灭，质问道：“村里为什么报漏了？你们核对过没有？”
李青垂下脑袋，不敢看王强，一个劲地闷声“是，是，是。”
王强见不得这样懒政的干部，嫌弃地看着他，不遮不掩地问：“你老实交代，收了群众多少钱，顶替这个名额。”
李青吓的一抖，倏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王强，开口时声音都哽咽了：“书记，没有，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收钱啊！”
他是懒了点，也习惯自保，但他还真没那个胆子贪污。李青抹着自己的脖子，哭着说：“书记，我这就去查，一定查清楚。”
王强看着眼前上不了台面的人，收了脾气，靠向椅背，又抽出一根烟，慢慢地点燃，甩灭火柴，又吸了口烟，吐尽后，说：“群众的任何事都马虎不得。”

第40章
真桃四人赶回村里的时候,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但四人顾不上吃饭，第一时间往大队去了。
这个时间本应该都在大队食堂悠闲享受晚饭的干部们也全都集中在办公室。
大队书记、队长, 民兵负责人、会计，以及郭成功五个人都耷拉着一张脸, 面色蜡黄, 暮色衰败地围坐在办公桌旁, 就像世界末日来临。
就在十分钟前, 他们接到了李青的调查指令, 破坏了他们享用晚饭的好心情。
倒也不全是因为不能吃晚饭了，而是李青的联络员特意强调限时今日，一定要查清楚！而且还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是贪污腐败还是渎职, 总得要拎出一个来！
事情都还没开始查就定了性，这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几个人都吓傻了, 更不知从何查起。
所以办公室里, 人心惶惶, 暗流涌动。
在长久的沉默后，负责民兵工作的章汉阳第一个理清了思路，看着郭成功, 问：“小郭，那个名单我审过, 我记得有章林双，你报上去的时候，有看过没有？”
章汉阳一句话, 提醒了在座所有人——名单是郭成功报上去的。
所有人如梦初醒般，刷地一下齐刷刷地看向郭成功，目光清亮。
郭成功像没有料会怀疑他，一脸茫然，有些无辜的样，忽而又转向无语，冷哼一声，语气十分强硬道：“我报上去的东西，我当然确认过，肯定有他的名字！怎么了？你们是看我不姓章，又是上头派来的，就想拿我开刀？”
大队长一听，吓的一怔，赶忙安抚：“不是，汉阳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会说话，就是问你看到名字没有。”
“是啊，小郭你也不要激动，现在我们是在查问题，不是针对谁，你是上头派来的干部，就是我们章家村的一员。”大队书记也出来缓解气氛。
郭成功听着，嚣张的气焰下去不少，盯着章汉阳，见他一脸不罢休的样，又是冷哼一声，吼道：“我说了有就是有！”接着看向窗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
负责会计和妇女工作的章秀梅有些待不住了，想去吃饭不说，更觉得这事跟她八杆子都打不着，不爽地嘀咕：“要我说，有入伍通知书不就行了吗，还报个什么名字，也不嫌麻烦，上面就这么闲吗？他们倒是吃饱了，没事干，我吃不饱啊。”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大队书记瞪了她一眼，指着她批评：“上头让查就查，要你发表别的意见了吗？”
章秀梅撇了撇嘴，耍赖：“我不管啊，我又不负责征兵工作，谁想把我推出去我跟谁拼命。”
众人：……
章汉阳看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向郭成功，倒也没跟他计较，自顾自地又分析起来，眼珠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小郭报上去确定有，难道是那边改了？”
不等几人出声，他倏地睁大眼睛，惊恐道：“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从我们这里拉个背锅的？”
章秀梅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嗤了声，心说，谁都看出来了，也就你愚钝。
郭成功顺势提议：“那就是没办法的事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漏个名字而已，漏就漏了，就说马虎了，谁工作还没个疏忽，谁担了算了呗。”
真桃几人刚走到办公室外面，就听到里面郭成功的“建议”。
章林双怒了，撞开办公室的门，大吼一声：“你他妈放的什么屁？！我今天就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屋里人一愣，朝门口看去，又是一愣。
大队书记这下头都大了，这边是一团浆糊，那头正催着，当事人还跑来了，真是三面夹击。
他叹了口气，见章林一和真桃面色平静，挑了章林一，说：“也不是我们想糊弄，你们没来我们就核实过了，报上去确实有林双的名字，这不非要查出个所以来，所以……”
章林一根本没听大队书记在说什么，反而是看着郭成功，忽而笑了下，打断大队书记的话，说：“我们就是从乡里过来的，那边确定是村里没报。”
刷地一下，大队书记的脸全白了，这又是什么鬼？他转头看向村里几个干部，眼里全是怀疑。
要抓内鬼了？
章秀梅迎着他的目光，挺起胸膛，白了他一眼，说：“别看我，说了跟我没关系，不是我。”
大队书记视线转向大队队长，队长发出难以置信地笑声，轻蔑地说：“也不是我，我做这事？我有病啊？”
就在大队书记视线移向章汉阳时，一旁的郭成功忽然站了起来。
接着所有人都看着郭成功走到了章汉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审错了就是审错了呗，多大个事，承认好了。”
他说完还体恤似地笑了下。其实要不是章林一一家人忽然进来打断了他的话，他刚才就想说让具体负责人承担得了。
这具体负责人可不就是章汉阳么。
章汉阳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郭成功，又呆呆地转向大队书记，模样十分可怜。
征兵工作是他负责的，他还能往哪推脱？章汉阳嘴唇嚅动着，像是要说什么，可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垂下了脑袋。
真桃观察几个干部，有两个漠不关心，一个呆滞，一个捣糨糊，剩下一个郭成功倒是很积极，积极地在“解决”问题。
可事情是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工作疏忽，犯得着两边都推诿吗？承认错误，重新发件衣服，顺利送人去当兵，不行吗？真桃直觉不对劲，肯定有一方隐瞒了什么。
郭成功见章汉阳一副窝囊相，满意地笑了，转身回自己位置，可刚一转身，身后传来大队书记的声音。
“行了，这事我负责，我是大队的一把手，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没做好。”大队书记面色从容，语气郑重，接着转向章林一几人，语气带着妥协，说：“都是我的疏忽，等会就报上去，林双下周照常走。”
“书记……”章汉阳看着大队书记，脸相更苦。
大队书记向下压了压手，说：“行了，就这样吧，大家去吃饭吧。”
章林一几人明显不相信这个结果，但其他几个干部看看书记，欲言又止，最后都摇头叹气。
只有郭成功很得意自己的建议，在他看来，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背锅，那就完美解决了问题。所以，现在可以安心地吃饭了，郭成功刚站起身，外面又来了一群人。
外面脚步声哗哗，引得屋里的人都看了出去。
只见一人领头，身后跟着五个人，领头那人怒气冲冲，黑着脸，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那人在办公桌前面站定后，一言不发，视线扫过，最后落在郭成功身上，大手一挥，后头两个人立即冲了出去。
两人轻松地擒住郭成功，反剪双臂，控制了起来。
一屋子人都被这架势吓住了。
带头的人正是李青，大队书记没见过，回过神后，就要去救郭成功，冲李青大吼：“你们干什么？谁给你的权利随便抓人？！”
章林一几人和章汉阳是认识李青的，跑上前拉住了大队书记。
郭成功也吓到了，反应过来之后，挣扎着大叫：“你们干什么？！你是谁啊！还不放开！！”
李青满脑子都是他被王强骂的狗血淋头的画面，实在是气到不行，又恼火自己下属居然在他眼皮底下玩花样，气的恨不得把人给折了，瞪着火红的眼睛，咬牙切齿：“你干了什么？严波认识吧？”
郭成功微微一愣，血液都凉了，却还是梗着脖子狡辩：“不认识！”
李青冷笑，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为了在王强那将功补过，不仅要求章家村立即展开调查，部里头也重新开始毯式清查，搅得上上下下不得安宁，最后部里的工作人员严波扛不住，讲出了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