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听说还有废弃的缝纫机，第二天一早, 真桃和章林一就赶过去了。厂房离他们现在的铺子很近, 走路不到一刻钟。
厂房也确实如街道主任说的那样，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平，十分宽敞，而且四面开窗, 气流通畅, 阳光也十足充沛, 大白天都不需要开灯，更重要是临近市中心，生活什么的都很方便。
真桃和章林一都很满意。
街道主任又带他们去看废旧的缝纫机和锁边机, 一共二十台，全都堆在仓库的角落里, 结满了蜘蛛网。
章林一拨开蜘蛛网，一一检查，发现有十台缝纫机和五锁边机可以用, 其他只是缺了些零件，或是皮带和针头坏了，基本上修修都可以用。
真桃和章林一毫不犹豫就买下了十五台机器。稍微好点的缝纫机二十块一台，差一点的十五块一台，另外房租每月十块，双方很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真桃和章林一收机器，又办手续，全部弄完就到了下午，回家的时候就听说月亮家人来说月亮受伤了，要请两天假。
真桃一听，吓了一跳。
昨晚月亮和章林双去看电影了，怎么会突然受伤呢？？真桃感到不妙，跟章林一打了声招呼便往月亮家去了。
月亮此刻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前方的茶几上，微微抖动着，一只手握着一只大地瓜，双目痴痴地望着窗户发呆，时不时发出一道笑声，然后吃一口地瓜。
阳光从窗外扑进来，浮尘在其间舞蹈，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应该说从昨晚开始，已经欢快不已。
“受伤了？”
“去医院看看！”
月亮满脑子都是章林双向她靠近时的紧张和担心的神情，以及如果她不去就会抱她走的坚决，不禁红了脸，望着窗外的眼神也迷离起来。
她的身体像是记住了章林双的碰触，直到现在，脑海里出现章林双抱起她的画面，身估都瞬间唤起她的记忆，禁不住打了个颤。
还有她坐在章林双车后，夜风吹起他的衬衫，鼓鼓的，碰触到她的身体，像羽毛一样挑动着她的心绪，她那双不安分的手不断试探去圈住的他的腰，一次又一次伸出去，又收回来，始终都没有勇气。
忽然一个刹车，月亮就抱住了章林双。
她如同碰触到了正在燃烧的木头，炙烤难耐却死死不肯放开。她还感受到章林双的身体下意识地缩紧，接着传来颇为紧张的声音：“对不起，跑过去一只猫，”说着脚下蹬动，往前去了。
他没有拒绝！
这一信号给了月亮泼天的鼓励，她用力抓住了章林双鼓起的衬衫，垂下脑袋，紧抿着双唇笑了起来。
所有的触感如同基因般刻进了月亮的脑袋里，她甚至徜徉在那种感觉中无法自拔，毫无意识地发笑，连章林双来了都不知道。
昨晚章林双坚持要带月亮去医院检查，两人都以为没什么问题，结果医生说踢月亮的人下脚太重，有可能会伤到骨头，最好在家休息几天，不要到处跑。
章林双把月亮送了回去。但因为时间太晚，又是第一个晚上上门的陌生男人，月亮一家子人怔怔地盯着他，把他盯到手足无措，没待到两分钟就赶紧溜了。
回去后他又觉得是因为他才导致月亮受伤，所以特意抽出下午的时间，提早让秘书买了一篮子水果，上门表达自己的愧疚和慰问。
月亮妈妈和章林双面对面站在门口。一个笑眯眯，一个面色尴尬，额头开始冒汗。
章林双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开口：“您好，我来看望月亮同志，她现在好些了吗？”
月亮妈妈像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毫不客气地抬起大手往他身上一拍，笑哈哈道：“她好着呢！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啊！”
她说着就把章林双推进了屋。
月亮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完全没听到外面的动静，直到章林双站在她面前，她依旧窝在沙发里，一只脚搭在前方的茶几上抖动，望着窗外傻笑。
章林双更加尴尬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该留，左转右转，正要后转时，月亮妈妈拦在他面前。
“月亮，章局长专门来看你了！”月亮妈妈咧着笑，脸是对着章林双，声音却是对着屋里。
月亮愣了一秒，倏地转身，看到站在眼前的章林双，吓的不知该收腿还是收手，手脚胡乱之间，握在手里的地瓜“啪”地一下，落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月亮不动了，看着那只地瓜骨碌碌地滚到了章林双脚边，然后停下了。
她缓缓抬起头，就看到章林双俯身，捡起了地瓜，还拿在手里看了眼，放在了一旁，看向她，笑了下，说：“看样子恢复的挺好。”
月亮红透了脸：……
月亮妈妈功臣身退，大声说着：“章局长，你坐啊，我给你倒水！”
“哎呀，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啊，这么客气，月亮那孩子，皮实的很，明天就可以去干活了。”月亮妈妈边说边退，接着一个侧身转进了厨房。
章林双冲厨房方向笑了下，放下水果篮，就在沙发边上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月亮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直到章林双坐下，脑袋里也不知道蹿出什么，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我去倒……！”
水字还没发出间，忽然“啊”一地声，两腿一软，双臂抛向空中，身体往下倒。
章林双眼疾手快，倏地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月亮。
两人动作都不小，桌子椅子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月亮妈妈跑了出来，却在厨房门口止住，低笑一声，又进了厨房。
月亮倒在章林双怀里，两人呈华尔兹舞者的姿势……
月亮：……
章林双：……
两人都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移动视线，晃来晃去，就是不对上对方的视线。
“那个我行的”
“你可以吗？”
过了一会，两人异口同声，却依旧保持着华尔兹的姿势没动。
又是一阵脸红。
就在这时，真桃推门而入。
“家里有人吗？月亮？在家吗？我来看看你，是哪里受伤了啊？严……”随着声音戛然而止的还有真桃的脚步，她停在门口，看着屋里两个人，一脸惊诧。
她刚在敲门了，敲了好一会没有回应，发现门是掩着的，就推门进了，谁知一进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
“大嫂来了啊！”章林双首先松开月亮，将人扶回了沙发，让到一边，红着脸跟真桃打招呼。
“师母！”月亮不好意思，想站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小声地叫了声。
真桃从惊诧中迅速回神，朝两人走过去的同时视线在他们间来回梭巡，最后视线落在章林双身上，问：“怎么回事？昨晚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有时间在这里？”
月亮要说话，被章林双抬手拦住了。
他解释道：“大嫂，都怪我，昨晚开会开到太晚，没来得及赶过去，电影散场后，月亮同志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歹徒，都怪我，要是我在的话她也就不会受伤了。”他说着，垂下了脑袋。
真桃一听，眉心皱了起来，问月亮：“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不要紧的！”月亮大声说，“昨晚多亏章局长赶过来救我，他还坚持带我去医院，其实我没什么事了。”
“师母，你别怪章局长，真的和他没关系，是他救了我。”月亮委屈巴巴地看着真桃。
真桃确实想责怪章林双，看电影是他提议的，爽约的也是他，没时间看电影也可以换时间嘛，至少提前来个电话说一声，也没必要让女孩等。要是开会再晚个几分钟呢，没人救月亮，岂不是成了相亲丧命的女孩了？
真不敢多想。
真桃倒吸了一口冷气，走向月亮，关切地问：“伤在哪里？我看看。”
月亮看了眼真桃，伸出了外侧的一条腿，卷起裤腿，真桃刚俯身，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问题是我造成的，我会负责到底。”
是章林双坚定且十分真诚的声音。
真桃视线往后飘了眼，迅速转向了月亮。
两人视线碰上，瞬间交换，月亮忽然眉头一皱，一把扶着小腿，哭起来：“哎呀，疼疼疼，师母怎么办啊？我应该快要死了！”

第238章
真桃看向月亮小腿, 在靠近膝盖下方有一块淤青，褐青色中带着点红丝，看着像是在好转的迹象。
真桃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手中发力在她肩膀重重摁了下, 直起了身。
月亮脸一红, 瞬间噤了音。
真桃面色恢复如常, 转身, 笑着问章林双：“今天不用开会啦？”
她是认真问的, 但也不乏带了些揶揄的成分，但在章林双听来就全是调侃了。
章林双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干笑, 开口都不太自信了：“我, 我就来看一眼，马上就要回去开会。”
真桃也干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让开了身, 说：“月亮我也看到了, 就放心了,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她。”
章林双一愣，大叫一声：“大嫂！”他还想去抓真桃, 手一抬就收了回去，话语卡在喉咙, 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真桃很认真地停下来，一下起了戏弄他的心思，定定地看着他, 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然而章林双脸颊涨成了猪肝色也没憋出一句话。
真桃扑哧一笑，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月亮说：“好好休息，自己也悠着点。”
月亮知道真桃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疯狂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好的，师母我知道了！”说着撑着沙发慢慢起身，踮着脚站了起来。
“别起来了，”真桃说着，又看了章林双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就走了。
跨出房门，真桃摇了摇头，她真不知道对章林双该笑还是该哭。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在感情方面简单的像个孩子，真桃想着又叹了口气，心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她想着，迈开大步回家去了。
不到半个月，二手的缝纫机和锁边机都修好了，小厂房也收拾好了，章林一又新招了几个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真宝”服装店的制衣间正式搬了过去。
本来他们是想一起打包搬过去的，但真桃建议把原来的店铺用来展示服装和售卖，这样空间也更大，而且他们一家人还可以继续在楼上。
就这样，“真宝”服装店进入了售卖与制作分开的新阶段，产量更高，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大家都说“真宝”服装跟其他制衣厂不一样。
他们设计独特，制作十分精良，成品服装能够精致到没有一根线头，连拼接处也没有一丝错位，而且价格良心，主打人人都买得起穿得起。
而且他们还十分注重服务。“真宝”服装推出终生三大免费服务：只要有质量问题，随时可以退，随时免费改衣，扣子等辅料终生免费提供。
设计好，质量好，服务好，“真宝”服装越来越被人所知，工厂也忙的不可开交。
但也因为太忙，真桃和章林一几乎没什么时间管江江和赶赶，任由两个孩子自由发展。
江江过完这个暑假就是高三了，这两天跟着老师去省城参观高校，提前感受大学的氛围，也了解一下专业。
今天是他们要回来的日子。
真桃在家等他，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却等来了江江的老师。
徐老师急的满头大汗，一看到真桃就问江江回来了没有。
真桃一听，吓的脸色惨白，说她就正在等江江，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徐老师一听也快哭了，说江江中途自己跑了，要去看什么商场的招商，还说他自己会回家，不用等他，徐老师根本拉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了，她也再回去找过，没找到人，只能带着其他孩子先回来。
江江平时就自由惯了，不受任何约束，徐老师也知道，所以这次带他出去多上了几百颗心，谁知道他一到省城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放飞了。
真桃急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脑袋感到阵阵眩晕，如果不是撑着桌角，就倒下了。但看着老师也急，她也不能急，真桃深呼吸好几次，稳住气息，说：“他是在哪里跑的您记得吗？”
她现在就得去省城找人！
“记得，记得！”徐老师激动地举起手直抖，说：“在市中心，一栋还没建完的大商场那里，人民路，对人民路！”
“好！”真桃点头，安慰老师也是安慰自己：“江江他是个有数的孩子，他不会走丢的！我，我，我这就去省城！”
她安慰着老师，自己已经慌到结巴，两手慌乱地抚开额头的碎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推开老师，准备上楼拿钱去找人。
浑然不知自己闯祸的江江，此刻正坐在回家的公汽上，一脸沉醉地徜徉在省城的繁华和兴荣里。
他早上一进城就被六车道马路两边的玲琅满目的商铺吸引住了，心说这里不仅人多，个个还挺时尚，一看就是“真宝”服装的顾客，所以盘算着他家能不能在这里开个铺子。
没过多一会，他就看到一栋巨大的楼宇。那栋和周边的矮楼不一样，快要封顶的高楼上还挂着巨大“招商”两个字，江江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陡然眼睛一亮，眼珠骨碌碌转动，就有了想法。
回家的公汽快就行驶到站了，江江嘴角微勾，迈着洋洋得意的步伐走到了车门口，俯身从窗户里看出去，看到了真桃和徐老师，嘴角不自觉地翘的更高了。
公汽停稳，江江从车上跳下来，迈开大步就跑。
公汽站离他家大概五百米，他一心只想把自己办的好事告诉妈妈，开心到飞奔，边跑边叫：“妈妈！妈妈！”
真桃和老师听到江江的声音，倏地转身，看到朝他们飞来的人，两人肩头落下，大呼了一口气。
“妈妈！”江江跑到两人面前大叫了一声，又对老师说：“徐老师，您怎么在我家啊？”
真桃气到吐血，一巴掌重重地拍下去：“你跑哪里去了！扔下老师和同学干什么去了！无组织无纪律！徐老师带你们出去，有很大的责任不知道吗？！”
江江被真桃吼的一愣一愣，缩着脖子和肩膀，任凭巴掌落在肩膀上，依旧笑容满面。
“我说了我会回来的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路的。”江江解释。
徐老师看到江江的时候已经完全安心了，一瞬间好像也被抽干了力气，摆了摆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哎呀，真的要吓死我了。”
真桃赶紧跟徐老师道歉：“徐老师，对不起啊，我会好好教训孩子的。”
徐老师已经没力气再扯了，点点头，说：“没有下次了，我心脏受不了，哎呀，我回去了。”她轻轻抚着胸口，长长呼吸。
“欸！好的，好的，徐老师您慢走！”真桃扶着徐佬师的胳膊，把人送了出去。
江江跟在真桃身后，寻找时机，在徐老师上了公交车之后，立马说：“妈妈！你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吗？我跟人谈业务去了！”
他毫无察觉，说的眉飞色舞，真桃仅仅瞥了他一眼，拼命往下摁住往外冒的火气。
“省城马上要开一个百货商场，是百货商场啊，就是那种有好多商铺的地方，不是供销大楼呢，是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说还是香港的人投资呢。”江江很激动，傍晚昏暗，他的双眸却极其闪耀。
“他们正在招商，就是把商量里的铺子租出去，我去问了，最好的店铺要四百，如果订的早，还有优惠！”
“妈妈，我们家可以租个店铺啊，那里生意肯定很好的！我都跟人谈好了。”
他叽叽喳喳，真桃一句都没往心里去，直到他说他跟人谈好了，真桃倏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江江。
真桃气的血压突突上升，闭了闭眼，说：“你是去干什么的？谁让你去谈了？”
江江现在知道真桃生气了，嬉皮笑脸地说：“妈妈，我知道错了，但是那些学校不看我也可以考啊，我就是觉得家里的生意更重要。”
“你凭什么考？考得上吗？”真桃头疼，揉着揉太阳穴，实在是不想搭理他。
她的两个孩子，一个调皮的很，一个乖巧到不行。
女儿赶赶从没让她操过心，不仅学习好，还画得一手好画，也很喜欢服装设计，他们有好几件衣服都是赶赶设计的。但江江就反过来了，成绩一直忽上忽下，一天到晚满脑子的赚钱，而且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不安分，真桃都担心他哪天会惹个大事。
但现在，真桃更担心他连大学都考不上。
“我一定考得上的！妈妈你就放心吧！”江江拍着胸脯，一脸笑嘻嘻地，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