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循环操作，李婉再拨出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已然没了方才的烦躁，平静了许多。电话接通，她重复询问，然后放下电话，吐了口气，抬起了头。
这时候，真桃已经挪到了她办公桌对面，一张笑嘻嘻的脸庞看着她。
李婉微微一愣，冷笑一声，靠向椅背，两手一摊，像找到了知心朋友一般，说：“你就说这事搞笑吧，开业的时候我们香港老板本来是要来的，现在说排斥外资，被拦住了，来不了了，还有那些个说好定店铺的厂居然说没钱不要了！你也听到了，那三家都说没钱。”
她表情夸张，一脸的愤慨，说着又是冷哼：“这些人早都干嘛去了！这不是害人嘛，到时候开业空着，找谁去啊！”
真桃笑容不减，仿佛看到店铺已经收到囊中，摁着激动的心情，安慰道：“李姐，您别担心，肯定不会空着的，不是还有我们吗！”
李婉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先给真桃一个下马威，意思就是定了就不能退了，另外也有层不太看得起真桃真能租的意思。
但看真桃如此坚定，李婉表情反而有些扭捏，眼珠一转，强调道：“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定了就不能退，还要付定金的！”
真桃狂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退不退，付定金，付！我们定了肯定就不退！”
李婉斜妮她一眼，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单子，边故作为难道：“我也是看你在这里都等了三天才给你办的，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李姐也是为了我们好，谢谢李姐！谢谢！”真桃不停地颔首，看着她已经拿出了单子，讪笑一声，凑过去说：“李姐，您看是不是再便宜点啊？”
真桃也听出来了了，如果她不租，开业的时候这个铺子很有可能空着，一旦空着，李婉就无法交差。
她捏准了这一点，趁机讲个价。
李婉铺开单子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真桃，眸光冷峻。
真桃也看着她，依旧讪笑，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意思。
李婉嘴角抽了下，紧紧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忽然李婉冷笑一声，又靠向了椅背，说：“真有你的！”
真桃笑：“做生意嘛，李姐您体谅。”
李婉吸了口气，一拍桌子，道：“行！每月再减二十！”
“六十。”真桃笑着说。
“你！”李婉气的差点跳起来。
c排的店铺比前两排要各少二十，即便这样，c1也要360，真桃现在只想出300，再多她也不愿意了，而且还要一次性付一年，想想也是一大批钱呢。
真桃看着她，表面不显，笑容淡淡地，心里却在打鼓。
“你就是故意的！”李婉又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300一个月，还是正中间的位置，你也真敢说啊！”
真桃笑笑，不疾不徐：“六十，就六十，您看看行不行，行，我现在就可以去取了钱付定金，不行您再考虑。”
李婉都气笑了，居然让她考虑？！她吸了口气，心中天人交战。
离过年还有两天，这几天厂里都陆续放假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她找谁来租？而且那三家厂都不租，其他厂谁又能来呢？李婉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焦灼过，心都快炸了。
真桃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不急也不躁。
李婉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好几个深呼吸之后，吐了口气，说：“你也是运气好！”
真桃松了口气，紧缩的肩头终于卸下，绽开灿烂的笑容，真心地道了声：“谢谢李姐！”
办好很快手续，真桃就回家了。
当章林一听到真桃谈成了，还付了定金，正在裁剪衣服的他，吓的剪刀差点掉落在地上。
“没时间发愣了，还有好多事做呢！”真桃笑着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开业之前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给店铺做招牌，选店铺展出的衣服、还有模特架子、衣服架子等等……一切都得在正月十五开业那天完成。
这个新年成了真桃和章林一最繁忙的新年。一家人只吃了一顿年夜饭就全情投入到店铺里去了，包括月亮和章林双。
正月十五那天很快到来。
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正式开业，提前好几个月就在宣传了，直接导致当天商场人满为患，连喘个气都难。
“真宝”服装店也被挤的水泄不通，生意好到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江江好不容易放一天假，非要跟过来。他和赶赶两人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吆喝：“进来看啊！有优惠哦！快进来看啊，衣服好好看哦！”
店铺里，真桃、章林一、章林双、真凤扬还有月亮和月华，六个人，十二双手，都忙不过来。

第245章
不到一个星期, “真宝”服装就在省城的爱美人士中彻底传开了。不大的店铺，天天人流如织。
但预料中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一是他们衣服卖的好，小工厂明显开始后劲不足, 章林一也加入了制衣大军，但又影响了他剪裁的时间。二是人手明显不够, 虽说月亮过完年就回来帮忙了, 她和真桃两天每天早上坐车上省城, 深夜再回来, 不仅路上的安全成了问题, 也疏忽了家里的铺子。
一个个都是问题。
好在真桃和章林一之前就解决了供货的问题，要是生意好，他们就再扩大生产, 再购置些机器, 租更大的厂房。至于人手问题，真桃打算干脆在省城请两个女孩，轮着照看店铺。
但是开新店已经花了不少了钱，现在再扩大生产, 购置机器, 租厂房只能能省则省, 机器也只能买二手的。
两人一面打听，一面紧着干活，时间掰成了好几瓣,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但是愿意到个体户商铺当服务员的省城姑娘并不多，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依旧只有真桃和月亮在店里忙活。
这天到了中午时分，两人忙完一阵好不容易闲下来，正坐在凳子上揉腿, 章林双不知从哪个方向忽然蹿了出来。
“大嫂，月亮！来吃饭！”
他拎着两个饭盒出现在门口，把真桃和月亮吓了一跳。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月亮问。早上她走的时候也没听说他要来啊，月亮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章林双笑，把饭盒放在前台桌上，说：“我一到单位就被叫来开会，好在结束的早，我还能给你们带饭。”他说着已经打开了饭盒。
“大嫂快尝尝，省厅食堂里打的！”章林双把碗和筷子递给真桃。
真桃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是真的饿了，管他是省厅和什么厅的，囫囵就吃了起来。月亮也是，抱起碗大口吃起来。
章林双背着手在店铺里转悠，抬头看一下挂在墙上的衣服，又走到门口摸一下模特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就问：“大嫂，生意怎么样啊？”
不等真桃开口，月亮抢着说：“你大哥什么水平不知道啊，卖的可好了，我和大嫂每天脚不沾地，你又不是不知道。”
月亮是自己要回去帮忙的，说她在师父家一天，就不能因为她的身份变化而改变，所以过年完就回去了。一直到现在，每天忙的像个陀螺。
章林双也忙，但也没法跟她们比，至少他下班要时间比月亮早，也不用在路上奔波。
章林双每天晚上和公交车站等月亮，然后两人手牵手回家，跟她放好泡脚水。她们的忙碌他全都看在心里，默默支持，从不多问。
这是他第一次问店铺生意怎么样。
真桃听出些什么，说：“生意还不错，不过我打算请两个人，老是这样耽搁月亮也不是个事。”
他们还得养孩子，真桃想，天天深夜回归，躺在床上跟不省人事似的，怎么行。而且她也侧面问过月亮，情况不太乐观。
“不耽搁啊！”月亮叫起来，放下碗，很认真地说：“都说了，我要一直在店里帮忙的。”
“我也回去啊，这里请两个人看着，我们不时过来就可以了。”真桃笑着说。
月亮手一摆，不容置喙：“那不行，要把店交给外人，绝对不行的！”
真桃想说全是自己家人也不行啊，而且现在趋势就是请人干，都不没开口，章林双走了过去，说：“大嫂，可以请一个人就行，陪着月亮就行。”
真桃和月亮茫然地看着章林双。
章林双笑了下，说：“省厅早上把我叫来，说想锻炼我一段时间，在省厅待上个一年半载，问我意见。”
月亮睁大眼睛，大叫：“答应啊，不考虑了，我们答应，”说着转向真桃，“大嫂，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来了啊。”
“你答应了？”真桃问章林双。
章林双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方面为了月亮，一方面也为了大哥大嫂，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月亮差点从凳子上跳下来，要展开双臂抱着章林双亲上一口，动作忽然一顿，收了回去，舞动着双臂，开心道：“太好了！”
真桃看着章林双，浅浅一笑，所有的感谢都在微笑里了。
“我们什么时候来啊？”月亮比章林双都要兴奋，歪着脑袋问。
章林双说：“下周一报到，这周把大哥厂里的事落实。”
真桃一听，都懵了，问道：“他又有什么事吗？”
章林双说：“大哥厂里的机器应该有着落了。”
“怎么说？”真桃饭都不吃了，站了起来。
“来省厅交流邻市兄弟单位同志说他们购置了一批新的电动缝纫机，之前一批旧的打算处理掉，正打算调拨给下面街道，我就先留了个联系方式。”
“电动缝纫机？”真桃和月亮异口同声。
章林双点头，说：“工厂其实早就用电动缝纫机了，比脚踩的要快，效率高多了，大哥弄上几台，应该可以解决出货的问题。”
真桃面色却沉了下来。过了一会，才说：“电动的，那得很贵吧？”
他们虽然赚了钱，但除了工厂、人工、机器，还有布料、店铺租金、货运、等等各种成本，开销也是非常的大。
章林双自然地点头，说：“肯定是要比脚踩的贵多了，不过这是趋势，必须得用才行。”
真桃也跟着点头，章林一这段时间在市里收二手缝纫机也没收到，或许是这个原因？她想着，又点了点头。
“不过不要紧，我听说有些银行在试点贷款，就是借银行的钱，每月还利息，国家虽然没有鼓励，也没有放开，但找找看，应该可以。”章林双又说。
月亮一听，吓一跳，大叫起来：“那怎么行！银行靠不住的！鬼知道他们收了多少钱！”
章林双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
真桃却在思考。她有银行账户，是和章林一结婚时开的户，一直用到现在，与省外的业务往来也是经过这个账户。她以为银行只是存钱，转账，还不知道可以找银行借钱。
“还不了怎么办呢？”真桃问。
章林双笑，握着月亮的手，说：“我相信大嫂和大哥，不会还不上。”
真桃看着他，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说：“我这就去给你哥打个电话。”说完就风一样的飘出了店铺。
章林一接到电话，听说有一批电动缝纫机，高兴的在电话那头狂叫起来。
他告诉真桃现在都是自动缝纫机，他们的产量上不去，很大原因受机器制约。而且这段时间他在找的就是电动缝纫机，但是全新的很贵，而且只对国有工厂出售，也没找到二手机器的转售工厂。
这真是解决了大问题！雪中送碳啊！
接着真桃又把银行贷款的事跟章林一说了。银行业务这块，章林一比真桃稍微懂的多一些，又听说是章林双推荐的，想都没想便应下来，说一切都好说，只要机器没问题。
第二天章林一就去隔壁市看机器去了，去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珊珊百货。他到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商场正在准备关门，真桃和月亮已经收拾好，正在对账。
“今天怎么样？”章林一走进店铺，笑着问。
这个点已经没有顾客了，真桃和月亮算的十分投入，吓了一跳，本能地抱住了手里的铁盒子，看到章林一，两人同时呼了口气。
“大哥，你吓死我们了！前几天外面有人抢劫，听说了吗？！”月亮语气夸张，面露惊恐。
章林一一愣，做作揖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样说，他明天就让我别来了！”真桃笑，又问章林一：“怎么样啊？”
章林一风尘仆仆，一屁股坐下来，说：“你说的对，太危险了，不能再让你们这样来来回回的跑了，”他顿了下，又说：“有三十台，电动缝纫机，锁边机，他们说是全进口的，每台要500。”
月亮吓的张大的嘴巴。
真桃也吓的愣住了。
三十台全部拿下就得一万五，再增加工人……真桃脑袋里飞快算起来。
月亮终于回了神，说：“林双呢，林双去谈谈，能不能便宜点啊。”
章林一笑，摇了摇头，说：“卖给私人本来就不允许，那家工厂原本是拨给街道，街道反口涨了价。”
他们本来是在夹缝里生存，面对对方的涨价，毫无反击能力。
月亮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章林一的笑在真桃眼里是那样的无奈和疲惫，也不知怎么地，她忽然就有些想哭。
店铺是她坚持要开的，也是她一步步把章林一推到现在的位置，可她忽然就心疼了，后悔了，也许他们就在小城市里过着普通的小日子也很好。
真桃心绪万千，就在这时听到章林一的声音。
“你们一个个这是怎么了，说好了要干的，干啊！必须干到底啊！”

买设备没问题, 只要肯出钱，街道恨不得给送上门，但找银行贷款就没那么简单了。
章林双只是在开会的时候听了一嘴, 真正实操起来，省里几个银行都说没有给个体工商户贷款的政策和先例, 没办法贷, 章林双四处找遍了人, 也没哪个敢干这个口子。
不过要章林一和真桃一口气再拿出一万五, 其实也不能说是特别难, 只是对于当下的情况，保现金流是最合适的选择。
邻市街道已经把机器准备好了，天天给章林一电话, 只等他一声令下就给送过来。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章林一一咬牙，就给王卿明去了电话。
果然，沿海的动作就快, 王卿明听说了情况, 只说了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章林一就接到了宁波那边银行的电话。
那人大概介绍了一下贷款利率，说章林一购买的机器算固定资产, 可以按年利5.04%算，是相对比较合适有, 然后银行的人不等章林一开口，主动报了个数字。
“贷多少，二十万, 够吗？”
二十万？后面的零都得他数半天了。章林一吓了一跳，冷汗都沁了一背，抖抖索索道：“不，不，不要那么多。”
对面停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充满了困惑：“那要多少？”
真桃也在旁边挤在一起听电话，听到二十万吓脑袋懵了大半天，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又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五万，五万！”真桃朝章林一摆动的手掌，用口型给他提示。
章林一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说：“五万！五万就够了！”
对面忽地发出一声轻呵，然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难以理解地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章林一和真桃对视，眼里全是惶然。难道是太少了吗？两人不禁有些惶恐。
过了好一会，对面还是没有声音。
真桃用肘怼了怼，章林一身体一僵，立马蹦出几个字：“您好，请问还在吗？”
对面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接着人声传过来：“在啊，五万也是可以的，你们够就行，随时都可以办手续，”对面顿了下，又说：“王总担保也可以，你们要不去说说？”
章林一不想再麻烦王卿明，便说：“没事没事，您跟说办手续需要什么，我过去办。”
对面叽里咕噜说了了一通，章林一一一记下，然后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两人正商量着去宁波，王卿明就又来了电话，简明扼要告诉他们不用跑一趟宁波，他去担保即可。
生意本来也有他的一份，况且“真宝”女装在宁波买的很好，现在扩大再生产，他肯定是双手赞成的。
章林一谢过王卿明，道一声“有福同享”就挂了电话。
不到两天，五万块就进了账。章林一立马给街道付了过去，第二天，街道的人就跟赶驴一样，赶着一批机器来了。
章林一花了一天的时间学习使用机器，又教工人们用，到第三天的时候，电动缝纫机已经开足火力，大干快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