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章林一和真桃一眼,故意调侃道:“这家里女人做主的,就是有福气哈。”
一句话,惹的大家又哈哈笑起来。
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站着郑家三人。
郑祥庆和吴玉兰躲在树干后面,探出两颗脑袋,郑英子则站在树干前, 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盯着前方。
三个人心境各有不同。
郑祥庆前些日子从工商局局长那听说章林一办了个体工商户,还注册了商标。他万分惊讶, 今天特地跑来一探究竟。
他本以为只是小打打闹, 在看到火爆的现场后, 十分恼火, 让他更不接受的是王强居然来了。他们服装厂好几次大型活动请书记, 书记都以忙推脱了。再听到王强说章林一是全市第一个万元户时,他的心脏都快要炸了,猛地一拳打在了树干上, 全身都散发着怨恨的气息。
还有门口模特身上的那些衣服, 洋气又亮眼,一看就是他们厂做不出来的样式。郑祥庆更是气到窒息,眼球都快要掉下来。
吴玉兰的消息来源是女儿郑英子。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过着厂长太太的滋润小日子,差不多就要把真桃忘记了, 郑英子提及, 嫉妒的火焰又燃了起来。
郑子英告诉她江江在学校卖自家店的优惠券, 她也想去看看。吴玉兰开始不太在意,也不相信,下一秒就一副看戏的口吻跟郑英子说:“江江那孩子的话你也信啊, 他就是个小骗子,他家都穷死了, 开什么店!”
可当吴玉兰来到现场,不仅被盛大的场面震惊到,还有真桃。
几年未见, 她以为真桃会老成个干丝瓜,枯黄干瘪,皱纹如沟壑,头发应该也要掉光了,然而真桃依旧光彩照人,皮肤白皙不说,还白里透红,一头秀发依旧乌黑发亮,甚至连身材也没有走样。
在阳光下,笑的依旧那么好看。
还有她身上那件蓝色呢子大衣,把她称的更加白嫩。束腰的设计,凸显了她玲珑的腰身,哪怕现在还在正月里,腰身都十分明显。
吴玉兰看的很仔细,还看到真桃脖间忽闪忽闪的。她够着脑袋观察许久,认出那是一条珍珠项链,不禁失了神,不自觉地前走了几步。还是来往的人推了她一把,说她站在中间挡路。
吴玉兰垂头看了眼自己臃肿的身体,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倏地躲回了树后。
她不相信,真桃明明那么土,怎么会比她更像个城里人呢?而且明明他们那么穷!怎么会?!她不相信,也不接受!
她双手扒在树上,手指发力,抠进了树缝里,指尖瞬间见了红,她却全然不知,一双眼紧着前方。
郑英子不知道父母的心情,但她自己很想过去。
从小学、初中到现在高中,郑英子和江江一直都是同班同学。自从那件事件之后,她始终在尝试与江江和好,但江江从不搭理。只有在她以班长的身份要求他时,江江才有几个字的回应,不是“好的”,就是“嗯”,最多就是“知道了。”
但在她知道江江不想上高中,以班长的身份去劝他时,他也不搭理。
江江的反应让郑英子很难受。
在小学和初中时期,她以为只是自己愧疚,直到上了高中,她发觉哪里不一样了。在学校时,她时不时就朝江江看去,上课会看,操场上,也会寻觅他的身影,江江晚到一会,她会紧张地四下张望,直到人到了,她那颗心才慢慢落地。
但江江这孩子,爱恨分明,一遭被蛇咬,十年不搭理。郑英子很后悔,她一直想要是当时她没有跟妈妈说江江妈妈的事,江江会不会也喜欢她?
郑英子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再握紧,始终也没跨出一上不。她微微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转身准备回家,忽然听到有人叫的名字。
“郑英子!”
郑英子吓的一抖,倏地抬头,就看到同学们和各自家长,还有两位老师正从街面对欢快地走过来,正朝她挥手。
郑英子四下看了圈,尴尬地抬起手,僵硬地挥了挥。
隔着一段距离,同学们又喊:“郑英子,你来的这么早啊!“
“你妈妈呢?你们买衣服了吗?”
“江江人呢?”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毫无疑问,真桃也听到了,在他们叫第一声郑英子的时候。
真桃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名字,朝声音方向看去,看到江江老师的同时也看到了站在街边的郑英子,以及郑英子身后躲在树后的郑祥庆和吴玉兰。
真桃轻轻拍了拍章林一,章林一偏头看她一眼,径直朝真桃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
郑祥庆还没发现,愤怒的视线正在胡乱飞射。吴玉兰却在郑英子被同学发现时,已经与真桃对上视线,倏地挺直后背,恨恨地瞪了真桃一眼。
真桃和章林一兵分两路,前者接待江江的老师和同学及家长,后者朝郑祥庆走了过去。
真桃走过去的时候,老师和同学们正好到达。
真桃朝郑英子笑了下,说:“叫妈妈去看衣服啊,”接着对江江的老师,同学们微微颔首,和煦道:“游老师,陈老师,同学们你们好啊!”
郑英子得到真桃的鼓励,转身就跑去叫吴玉兰。
两个老师的目光已经被门口的女装吸引过去,反应慢了几秒,连忙招呼说:“章泰贞妈妈好呀,章泰贞天天给我们宣传,今天一来,他没说错,就是好看啊!”
同学们的家长也纷纷应和:“真不错,好看呢。”
真桃笑容展开,故意瞥了眼吴玉兰,展开双臂拥着老师和家长们就往店里走,边走边大声说:“感谢,感谢大家捧场,大家喜欢就好!”
一群人像小鸡仔一样被真桃引走了。
章林一已经站到了郑祥庆面前。
“进去坐坐啊,来都来了。”章林一面带微笑。
郑祥庆在章林一站在跟前的时候,那股气就跟放了个哑炮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剩下的是无尽的尴尬和难堪。
章林一保持着微笑,看向吴玉兰,叫了声:“玉兰姐,好久不见,进去坐坐。”
“我们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事。”郑祥庆抢着回答。
此刻面对着章林一,郑祥庆只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一个堂堂的服装厂厂长,扒在树后偷看一个个体工商户的小服装店开业,算怎么回事?!明明他章林一就是非主流,他郑祥庆才是国家正统的,流着共产主义的血液的!想到此,郑祥庆不禁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那就……”章林一刚想说不挽留了,郑祥庆忽然开口。
“你这些卖多少钱?比我们厂里低可不行!那就是扰乱市场!”
郑祥庆完全没有方才的局促,摆出了厂长的架势,挺胸仰头,下压眼皮,只用露出一半的眼球看人。
章林一笑了下,态度依旧很好地回答说:“卖多少钱主要看花多少成本,加多少利润,我都是良心价,不存在扰乱市场。”
吴玉兰一听,不乐意了,蹬蹬蹬跳到章林一跟前,推了他一把,道:“你们就是!你就是故意不让你祥庆哥安心,做什么不好,非要跟他对着干!”
章林一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树干站住,无奈地轻笑了下,说:“我还以为你们变好了,原来还是老样子。”说完转身就要走。
吴玉兰一时没听懂,下意识认为章林一揶揄他们,火气上头,抬手就抓他,这时郑英子跑到了吴玉兰跟前,也没发现她的火气,欢喜道:“妈妈,江江妈妈说让你进去看衣服呢!”
吴玉兰伸出去的手支在半空,听到江江妈妈四个字,脑袋里如一道闪电劈过,眼冒金星,忽然跟发疯了似的,反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骤然“啪”地一声,清脆有力,空地上的人都定住,全朝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郑英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妈妈为何忽然要打她,她捂着滚烫的脸颊,惊愕地盯着吴玉兰。
吴玉兰也懵了,盯着自己的手呆住了。
郑英子察觉到身后射来的视线和蛐蛐声,下意识地认为里面会有江江,缓缓地转身,视线一一扫过老师,同学,直到最后看到江江,泪眼如水珠般落下,抱住脑袋就跑了。
郑祥庆一脸惊惶,就那样看着郑英子跑出老远,才回过神,大骂吴玉兰:“孩子惹你了?有病就去治病,别出来丢人现眼!你!你给我等着!”骂完大叫着英子就跑了。
吴玉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惊恐无措地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抬头,视线对上那些正看着她的人,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打孩子啊?”
“我没看错吧,那是服装厂的郑厂长吧?”
“打孩子干嘛啊,郑厂长他们家可是出了名的宠孩子。”
人群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连衣服都不看了,全都挤成一堆聊八卦,热烈的开业气氛被消弱了一半。
真凤扬见状,拍了拍手,大叫:“不聊了不聊啦,今天只看漂亮衣服哦!”
她一吆喝,人群立马松动,仿佛方才没有发生那一幕,乐呵呵地看衣服去了。
第229章
热闹的一天结束, 章林一和真桃请家人和朋友上馆子搓了顿,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此刻的空气是湿润的,带着初春特别的微寒, 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轻轻裹着人。
远处市中心街心公园的元宵赏灯会还在继续, 红火的灯光染红了半边的天空。街面上有未散掉的红色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气味。路上到处是拿着小灯笼的小孩子, 欢乐地四处攒动。
章林一牵着真桃, 依偎着漫步。江江已经混进了小孩子堆, 与他们欢闹,赶赶很乖地跟在爸爸妈妈身旁,眼睛骨碌碌地盯着街道两边的店铺。
真桃看着两个孩子, 感受着身边男人的温度, 忽然发现,幸福其实不过如此。
回到家,忽然又安静下来,好似有一种将人从幸福拉回现实的寂寥和清冷。
真桃说:“来算下今天进账吧。”
“明天算吧, 今天你太累了。”章林一劝说。
江江正要回房睡觉, 一下就来了劲, 跳到真桃身边,笑嘻嘻地说:“算算呢,不算我睡不着。”
真桃睨他一眼, 揶揄他:“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然后看向赶赶,说:“赶赶快去睡觉吧。”
赶赶已经有些睁不眼睛了, 揉了揉眼睛,迷糊着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真桃拿过账本, 三人围坐在方桌边。
帐是月亮记的,她告诉真桃账本的第一列是类别,第二列是件数,第三列是价格,第三列全都加起来就是进账总额。
真桃虽然不识字,但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自学了数字和算术,这两项早就不在话下。
她拿过算盘,手从头到尾滑过,快速地一颗一颗地拨动起来。
章林一撑着肘看着她,江江则托着腮盯着帐本。
不到十分钟,真桃停下了。
“多少啊?”江江比章林一还激动,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了一声。
忽然“啪”地一下,章林一一巴掌打在他后背。
“妹妹睡了,别鬼叫!”章林一批评他。
江江缩了缩脖子,也不太在意被打,凑到真桃身边,压低声音又问:“妈妈,我们到底进账多少啊?急死我了。”
真桃眼珠轻轻转动,想在算什么,过了一会,又去拨动算盘。
“怎么了?有问题吗?”章林一问。
真桃歪着脑袋,目光轻轻落在算盘上,手上变的缓慢,最后停下来,脑袋一偏,看向了江江。
江江像个小猴轻手轻脚地在屋子里跳动,见妈妈看了过来,欻地冲了过去,咧着嘴问:“妈妈,算好了,我们家赚了多少啊?”
章林一却觉得奇怪,这好端端的,盯着江江看干嘛,都不等他开口,真桃面朝他,说:“今天一共卖了三十套,18块的20套,20块的10套,本应该是560块钱。”
章林一一听,更奇怪了,疑惑地问:“什么是应该是?”
真桃脸色一变,看向江江,从兜里拿出几张券放在桌上,说:“问问你儿子。”
江江知道暴露了,转身就要逃,刚拔腿,就被章林一一把薅住了。
章林一站起来,扯过江江,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指着桌上的纸条,说:“这都是什么?你又干什么了?”
江江其实不想逃的,他又没干什么坏事,可不知怎么地,脚下就先动了。他看了眼真桃,又偷偷瞥了眼章林一,老实交待说:“我卖给同学和老师的优惠券。”
真桃视线淡淡地看着他。章林一因为白天没有接待老师和同学,不清楚优惠券是什么,看了眼,拿了起来。
“一块抵一块五?开业现场下单再9折?”章林一一边读,眉头都打成了结。
“这些都从哪学来的?什么意思?”章林一把券递给他,不解地问。
江江一本正经地解释:“一种是先收钱,一块抵一块五,就可以回笼资金,一个是开业买,原价打九折,拉销量!薄利多销!”
章林一听的一愣一愣,全是他听不懂的新词。
真桃看着江江,轻笑一声,说:“回笼资金?都回笼到你荷包里去了啊?”
“那是你爸和徒弟们辛辛苦苦做的,就给你这样便宜卖出去了?人家把券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骗子!”真桃气不打一处来。
白天时,江江的老师和同学们拿出一张张的优惠券,都说是江江卖给他们,完全不知情的真桃只好硬着头皮一一收下,心里也生了一肚子的气。
江江冤枉,“哎呀”一声,说:“没有啦,我就是忘了,这点钱我才不会私吞呢!”他说着就掏出了一扎花花绿绿的钱,放在了桌上,没有一丝的不情愿。
“这点钱?”真桃无语,“赚钱多辛苦你知道吗,就这点钱?你那点小伎俩现在还派不上用场!”
江江听出真桃是真的不高兴了,语气也软下来,解释说:“对不起,我说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章林一本来就不反对江江赚钱,根本也不气,反而对他的思路感到惊奇,也不想母子俩为这事闹的不开心,便当起和事佬,说:“江江你想跟家里帮忙,但要跟爸妈讲,我们都不知道情况,你妈收到这些东西该有多为难,她收还是不收呢?也不说我现在看到这些券有多奇怪,你随便做个券,万一提高我们成本了呢?”
江江垂着脑袋直点头,小声说:“是的,我错了,我应该跟你们说的,你们都在忙,我就忘了,但是,我真不是故意骗钱的。”
真桃看着他,心情复杂,没有说话。心想如果江江学习能有赚钱这么认真就好了,她也就少操心了。
章林一马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好了,你知道错了就好了,以后有任何想法是跟家里有关的,要先跟爸爸妈妈说,行不行?”
江江倏地抬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直道:“爸爸,我知道了!我会说的!”
真桃眉头一皱,刚要反对,章林一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下。
“快去休息吧。”章林一赶江江。
江江撒腿就跑,真桃叫了声:“等会。”
“时间也不早了……”章林一还想解围,话没说完,真桃朝他摆了摆手,闭了音。
“你和郑英子怎么回事?”真桃问。
江江一愣,眼珠转了好几圈,回答:“我们没怎么啊,就一同学。”
郑英子被吴玉兰甩巴掌时,江江正好站在真桃身边。
真桃看到郑英子朝他们看来,耳边传来江江十分反感的一声轻啧,她偏头看去,正好看到江江嫌恶的表情,也就一瞬,嫌恶就消失了。
章林一更愣了,迷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心想这两孩子之间不会有什么吧?这个念头刚起,就被真桃的一句话打消了。
真桃看着江江,说:“好,妈妈也不问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人家一个女孩子在我们家店开业的时候被妈妈打了一巴掌,你居然嘲笑她,你像个有男子气概的吗?”
章林一眉头微皱,墙头草彻底倒戈,站在真桃一方,难以接受地盯着江江。
江江怔怔地看着真桃,仿佛不认识了,眼里布满了恍惚和惊愕。
真桃见他不吭声,继续说:“不是吗?妈妈说错了吗?”
因为生活困苦,真桃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教育江江和赶赶。虽然两个孩子都成长的很好,但随着越来越大,真桃越发觉得某些地方还是要严加管教。
如果说真桃可以对江江赚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嘲笑同学这个举动,真桃就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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