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面对两人的反应，月亮有些难堪。可到此时，她好像已经管不了太多了。
她去查芳芳，又是跟过来，不就是想掌握章林双的相亲情况吗？掌握了干嘛呢？不就是想阻扰他相亲，能给自己留个机会么？所以她到底还在等什么呢，等着月华介绍一堆女人，等着章林双和人家看对眼吗？月亮的胸腔有一股力量在涌动，下一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真桃和月华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点。
“师母，您托人给章局长介绍，不如就看看我呢！”
月亮大胆自荐，语气也急，因为太紧张，说完便大口喘气，紧盯着真桃。
一瞬间，空气又陷入新一轮的尴尬，慢速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真桃笑了起来，说：“你知道章林双比你大多少吗？”
月亮刚要开口，真桃抬了下手，继续说：“十五岁！他是个老男人，你是个孩子，知道吗？”
虽然月亮性格好，活波开朗，与大家相处的都挺好，做事也利索，店里日常也替她分担了不少，但她与章林双相差十五岁，怎么都是女孩吃亏的事，她不能让月亮吃亏。
月华也觉得年龄相差太大，都算得上两辈人了，而且一个干部和年轻小姑娘在一起，也不合适。她认同道：“你们年龄实在相差太大了，不合适，不合适！”说着还摆了摆手。
月亮眼眶一下就红了，瘪着嘴巴，坐了下去，委屈巴巴地说：“人家章局长也没说不行。”
真桃：……
月华：……
真桃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对月华说：“我就先回去了。”
月华怔了怔，倏地站起来，还想问还要不要回厂里物色，瞥到也站起身的月亮，把话憋了回去，转而道：“好，好，等凤扬回来，我们过去看你和大哥。”
真桃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就抬脚出了屋子。
月亮赶紧跟了上去，却一把被月华拉住。
“又怎么了姐。”月亮也有些不高兴了。
月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用力点了下她的额头，小声说：“你这是在给你师母制造难题知道吗？！这事就当没说过哈。”
月亮抿唇，眼圈又红了，眼泪差点掉出来。
“好了，好了，多大个事啊，还哭鼻子，都是为了你好，快回去吧，”月华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送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真桃沉默着，走的也不算快。月亮跟着她身侧，也不打扰，两人就这样走了回去。
整个下午，真桃也没有跟月亮说话。直到晚上吃完晚饭，真桃才象征性地说了句：“大家今天都早些回去吧，月亮也不用忙了，早点回去吧。”
平时月亮都要等着大家吃完，和真桃一起收拾完才回去。今天她好像也说不出帮忙的话，也感觉真桃在故意疏远，只好点了点头，“嗯”了声。
章林一发现了一丝异常，视线转了圈，从月亮眼里看出点什么。等徒弟们都走了，他边收拾碗筷，边问真桃：“怎么了？今天你和月亮出去回来后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真桃笑着反问。
章林一看了她一眼，说：“说不清，感觉，月亮惹你生气了？”
“没有。”真桃顿了下，抓住章林一的手，拿过他手里的碗筷放到一边，说：“我跟你说个事。”
“我没说错吧，月亮就是你惹你生气了，小事就算了嘛，孩子们也不容易。”章林一为自己居然察觉他们之间有问题感到自豪，骄傲地叨叨个没完。
真桃拍了下他的手，道：“什么跟什么呀！”她拉过章林一，坐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凑过去，小声说：“月亮说她喜欢林双。”
章林一本是笑着的，一张脸陡然僵住，怔怔地看着真桃，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道：“他们……他们两个有接触？”忽然脸色一变，严肃起来：“林双是怎么想的啊！他比月亮大不少，是个畜生啊！”
真桃用力拍了他一下，白他一眼，说：“你弟弟在你眼里就这样？我说的是月亮喜欢林双，林双什么都不知道。”
章林一：……
接着真桃就把今天下午的事跟章林一讲了，然后两人陷入了无言。
过了好半天，还是真桃打破了沉默。
“你说我们要跟林双说吗？”
她在回来的路上以及一下午想了许多。虽然章林双比月亮大了少，但单单就月亮这孩子的品性来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月亮是来他们家学裁缝的，虽说没有学手艺的天分，但在招揽生意，协助真桃管理店里大大小小事物上展露了一定的才能。
真桃想过，章林双平时忙，顾不上家里，家里有个这样的女人其实也不错，而且月亮喜欢林双，也会真心对他好。月亮大方活波，正好也中和了林双一根筋的性格。
真桃想到这里时忽然停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怎么能只想着自家，都不为月亮想想呢！
要是林双不喜欢她，给不了她温暖、爱情，甚至亲情，月亮这辈子岂不是沦落成一个保姆，她不就是害了月亮了么。关键林双比月亮大了十五岁，怎么看都是欺负了女方。
一下午，真桃时不时就看向月亮，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连连叹气，真不知道这又是哪来的缘分。
“你说呢？”章林一也拿不准主意。
真桃为难道：“林双一根筋，我要是说了，也会因为是我介绍的，他哪怕不喜欢也会答应。”
章林一叹了口气：“那倒是。”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一会，章林一开口了。
“说吧。”
真桃倏地坐直了身子，怔怔地看着章林一。
“月亮这孩子不错，林双要是会看人，懂珍惜的话，应该明白，而且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喜欢他，我们拦着干嘛呢，兴许这就是他的缘分。”
说的也是。
有了章林一的支持，真桃双肩放松，呼了一口气，说：“行，我来跟他说说看。”
章林一点了点头，忽然笑起来，抓住真桃的手，说：“我也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真桃问。
章林一指了圈，说：“你看我们是不是得租个大点的地方了？”
他这一说，真桃回了神。
他们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不光是老百姓买的多，他们也跟王卿明合作，把衣服销到了宁波，不过直到现在也只有章林一和五个徒弟做衣服，缝纫机天天被踩到冒火。她想过是不是要再招几个人，或者把订单再转出去，章林双的事情一来，就耽搁了。
“我们把订单再转出去呢？要不要先算笔账啊。”真桃说。
章林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说：“我都算过了，你看看，现在我们自己的订单量还不算太多，转出去话对方提成也高，我们要是扩大生产，销售也是我们，再接点别的服装厂的订单，利润就上去了。”
真桃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也默默地匹配账本，过了好一会，抬起头，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章林双瞪大双眼, 看着真桃，一脸不可思议和诧异，满脸都写着“那怎么行？！”
真桃早就预料到章林双会是如此反应, 淡淡的微笑中带着一丝尴尬，说：“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想办法做月亮的工作。”
怎么还要给月亮做工作？章林双有一丝疑惑, 并没有问出来, 只是看着真桃, 眉心皱到了一起。过了好一会, 才无奈地苦笑一声，尴尬道：“大嫂，她还是个孩子。”
真桃也跟着苦笑, 解释说：“孩子倒也不至于, 月亮已经二十六了。”
二十六？章林双瞳孔瞪圆，心说他还以为月亮十六岁呢，随即心里的负担缓解了一些，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真桃敏锐地察觉到他有所放松, 便说：“主要看你的想法, 你要是愿意, 就先接触看看，也不是非要立刻结婚，要是接触下来实在不行, 那就算了，”她说着忽而语气一转, 严厉道：“你不小了，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个人问题了。”
章林双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干笑两声, 指向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说：“大嫂，你看，那些都是没处理的，现在马上就要出去调研，我真是有心无力啊。”
真桃看了眼那堆材料，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是，现在就连他们要找章林双也只能来他单位，那个宿舍基本没什么人气。
真桃心说还真得快点了，越往后拖越没时间越成不了家。但她也不打算放过章林双，故意揶揄说：“行行行，你忙，我们都白操心了，我这就回绝月亮。”
她说着就要走，章林双一把抓住了她的包。
“大嫂，我还没说完嘛，”章林双为难地笑着。
“还要说什么呀？”真桃故意说。
章林双又是一笑，说：“大嫂安排的，我把时间砍碎了也要去啊！”
真桃静静地看着他，有一会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对，也不知道将来章林双和月亮是否会在一起，又会不会幸福，但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要只听我的，以你自己的感觉为准，你幸福最重要。”真桃说。
“嗯！”章林双笑着点了点头。
真桃回去后又把月亮叫来，跟她说了情况。
月亮高兴的连蹦带跳，一下子眼眶就红了，一个劲地道谢，说真桃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真桃拒绝：“别瞎说啊，有没有缘分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接着又说：“这个周末有场电影，林双买了票会送过来。”
月亮微微一愣，忽地深深鞠了一躬，大声道：“谢谢师母！”
真桃：……
电影票是周日上午送来的，电影时间是周日傍晚七点。
真桃特意让月亮早些回去，还嘱咐她好好打扮。月亮回家收拾了一番，实在迫不及待，早早就去了电影院。
月亮特意穿了条白色收腰的连衣裙，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口，整个人像一朵出水芙蓉。她亮站在电影院检票口，期期地望着人流涌来的方向。
不过今天大概是个好日子，看电影的人比往日多了很多，人们都挤在门口检票，月亮被推搡来推搡去，只好挪到了电影院的露台边边上，踮着脚盯着人群。
“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没有检票的快一点！”随着人流越来越少，检票工作人员也开始用喇叭叫人。
可是没有章林双的任何身影。
“还有多久啊？”月亮焦急地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了下挂在屋里的大钟，说：“十分钟，你还不进去吗？这部电影今天过了可就要下了，可好看了。”
月亮尴尬一笑，说：“我再等等。”
工作人员点点头，拿起喇叭又叫起来：“还没有检票的快点啊！”
月亮够着脑袋往远处看，然而没有一丝人影。也许他在忙，月亮安慰自己，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已经开始了，你确定不进去吗？”工作人员问。
“错过了可就没了，你先进去呗，等的人来了自然会进去的。”工作人员不等她回答，又说。
月亮纠结，一双眼看来看去，最后还是妥协，把票给工作人员，进去了。
电影已经开始了，月亮弓着身子，抹黑找到了她的位置，一排座位，只有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月亮叹了口气，坐了过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影片发出的声音，一道矩形光影从月亮头顶射出去，有无数的浮尘在其中晃荡。
月亮根本没有看电影，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座位上，一直到电影结束，那个位置还是空荡荡。
出来的时候，月亮如同被抽干了精神，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出了电影院。
她随着人流就那么垂着脑袋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章林双是在忙，不是故意不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委屈，一时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她今天还特意化了妆，但也全然抛之脑后了，又是抹眼泪，又是擦脸，一张脸揉成了小花脸。
因为太伤心，她也没关注周围的情况，更不知道身后跟了三个年轻男人。
忽然一道口哨声响起，月亮抽噎声陡然停止，倏地停下了脚步，抬起了脑袋。这时她才发现走进了一条小路，路灯稀少，而且道路两边繁茂的梧桐树也挡住其微弱的光线。
“小姑娘，去哪里啊？这么晚了，哥哥们送你嘛。”一道男人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声奸笑。
月亮瞬间集中精神，盯着黑夜里发出声响的方向，双手抱紧背包护在胸腔。
忽然黑暗处闪出一道光线，月亮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三个男人像被点燃了欲望，如同捕捉食物般，“嗷呜”地大叫一声，从黑暗处跑了出去，边跑边笑，甚至还叫着：“跑啊，快点跑，让小爷来追你！”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月亮跑的飞快，但还是抵不过男人，而且周边漆黑一片，任凭她怎么呼叫，都不见人影。
三个男人似乎是故意的，在她跑不动时就放慢速度，等她有力气了，又加速，好几次下来，月亮筋疲力尽，脚下一软，“啪唧”一下，摔倒了。
“跑啊，再跑嘛！”
“哦呦，疼不疼啊？”
“哥哥来看看，摔哪里了啊！”
三个男人立马围了上来，喘着大气□□。
“走开啊，走开！”月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包四下乱甩。
背包打中了一个男人，男人“哎哟”一声，低骂一句，一把抓住月亮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操！”
那人重重一甩，月亮又到摔了地上。
“这么丑！跟鬼一样，出来吓人啊！”男人指着她骂。
“丑？”另外两个男人见状，半信半疑地凑了过去，“哇”地一声，跟躲瘟疫似地跳开了。
“瞎了老子的眼睛！”
“太他妈丑的！”
“丑人多作怪！老远看着还以为是个美女呢！我操！”
三个男人骂起来。
月亮反而松了口气，抓着包想爬起来，刚一动，其中一个男人冲过来踢了她一脚。
一脚正好踢中她的小腿，月亮闷哼一声，疼到抽筋，抱着小腿缩成一团，不敢再出声。
男人们似乎不甘心，也为了解恨，一拥而上，一人提起月亮，另外两人抬脚就朝她踢去。月亮吓的大叫一声，倏地闭上眼睛，手脚在空中胡乱摆动。
“啊啊啊啊啊！”月亮歇斯底里，整个身体都在奋力扭动，忽然“啪唧”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随即听到几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敢坏老子好事！”
“不要命了！”
月亮顾不上摔的疼，一睁前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与那三个男人打起来，但她看不清人脸，抱着包就缩到了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动，跟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身手矫健，三个男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见他几个飞腿，就把三个干趴下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跟我去派出所！”男人往三个男人走去，厉声质问。
“操！”三个男人岂会乖乖就范，一个男人大骂一声，蹭地一下跳起来，撒腿就跑，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等男人走过去，三个人如阴沟里的老鼠，逃掉了。
月亮看着男人在不远处站了会，转身就朝她走了过来。
月亮抱着包，缓缓站了起来，刚起身，小腿处传来撕裂的疼痛，又倒了下去。
“受伤了？”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关切地问。
月亮怔住了，一瞬间，小腿也不疼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在黑夜里无比的耀眼。月亮感觉呼吸滞了一秒，轻轻点了点头，“嗯”了声。
“对不起，本以为今天有时间的，开会又开了一整天，到现才结束，过来电影已经结束了。”章林双扶着她的胳膊，解释着。
不等月亮开口，章林双又说：“走吧，去医院看看。”

第237章
真桃知道月亮受伤的事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因为他们当天把找房子的消息放出去, 就有不少人找上了门，忙的一塌糊涂。
找来的人就有真凤扬。
真凤扬当天晚上就领了个男人过来。男人是隔壁街道的主任，专门去找真凤扬做中间人。
街道主任说他们街道的几个手工组准备解散, 有的合并到了对应的厂，有的成立了街道所属的集体所有制的工厂, 所以正好空出了几个好房子。不仅如此, 他们还有一批待处理的缝纫机, 正愁着处理不了, 听说章林一和真桃要租厂房, 就想着他们要是也需要，能不能一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