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章家兄弟几乎跟一些亲戚断了联系，自家人很少，屋子里挤的满满当当的看热闹的全是街坊四邻。
“章局长的婚礼也太简单了吧。”
“是啊，就连酒席都在食堂，好像也才四桌吧，拢共都没几个人。”
“倒是给我们准备糖果，一早上就挨家挨户发呢。”
“不至于吧，都是局长了，听说他大哥，诺，坐屋里那个，是咱们市第一个万元户啊，开好大的厂呢。”
“可能避嫌吧，咱们看看热闹得了。”
“回来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吼叫。
真桃听出江江的声音，倏地挺直了腰背，然后就听到一阵轰隆隆以及江江的鬼叫，接着就看到一群人涌了进来，其中月亮被高高地抻在半空。
章林双都一把年纪了，还被大家起哄背新娘，一路回来，已经气喘吁吁。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放了下来。
“林双，你行不行啊！”真凤扬在一旁乐呵呵地煽风点火。
江江和赶赶上次还是帮舅舅去接亲，已经过去好些年了，那时两个都还小，今天玩的不亦乐乎，跟着舅舅乱起哄。
“小叔，你行不行啊！”
“小叔，你行不行啊！”
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围着章林双转来转去。
“还好吧？”月亮扶起章林双，双颊早已泛红，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了。
章林双喘着气，站直身子，指着真凤扬，哈哈地大笑两声，说：“凤扬，你也就比我小两岁，咱们大哥不笑二哥啊！”
月华一巴掌打在真凤扬后背，斥道：“今天什么日子，你乱说什么呢！”说着，又给了他一巴掌。
众人都笑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先生看了眼手腕，上前一步，高声道：“吉时要到了，新人拜天地啦！”
霎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先生给新人递去了香。
两人接过，一起转身拜天地，三拜后，跪了下来。
“大哥，大嫂，”章林双执着香，看着两人，叫了声，嘴角上扬，深吸一口气，道：“谢谢！”说完，拉住了月亮的手，两人朝向桌上的牌位，同时也对着章林一和真桃深深地拜了三拜。

章林双办完婚礼, 也算章家完成了一件大事，真桃的担忧也少了一个。
真桃虽然忙着婚事，心里也没放下省城百货商场的铺位, 婚事一过，稍微有一丝喘息, 那个念头就又蹦了出来。
真桃又跟章林一商量, 说还是打算去省城看看。这段时间给月亮放了婚假, 家里也缺不了人, 所以她一个人去就行。
章林一坚持认为以他们目前的情况, 实在无精力再负担一个铺子，而且那间铺子抵现在好几倍！但是他又实在拗不过真桃，也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只好应下来, 嘱咐她出门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有任何事情打回话回来商量。
他们为了拓展生意，前段时间专门装了个电话, 又花了不少钱。
真桃隔天就去了省城,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商场招商办。此时屋里还是那位妇女同志, 依旧在闷头看杂志。
真桃轻轻叩了叩门板，妇女同志抬头，对上真桃的目光, 微微一愣。好一会，她才推开杂志, 指着真桃，诧异道：“你……你是前几个月来过的，那个个体户！”
真桃笑着点头, 说：“是我，我又来了。”
“怎么了？终于想好要租啦？不过现在没什么好地方了哦，连最后面的铺子也被人订了。”妇女同志一脸的笑意中透着点可惜。
真桃来之前认真思考过。上次他们来只看了平面图，没进商场，所以这次过来想进商场看看，看看真正的铺子，感受感受，要是实在不行，好歹看过，也能死心。
真桃笑，说：“其实我们也还在考虑，毕竟要花不少钱，今天来就想问问您，能不能进去看看啊？”
她指着前方的商场大楼，妇女同志呆住了。
这是第一位跟她提出要看现场的人。好半天，妇女同志才反应过来，嘟囔道：“也不是不行哈。”说着，抬了抬手臂，往外去了。
“你是第一个提出要看现场的，也不是不能看哦，你倒是运气好，商场马上就快建好了，准备开业了，要是早几天来，肯定看不了的。”妇女同志领着真桃，边走边说。
真桃陪笑，直点头，道：“什么运气不运气的，还得是您帮忙。”
妇女同志听着很受用，傲娇地笑了笑，挺了挺胸膛，说：“你们个体户嘛，也不容易。”
“是是是，谢谢您啊。”真桃继续陪笑，随即两人已经走进了商场大厅。
因为还没开业，大厅的门是包裹住的，看不清里面模样，真桃正陪着笑，前方“哗”地一声，大门被推开，商场宽阔辉煌的一楼大厅出现在她面前，真桃愣住了。
“进来吧。”妇女同志叫她。
真桃回了神，“哦”了一声，抬脚慢慢跨了进去。
地面上铺的好像是大理石，真桃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不禁缩起了脖子，生怕给踩碎了。
商场大厅的正中间是个椭圆形的开放空间，一直延伸到了三楼，挑高近十五米，从二楼往上，每层外圈都是金色的弧形栏杆，只靠自然光，已经金光闪耀。
真桃走进大厅的一瞬间，不自觉地仰起脑袋，脚下也转起了圈，整个人旋转着在移动。
妇女同志发现真桃惊奇，“扑哧”笑出来，说：“是吧，是吧，我就说你们都没见过，这可是香港的建筑设计师设计的，很现代哦。”
真桃诚心点头，心说和他们市里的供销大楼完全不一样，不，不能比，不能比！拿他们相比都不应该！
“一楼这里是日化区，化妆品啥的，”妇女同志快速穿过椭圆空间，左闪又闪地穿过一个一个柜台，随意介绍了一句，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了。
真桃也跟着左闪左闪，脚下打着圈跟了上去。
“电梯还没开，今天坐不了，”妇女同志在楼梯住站住，指着楼梯说，“坐电梯上去，二楼就是女装，正对着电梯的位置就最贵啦，你知道咯，凡事讲个先入为主，一眼缘分！”
真桃看着妇女口中电梯，黑漆漆的，不是水泥，像是铁的，她有些听不懂，愣了一会，问：“电……梯，是什么啊？”
妇女同志又“扑哧”一笑，把真桃拉到电梯旁，耐着性子解释：“就是自动的楼梯，站上去就不用动了，楼梯会自己动，把你送上去。”
真桃瞪大的眼睛，看着那黑漆漆地大家伙，很难想象出怎么自动，又怎么把人送上楼。
妇女同志拉着真桃往后去，边说：“今天也没开，不然可以让你体验一下，等开业的时候你来逛我们商场，到时候体验一下呗。”
她一副笃定真桃只是看看的样子。真桃倒也没在意，笑着点了点头，说：“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两人一起走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呈半弧形，像两只交错的大手把椭圆形中庭包住，一排排店铺也呈弧形向后展开。
真桃跟着妇女同志转圈，已经默默记下了店铺数，一共四排，一排有二十家，一共就有八十家店铺，八十家！他们市供销大楼一共才二十家！
真桃吓了一跳，心中担心真的租的出去吗？有那么多人来租吗？她想着便问妇女同志：“这些铺子都租出去了吗？”
“嗯呐！”妇女同志自信满满地点头，说：“没有全部也差不多了，只剩第一排最右边，和最后一排正中间的铺子了。”
第一排最右边、最后一排的正中间？真桃琢磨着问：“能去看看嘛？”
“来都来了，当然可以看啦，不过我跟你说啊，这两个位置都有人订了的，说这两天来付钱的，你也就只能看看了。”妇女同志带着真桃往第一排去，边走边说。
真桃心中感慨真是火爆，连角落位置都被抢光了，但是表面直点头，试着争取道：“不来付钱是不是就算空出来啦。”
妇女同志一愣，转过头，奇怪地看着真桃，道：“他们不来，也轮不到你们，前面好些排着的呢。”
真桃：……
真桃没再说话，跟着她看过第一排最边上的店铺，转去最后一排。
她着实感叹第一排正中央的两个位置，是真的好！正对电梯，是人群上来入目的第一眼，也是跨进的第一个店，谁拿下这两个店真的是发了啊。
真桃羡慕不已。
当她被妇女同志带着从第一排正中间的过道穿进去时，定住了。
真桃左看看，右看看，指着中间的过道，诧异道：“这条道是去哪里？”
“中间过道啊，除了铺子前面的廊道，中间也有嘛，”妇女同志对她的大惊小怪更诧异，瞥了眼，转身往前走了。
她走的飞快，真桃慢慢跟在后头，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条走道将半弧形的商铺从中间分开了，每一排都可以从这里折断，直到到下一排，然后再从下一排转到更下一排。
这样的分隔很好地控制了人流，也不会让一些店铺完全占去人流，更不会让后面的店铺没有人流，妙啊，真妙，真桃在心里再次感叹。
“就是这间了，你看看吧，也只能看看了。”妇女同志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停下，指着说。
店铺不算大，开间正好与过道宽度一样，而且已经是最后一排了，自然没有过道，这间铺子就成了过道尽头最显眼的位置。
真桃转头看望向前方。
如果说第一排的靠近电梯的位置是最好的，那这个铺子可以说是二好的了，所有人走进过道，都能看到它。
但是……可惜啊，被人订了。
如果说真桃今天来只是看看，但真的在看完之后，越发想在此地拥有一间铺子，让更多的人看到“真宝”服装！他们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这间得多少钱啊？”真桃倏地转身问妇女同志。
妇女同志都转身准备走了，停下脚步，看向真桃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说：“不都跟你说了嘛，这间订了呀，没有了呀，我就带你带看看嘛。”
真桃一步上前拉住妇女主任的手，也笑着说：“订了不是还没付钱嘛，我了解下租金，看看能不能负担的起，万一他们不来呢，我也这不是可以帮姐你完成任务嘛，早完成早拿钱啊，您说是不是？”
妇女同志有点动心了，因为已经过去一周了，说订下要付钱的人还没来，商场还有半个月开业，到时候没完成任务，单单空着一间，她也没法交代，但是等着的人也很多呀，她还可以选。
妇女同志笑笑，说：“也不碍事，排在你前面还有好几个呢，总不能大家都不来吧，再说，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
真桃脸色一僵，十分认可地点头，说：“是是，姐姐一看就是很公正的人。”
妇女同志很受用地笑了下，边转身边说：“也看完了，我们出去吧，那边可不能空太久。”
真桃看着她的背影呼了口气，接着深吸一口气，跟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
“姐，谢谢您带我参观啊，让我见世面了，中午就一起吃饭吧，您要是不方便出去，我给您买回来！”

真桃想拉拢人心的策略失败了, 因为妇女同志根本不吃那套。
她回到招商办就取了自己的饭盒，语气轻蔑地说：“想和我吃饭的人多了去了，我要都去吃, 还能待在这吗？我们有食堂的，谢谢了哈。”说完便仰起脑袋, 大步朝食堂去了。
真桃难堪了, 羞的面红耳赤, 无地自容, 而且也很无措, 有种想把自己埋了冲动。她想解释，伸出手想拉她，却见妇女同志坚决的背影, 泄了气。
懊恼啊, 她怎么就脑子一热，把好好的事情搞砸了呢！“啪”地一声，真桃一锤打在脑袋上，长叹了一口气。
她实在太心急了啊, 这都不像她了！她得挽回, 必须挽回！真桃看着妇女同志慢慢走远, 目光慢慢变的清澈，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得想办法扭转妇女同志对她的印象，然后再谈铺子的事情。
在来之前, 真桃只是抱着看一看，实在不行就死心的想法, 但到现在，她欲望的小冒火越来越旺，一心只想拿下那间铺子。
只要那家还不来付钱, 其他要租的也不来了，那就轮到她了！
但这可能吗？真桃不知道，但是现在哪怕有一点机会，她都要试一下。
真桃站在招商办门口，过了好一会，帮忙关上门，走了。
真桃啃了个包子就回去了，依旧站在招商办门口等着。
妇女同志才刚吃好饭，甩着饭盒慢慢走了过来，老远看到真桃，微微一怔，奇怪道：“怎么你还在这里啊？”
话落，神情倏地一变，惊慌道：“你不会连饭都没吃，一直等在这吧！”
真桃快速摆手，说：“姐，吃了，我吃了，我出去吃了包子。”
妇女同志“哦”了声，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好似没了负担，连推开门的动作都轻盈了许多。
真桃都看在了眼里，赶上去十分诚恳地说：“姐，刚才不好意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谢谢您带我参观商场！”她语速超快，在妇女同志转身前就说完了。
妇女同事转头看着真桃，真桃倏地露出灿烂地笑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妇女同志不好再说什么，又见她一直也不走，心底软了几分。看着真桃，淡淡地“哦”了声，转身就进了屋。
真桃激动地握住双拳，长呼了一口气，也跟着进了屋。
她跟在妇女同志身后，说：“姐，那个铺子，我们排在第几个啊？我还是想争取争取。”
妇女同志一听，倏地转身，条件反射似地皱起眉头，却在对上真桃真诚目光的一刻，放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放下手里的饭盒，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扭捏道：“还有三个吧，”说着手一挥：“别等了，肯定没戏的呀。”
真桃一听才三个，瞳孔睁大，眸光在其间跳跃。
又不是十个八个！只要都不来就能轮到她了！真桃打着如意算盘，忽然一把抓住妇女同志的手，发誓似的：“要是他们都不来了，我租！一定一定！”
妇女同志被真桃抓的一愣一愣，觉得这人有些异想天开，用力甩开，有些不耐烦地说：“他们来不来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人家来了我就得办啊！”
真桃笑着直点头：“对对对，我不耽误您工作的！都有先来后到，我懂的，懂的！”说完就朝妇女同志鞠了一躬，大声道：“今天谢谢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她话音刚落，人就闪了，妇女同志根本都来不及拉住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十分奇怪地嘀咕：“什么跟什么，还来干什么啊！”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屋。
真桃回家了，她现在要做的是说服章林一。
她直接去了小厂房。
此刻的小厂房里，一众工人正在埋头缝制，缝纫机发出哐哐哐的声音，章林一则在旁边的剪裁台，正弓着腰在做衣服，一旁边的铁熨斗应该是刚放回去，正在滋滋冒着热气。
好一片红火。
真桃没有同人打招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走到章林一身边，也没说话，而是很自然帮忙打下手。
章林一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微微一怔，偏头看到真桃，笑起来，说：“这么快回来啊，怎么样？”
他还以为真桃要磨蹭到晚上才回来，正打算打完样就去公交站边接她，没想到才下午三点多就回来了。
章林一手里不停，见真桃不说话，视线又一瞥，娴熟地边剪裁，边说：“这是没戏？”
真桃不打算现在聊，更不去妨碍章林一，便说：“才不是呢，先干活，晚点说。”
章林一偏头，看着真桃，笑了起来。
打样好，差不多到了晚上七点，吃过晚饭，正式进入真桃的谈话时间。
章林一根本没把省城商场的事放在心上，他想着别的事情，不等真桃开启自己的议题，章林一先抛出了他的想法。
“快过年了，我想给大家伙都包个红包，你觉得怎么样？”
以往新年，他们都会给徒弟们发红包。但是那时候人少，现在已经扩充到二十多人了，如果继续发，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所以他也有些不确定，但过年了，大家辛苦了一年，发个红包也是应该的。
真桃还在想商场铺子，忽然被打断，有一丝恍惚，反问：“不是应该的吗，以前有，现在也有，这些钱我们现在给的起。”
真桃管家里的账，心里一本账清清楚楚，随时可以翻看。
章林一听她硬气十足，也放心了，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了更为坚决的消息。
“珊珊百货的铺位，我想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