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她要好好教育一下江江。
江江慢慢平静下来，但依旧用无法理解的口吻说：“妈妈，那个时候你干活，就是她告诉她妈妈说你自私经营，害你被抓，他们一家人都很坏，我不喜欢他们。”
真桃和章林一都愣住了。
真桃想过很多，都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好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抿了抿唇，说：“妈妈知道了，妈妈不知道里面的原因，但是，”她顿了下，说：“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当面嘲笑人家女孩子，知道吗？”
江江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在学校都不搭理她的，她老爱找我说话。”
真桃：……
章林一：……
“好了，好了，快去睡觉吧。”章林一推江江，生怕再待下去又闹出什么问题。
江江却扭着身子，挣扎着故意说：“妈妈，我可以去睡了吗？可以了吗？”
真桃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再阴阳怪气试试？”
江江哈哈大笑，好似两局都被他搞赢了，大叫一声：“睡觉去咯！”然后摇头晃脑地进了房间。
章林一看着房间关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桌边，笑着说：“桃桃，我看你搞不赢江江了。”
真桃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是他妈，我要赢他干什么啊！”说着又白他一眼，小声问：“你说我们继续放手让他这样乱来行吗？”
“乱来？江江没有啊。”章林一回答。
真桃把桌上的优惠券推了下，说：“就这些啊，这孩子只惦记赚钱，完全不学习。”
章林一笑了下，顺势在真桃身边坐下，拥着她肩膀，说：“我倒觉得挺好，说明他爱动脑子，有想法，我们只要好好引导就好。”

第230章
第二天, 真桃做好早饭，刚打开门，就看到闻名街头巷尾的媒婆毛奶奶踩着小碎步过来, 隔着老远朝向她挥手，还大叫着：“桃桃, 早啊！”
真桃礼节性地颔首, 提高音量打招呼：“毛奶奶也早！这么早出来逛街啊？快进来看看, 有喜欢的衣服就让章林一给您做啊。”
她真是一刻也不忘推销自家衣服。
这时月亮也从对面方向走过来, 甜甜地叫了声：“师母早！”
真桃笑着点头, 指了指后厨，说：“厨房有稀饭和鸡蛋，快去吃点。”
“好！”月亮高兴地应着就往后院去了。
月亮和其他徒弟们是每天早上过来, 跟着章林一学习剪裁, 设计，然后做衣服，他们一日三餐都在店里，傍晚吃好饭再回家。
月亮一般比其他人都来的早, 来了后她会先收拾一下, 然后陪着真桃一起场买菜, 再回来做饭。
毛奶奶人已经走进屋里，眼睛笑的成了一条缝，说：“衣服不着急, 好事成了再买衣服是最好的啦。”
真桃也笑着迎合：“毛奶奶家里要做好事啦？听者有份哦，到时我们随礼沾沾喜气。”
毛奶奶笑着直摆手, 抓过真桃的手，握地手里轻轻拍打，说：“是你们家又要有好事啦。”
又要有好事了, 毛奶奶的意思的是昨天“真宝”服装店开张是一等一的大喜事。
真桃瞬间反应过来，含蓄一笑，问道：“您是要给林双介绍？”
真桃之前托过毛奶奶给章林双介绍，但毛奶奶找了圈，回复说不好找，那些姑娘不是嫌她家章林双年纪大，就是怕有什么病，还说是干部又怎么样呢，万一真有什么问题那就得倒贴一辈子，她们不愿拿自己的人生去赌。
真桃当时气的血压骤升，隔着空气大骂：“不合适就不合适，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家林双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现实就是章林双四十多了还没有结婚，甚至都没谈过恋爱，在女孩们眼里就是个怪物。
毛奶奶当时也不死心，还说要不要降低点条件，找个离婚带娃的也不错，直接被真桃拒绝了。
其实真桃在拒绝毛奶奶的建议后也纠结过。看着章林双老难大，曾经有一丝丝的妥协，夜里她问章林一的意见，章林一说林双那个傻子，只要他嫂子同意的他都会同意。
一句话把真桃吓到了，立马放弃了毛奶奶的建议，也不敢再随便做决定。但章林双现在着实尴尬，已经不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问题了，是完全处于低处，是国家干部又怎么样呢，处处被嫌弃。
真桃也是头大。毛奶奶再次登门再次点燃了她的希望。
“我把你的事都稳稳放心上的！”毛奶奶拍着胸膛，说：“我到处问到处看啊，你猜怎么着，还真被我寻着了！”
毛奶奶说起话来，表情随着语气抑扬顿挫，像唱戏。真桃微笑着盯着她的眼睛。
“城北那边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刚从农村回来，是个知青，三十三岁，”毛奶奶边说边观察着真桃的神情，以备见机行事。见真桃笑容浅了点，赶紧说：“虽然三十三岁啊，但长的俊俏的很呢！而且比你家林双小了不少！”
她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音。
真桃表示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也听说过知青，和他们当年支援边疆还不一样，但都苦，也知道这些年大批的知青返城，确实有很多没有解决个人问题。
得到真桃的肯定，毛奶奶继续说：“那家人呢也是好人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是老实人，有单位的。”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端着一碗粥靠在后院门廊，视线淡淡地落在毛奶奶身上，耳朵竖了起来。
真桃有些心动了，便问：“那她家里都是干什么的啊？”
毛奶奶神情变的认真，说：“我给桃桃你家介绍的，家庭一定是要过关的！我知道的！”
“谢谢毛奶奶了。”真桃说。
“她的父母已经从单位里退了，位置给了两个哥哥，大哥在化肥厂，二哥在轴承厂，还一个姐姐制鞋厂，都是好单位，而且他们早就结婚了，也都有自己的房子。这个姑娘不是刚回来么，和父母一起住的，还有还有，读书嘛，当年是初中读完走的。”毛奶奶仔仔细细地介绍，双眼闪着金光。
真桃十分认真地听着，一边也在心里默默盘算，心想这样的家庭可比他们家要好多好了，只是苦了那姑娘去当知青了。
真桃想了下，便问：“毛奶奶，您是先来探我们的口风吗？”
毛奶奶嘴一嘟，轻轻拍了真桃一下，说：“哪能够啊！”
“你们家，你们林双的情况我肯定跟人家说了呀，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呢，都说这是福气，捡到宝了呢！”毛奶奶说着差点跳起来。
真桃有些尴尬，干笑着说：“那倒也不至于，”立马又说：“那个，下午您有时间吗？能不能带我先去看看？”
现在介绍对象早不像他们那个时候了。就他们家和章林双那，那家人应该早就偷摸来看过了，所以她提出去看看，也没啥错。
“行啊！”毛奶奶一拍大腿，激动道：“我就知道桃桃你肯定会同意的！你们家开这么大的铺子，有钱的嘞，林双还是副局长，还有权，我还不得睁大眼睛找啊！要我说是她的福气哦！”
真桃心中猛地一震，笑容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郑重地说：“毛奶奶，没那回事的，我们是赚些辛苦钱，比不得那些有铁饭碗的，而且林双那就是个工作，什么权不权的，要我说，啥也没有，就是给老百姓干活。”
毛奶奶根本不在意真桃说了什么，反正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章家有钱也有权，但还是应和着直道：“是是是，谁还不是个赚辛苦钱呢，对不对？”
不待真桃回应，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那就这样说定啦，下午我再过来，我就先走啦！”
真桃笑了笑，点头，挥手告别道：“好！”
毛奶奶慢慢走远，真桃都没有移动，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有种怪怪的感觉，却又不形容不出到底是哪里怪，正想的入迷，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师母，我们现在去买菜吗？”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过厨房，又拎了菜篮子出来。
真桃倏地回神，微微愣了下，大脑有一瞬卡顿，几秒后笑起来，说：“走吧，不叫他们了。”
章林一、江江、赶赶现在还没起床……
真桃和月亮一同往菜场去。
菜场离店铺差不多不到两公里。一般情况两人总是一路聊过去，今天却都没有说话。
真桃在想毛奶奶的话，月亮也是。
不一会就到了菜市场。这里其实是一个大棚区，棚里用水泥砌了三条深长的台子，每条台子都被分隔成大小不一的隔断间，有卖肉的，卖鱼的，卖菜的，还有卖腌制品，品种丰富。
这时的菜场已经很热闹，人们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但一切又十分地有序。
两人走到菜场门口才发现居然都没有商量今天要买什么菜。
一般他们都会在路上商量好。真桃被自己逗笑了，问月亮：“月亮，今天想吃什么啊？”
她问着，视线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射了出去，寻找着今天的菜品，但是过了一会，身旁没有丝毫的动静。
真桃又问了一遍，还是无人回应。
她朝月亮看去，就见她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模样。真桃觉得奇怪，心说她早上来的时候不还挺开心的么。
“月亮？”真桃又叫她。
然而月亮还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真桃又叫：“月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亮猛地回神，如梦初醒般，茫然地看着真桃，眨巴着大眼睛，下意识说：“买菜啊，师母我们去买菜啊。”
真桃见她不对劲，关切地问：“是来买菜呢，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月亮忽然就红了脸，脸颊滚烫。她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碰脸颊，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事啊。”
真桃盯着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然而还没再开口，月亮忽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师母，今天我想做个煎豆腐，”说着推着真桃往豆腐摊子去了。
“好，你真没……”真桃还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但是话都来不及出声，月亮又叫：“再来个冬瓜汤好不好啊？”
“江江和赶赶长个子呢，还要再炒个肉。”
月亮就这样一句接一句，不仅不给真桃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推着她满菜场地蹿，直到买好菜出了菜场，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又像成了没了电的布娃娃，一声不吭了。
而且这个布娃娃不仅不吭声，连身体也因为没电失去了活力，垂着脑袋，微弓着背，两手勾着的菜也快要垂到了地上。

真桃觉得月亮更奇怪了, 再次问她：“你没什么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月亮终于直起了身子，看向真桃，摇了摇头, 笑了下说：“没有啊，我挺好的。”
然而真桃看不出她哪里好, 连那个笑都很勉强。
“真的, 师母, 我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嘛。”月亮咧开了更大的笑容。
好吧……真桃也笑起来, 嘱咐道：“要是还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别硬撑着，知道吗？”
月亮点头，如往常一样地欢快地回答：“我知道的。”
真桃又看了她一眼, 迈开了步伐。
月亮松了口气, 长吁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其实有满肚子的话，荡来荡去，几度都欲脱口而出, 又被她硬塞了回去。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的怀情绪来的如此突然, 又散不开, 更不知道她到底在忧愁什么。
但她知道是跟章林双有关。
自从早上听到毛奶奶说要给章林双相亲，真桃还满心欢喜地说要去看看人家，月亮就不舒服了, 哪哪都不舒服，心跟肝乱扯一通。
但是她到底在不舒服什么呢？月亮搞不清, 光知道自己情绪很奇怪，一下低沉，一下走神, 一时又很烦燥，急的很。
其实自从她第一次见到章林双，那种乱七八遭的情绪就开始滋长，到现在已经如海藻般，死死地缠绕住她的心。
就在这时，真桃见月亮又落下，转身寻人，月亮对上她的目光，猛地愣了下，卡在喉咙地话脱口而出。
“师母，毛奶奶给章局长介绍的对象怎么样啊？”
她说出口就定住了，目光尴尬地看着真桃。
太突然了，实在太突然了，师母该会怎么想她啊！
月亮担忧着，谁知真桃没有丝毫惊奇，反而说：“你也听到了啊，说好不容易有个还算合适的，也挺难为毛奶奶的了。”
真桃回答完，笑了下，又转了身。
月亮像得到了某种鼓励，所有的担心不适全都消散，跑了上去，故意打探：“我就听了一嘴，怎么样啊？”
真桃并没有隐瞒，轻松道：“听毛奶奶说还挺不错，是个知青，大概也是想回来，所以耽搁了个人大事。”
真桃替她想了个理由，笑了下，有些为难地说：“林双现在就是年纪太大了，不好找。”
月亮认真地听着，下意道：“年纪也不是大问题吧。”
真桃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以为她在安慰自己，便说：“都四十出头了，还不大啊？”
“要是碰到真正喜欢的，年纪大不大又有什么关系呢？”月亮有自己的坚持，坚定道。
“你还小，这个年纪谈婚论嫁不是只看喜不喜欢的。”真桃完全当她是个小孩子，笑笑也就过了。
月亮看出真桃的态度，微微顿了下，试探地问：“师母，您是打算撮合他们吗？”
真桃点了点头：“我下午先去看看，要是毛奶奶说的要都是真的，我再看看，这事马虎不得。”
要是她说可以，章林双那傻子肯定就听她的了，所在她可不敢乱下决定。一句话决定一个人后半辈子的幸福，真桃必须谨慎再谨慎。
月亮“哦”了声，又陷入了沉思。
没一会，两人就到了家。
章林一和孩子们已经起床了，徒弟们也都来了，全都在后院吃早饭。
“师母，我还是有些不舒服，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刚踏进后院，月亮忽然说，一群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没事吧？”
“月亮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大家伙都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月亮浅浅一笑，放下菜篮，说：“不碍事，回去休息一会就好了。”
真桃轻轻拍她的肩膀：“快去吧，不着急，好好休息。”
“得辛苦师母今天一个人给大家做饭了。”月亮面露愧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真桃笑：“这有什么，不要紧的。”
“那我走了。”月亮虽然看似愧疚，可脚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挪了出去，不等大家回应，一个转身已经出了后院。
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候，真桃把毛奶奶介绍的女人情况跟章林一说了。
“有这样的好事？”章林一与真桃反应不一样，第一反应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桃睇他：“怎么？你弟弟不值得这样好的啊？”
章林一笑，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你看我们在新疆，沈清二十七岁没结婚都被人取笑，那姑娘都三十三了，是怎么扛得住的啊。”
真桃却没那么多怀疑，只是在章林一提到沈清时心口揪地疼了下。
不知道沈清怎么样了，还活着吗？生活的好不好？真桃又想到了章林珊和陈墨，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这世上。他们到处托人打听，直到前几天依旧回复没有任何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
真桃回过神，辩道：“有什么扛不住的，多的是为了回家死活不结婚的。”
“不多。”章林一看她一眼，很笃定，不等真桃开口，又说：“我看这事，还是谨慎点好。”
真桃也是要谨慎再谨慎的，便说：“下午我让毛奶奶带我去看看，看看再决定。”
“嗯，都到这个年纪了，急不急也都差不多了。”章林一极其淡然地说。
真桃：……
下午真桃找上毛奶奶一道去了城北。
毛奶奶带着真桃在巷子里穿来穿去，扭着身子交代：“我等会指给你看是哪家啊，然后你藏好，我把她们家人叫出来，你远远看看就行。”
城北不像城中心，基本上全是居民区，管理的并不规范，道路狭窄，房子一栋贴一栋，没有一丝间隙。有些房子一楼开设了各种铺子，剪头发的，餐厅，拍照的，修鞋的，什么都有，二楼窗户抻出来的竹竿上挂着各种衣服，把天空挡了一半。
真桃正看的仔细，毛奶奶用力一拽，拉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里头是外面的缩小版，更为拥挤。
“吶，那间土黄色的大门就是她们家。”毛奶奶指着前方，小声地说，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抬脚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