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之时,爆竹整整点了一炷香的时间,喜气的红色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匠人食府。
匠人食府?
“匠人食府是何?看着这门头都不便宜,倒是有些像名家题字了。”
“未曾听过,但是我知道这家铺面可是皇家的!之前皇家还特意有人下来问呢。”
“皇家开的食府?那我一定要尝尝看!”
议论声纷纷地传入了沈明月耳中,斗笠下的小脸蛋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效果还不错,不过她的药铺还没有上药材,可能要过两日才能开业。
“大小姐,王爷那边,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小厮挤入人群之中,在她的耳旁小声地说了句。
沈明月点头:“知道了,服务生呢?都准备好了没?”
小厮点了点头,脸色有点奇怪,赶紧地退了下去。
沈明月有点好笑,其实小厮的想法她大概能猜到,应该是觉得奇怪,毕竟她交给大家的那些词汇用语,他们应该还理解不了。
绕过一楼的环梯,沈明月进了二楼的一处包厢,开门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
“见过王爷、王妃。”
那天她只是想着,萧决可以带两个人来意思意思,结果一转眼,他真的把他的兄弟姐妹都带来了,坐了整整一个大圆桌,沈明月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庆王妃生得端庄儒雅,一颦一笑都是一幅画一样:“沈大小姐,听闻你开着铺子可是开出了新花样,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庆王妃这话说得是棱模两可的,沈明月也没有往心里去,她和庆王妃又不熟,这也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和气生财。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庆王又开始附和道:“爱妃说得有理,之前一直听闻沈大小姐是个奇人,还果真如此…”
庆王这话,听着就已经开始犯别扭了,再加上今日的桌上,并没有见到晋王萧恒的身影,他们夫妇俩在含沙射影什么,沈明月一瞬间就懂了。
她抢在萧决开口之前,笑意盈盈地说着:“有劳庆王庆王妃挂念了,只是臣女鲜少出来露面,所以与听闻的可能还是有出入,王爷和王妃可不是一般人,自当是想得明白的。”
这一番话,说得庆王的笑容都戛然而止。
沈明月想说什么?这是在指桑骂槐?
萧决倒是隐隐有了笑意,他伸手在桌上点了点:“今日是本王宴请,明月也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自是差不了,就承蒙王兄抬爱。”
抬爱,这哪里是抬爱?庆王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但众人都在跟前,他也不好发作。
只能拐着弯的找岔子:“既然是王弟宴请,为何没有将晋王也一道邀来?王弟莫不是与晋王有什么过节不成?”
萧决抬了抬眉,他和萧恒…
“嗯…王兄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本王确实与晋王有过节。”萧决大大方方地承认:“本王的王妃,被晋王污蔑,若换做王嫂,王兄也放得下这个恩怨不成?”
庆王宠庆王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当时两人的事是闹得满城风雨,只怕是墙头的小儿都知晓一二。
提到庆王妃,庆王就自觉地不说话了,还是庆王妃出来打的圆场,跟萧决低了个头,和和气气的吃顿饭最好。
午时一到,匠人食府开始开门迎客,几个长相英俊身姿挺拔的小伙儿穿着统一的服饰,手持折扇开始跳舞,舞是沈明月临时想的,动作没有几个,却是把气氛烘托到了最佳。
前五十位进场的,还有免费的酒水相赠。
这好事,瞬间让百姓把门槛都要踏破了,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都开始要排队用餐了,小厮记着沈明月之前的教诲,搬了凳子出来,让各位坐着等,瓜子小吃也都伺候着,还发了个等号牌。
“王嫂真是厉害啊!这法子可谓是空前绝后啊!百姓乐得等,只是王兄,你这么做买卖,不会亏本吧?”一个年纪稍小的男人出言道,满眼的好奇都已经装不下了。
瞧着那些瓜子点心,那些可都是要钱的,长邑王年纪小,想得也不多。
“自是不会亏本。”萧决十分笃定。
虽然他没有过问沈明月这样经营是否能赚,但他本身就不缺什么钱,只要明月开心,就算是开着玩玩又如何?
既然萧决自己都那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说多了都是招人厌。
知道这店是皇家开的,又有皇家坐镇,火锅店的生意很快就爆了起来,周围的几个酒楼都清淡了许多,几个酒楼的老板都纷纷地到店门口张望,皇家的人他们也惹不起啊!
一开始萧决也有和长邑王一样的疑惑,忙碌了一天后,对账目的时候萧决也有些意外,看似赔本的买卖,竟然在一天内赚够了他原先店铺的三四倍有余。
但是一侧的沈明月好似没有那么开心,她耷拉着一张脸,有些垂头丧气:“不可能啊…我都搞活动大促销了,还是开张第一日,再怎么也不止这个数吧!”
萧决:“…”
沈明月说的这话,让别的酒楼老板何地自容?
“已经很好了,小傻子。”萧决把账房的本子递给她看:“瞧瞧,这些钱,我俩分一分也不少了。”
沈明月再次看了看账目上的今日收入,确实很可观,比在丞相府领的月钱多多了。
这么一想,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过几天等旁边的药铺开起来了,王爷你帮我宣传吧?”
沈明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咪,就这么等着萧决的答复。
萧决别开了眼,淡淡地回她:“应允了,不知王妃想让本王如何给你宣传?”
和沈明月待了这些日,她说得奇奇怪怪的那些话,萧决也都学了个七七八八,也都听得懂。
药铺嘛,当然是要把这个‘神医’的名号给打出去,沈明月不敢说百分百,但是十有八九还是敢说稳的。
她凑过去,附在萧决耳边:“你这样…”
火锅店开业数日了,来这里用餐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沈明月只去了前面的几天,教会了员工具体怎么经营之后,就没有再去了,届时一个月去查一次账就行,还省了她不少事。
她和萧决已经商量过了,城东那家铺子只有一层,但宽敞,又靠近书院和几间她手里的铺子,她打算用来开时装店。
设计图是她提交的,只需要照着她提供的设计图做出来就行了,正逢沈清莹操办的赏花宴,到时候指定是要去很多官家小姐的,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漂亮衣服去,免不了是一波硬广。
天空刚露出鱼肚白,便已经有店铺的人过来送做好的成衣。
欢姨娘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脸色有些差,身边的侍女扶着她到外面走走,就遇到了匆匆朝着沈明月院子去的管家。
“哎,余管家!”欢姨娘冲着管家招了招手,出声叫住了他。
管家手里还捧着刚刚送过来的衣裳,有点局促:“欢姨娘,小的走得急,都没瞧见您!”
欢姨娘心里得瑟急了,现在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有谁不对她毕恭毕敬的?
托了这个孩子的福气了,让她在这个年纪还能够被老爷重视,这肚子可得争气,生个儿子下来才好呢!
“你这手里抱的是什么啊?瞧着颜色还怪好看的。”
欢姨娘刚想伸手去摸,管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欢姨娘的手就这么顿在了空中,十分的尴尬。
管家似乎是意识到不太对劲,又解释道:“欢姨娘,小的是帮大小姐拿东西过去的,这些都是大小姐的东西,小的不敢出什么差错。”
他这些年在丞相府,那是兢兢业业做他自己本职的事,别的是怎么都不敢想。
欢姨娘一听是沈明月的,余管家还这么防着她,顿时火都窜到头顶去了:“余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本夫人碰了沈明月的东西,还能给她弄丢了不成?”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管家的脸色很难看,明摆着不想应付欢姨娘。
只是大小姐交代的事,他想尽快完成,对于现在不痴傻的大小姐,那可是府上大大小小都喜欢着呢!
“欢姨娘这么想碰我的东西,难不成还想着给我下毒不成?”悠悠地,沈明月的声音传了过来,把欢姨娘吓了一个激灵。
欢姨娘咬了咬牙,把自己的重量几乎都倚在了身旁的侍女身上。
“明月你可不要多想,姨娘只是关心你,瞧瞧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回府了。”
“那欢姨娘可瞧见了?这是去参加你女儿办的赏花宴要穿的。”沈明月对着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放回自己的院子。
欢姨娘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管家离开,她现在可不敢和沈明月做对,这个小女孩儿已经不是往日的傻子了。
只是可惜了,她方才摸到了那个衣服的料子,是真的太过于舒服了,比锦云缎还要柔软,让她抓心挠肺的。
最后欢姨娘只能妥协一步问道:“明月啊,你这衣裳,是在哪家成衣店订做的?”
“姨娘但凡有点眼力见,也不会问我这话的。”
沈明月似笑非笑,留下这话就走了,气得欢姨娘差点没缓过气来,身侧的侍女吓得一直安慰她。
大小姐也真是的,欢姨娘现在可是有孕在身,可是整个丞相府的心尖尖,她这么做就不怕老爷责怪吗?
不出意料,在沈明月化妆的时候,丞相找过来了。
欢姨娘果然是个憋不住的主儿。
“明月啊,为父过来,看看你。”丞相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开口数落,委婉的提一提就算了。
沈明月刚描好眉毛,把手中的眉笔给放了下来:“父亲,您有话的话,直接说就行了,女儿摸约知道是何事。”
丞相愣了愣,但还是没有藏着掖着,语重心长地道:“父亲知道欢姨娘所作所为不堪入目,但她现在毕竟有身孕,你…”
“父亲怎么不问问,她今天又做了什么呢?”沈明月打断丞相的话,反问道。
沈明月不意外,但还好她也从未对丞相寄予过什么厚望,不然很可能先被气死的是她自己。
丞相有点坐立难安,他倒是真的没有问过旁人,欢姨娘和沈明月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只是欢姨娘到他跟前一哭一闹,又捂着肚子难受的样子,丞相心中也是过意不去,耳根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是为父没有考虑周到!”丞相一拍自己的腿,飞快地夺门而出。
“父亲?”
沈明月喊了一声,但丞相还是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院子。
沈明月耸了耸肩,这可不是她在造啊。
她换好了定制的衣裳,拿出了那张赏花宴的请帖,看着落款的名字,勾唇微笑。
沈清莹,自找没趣是吧?
初秋正是花季,沈清莹把地方选在了晋王府,晋王府有一个后花园,满园的花花草草,特别的雅致,怎么想也不太像是晋王自己会打理的样子。
而此时,后花园的回廊和凉亭里,四下都是花枝招展的官家小姐。
不免有对沈清莹阿谀奉承的。
“晋王妃,这才多久没见啊,气色这么好了,怕是好事将近吧?”有人调侃道。
沈清莹面色红润:“莫要胡说,只是近几日王爷寻了些西域的稀罕物来,我想着应是那稀罕物的作用吧!”
周围的官家小姐都羡慕不已,她们其实命也不比沈清莹差,至少个个都是家中嫡女,却非被这庶女给压了一头,还在她们跟前开始炫耀起来了。
那见识短浅的模样,瞧了便让人见气。
但是碍于身份,她们没有办法顶撞沈清莹一二。
不过也有真心想巴结沈清莹的人,比如礼部尚书的庶女兰婕。
“晋王妃,你可真有福气!王爷这般疼你,让妹妹几个好生羡慕!”兰婕眼睛都笑弯了:“也不知道今日王爷会不会来?”
沈清莹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心,但也没有明着说:“哎哟我的好妹妹,这赏花宴,王爷自是会来的,只是几时来,这我还真不知。”
兰婕点头:“只要姐姐来了,王爷来不来也无碍。”
姐姐?沈清莹手头的锦帕都攥紧了,这个兰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对晋王也有意思不成?
她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些小贱蹄子能宵想着她的人?一个沈明月都已经让她够头疼了!
“诸位先坐坐,我去廊亭瞧瞧。”沈清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赶紧逃离了这个地儿,她生怕兰婕再说出什么让她意外的话。
侍女也跟了上去,脸色有些不大好:“王妃,我们下的请帖,至少有半数的人并未到场。”
沈清莹的面子本就不够大,就算她现在是晋王侧妃,宫中的人也都知道她这个侧妃是怎么来的,女眷们都嗤之以鼻,根本不会把她的邀约放在心上。
而已经来了的权贵,大抵也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来的,都揣着小九九,想着要找萧恒来了。
“沈明月什么时候到?”沈清莹有些焦灼,她费尽心思办个赏花宴,若是连沈明月都不到,她干嘛费这么大周折?
侍女有点紧张:“派出去的人说,快到了,一刻钟左右。”
沈清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她多硬的骨头,如今不还是要乖乖来赴约吗?真是虚伪得很。”
沈明月哪里知道沈清莹的如意算盘,她到晋王府的时候,晋王府的下人都无比热情的接待她,见鬼。
“晋王妃,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姐姐怎还没到?”一官家小姐问道,她们早就迫不及待想看热闹了,结果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主人公一面。
“是啊,之前一直听闻沈家大小姐不仅痴傻,还与下人私通,所以晋王才不与她成婚,可是真的?”
“晋王妃,你可是她妹妹,如今她一跃成了摄政王的准王妃,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
前面问的还好,听到后面那句,沈清莹的脸色又不大好看了,她心里也气愤,为何沈明月就有那么好的命?
不过想想,摄政王可是个克妻命,沈明月要是敢嫁,那也只是个等死的命。
沈清莹故作不悦:“我姐姐虽然痴傻,但不能做出如此行径,此事莫要再提了,免得王爷听了不高兴。”
一语双关啊。
沈明月就站在回廊转角的位置,把沈清莹的话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现在怎么还玩上白莲花这套小把戏了?
她不是很在意沈清莹要怎么说,只是这么一来二去的,会不会把萧决的名声也给搅臭了?
“晋王妃,也就是你心胸大度,若是换做沈大小姐,只怕您早已是枯骨一具了。”兰婕赶紧附和。
沈清莹只是淡淡的看了兰婕一眼,并没有打算和她多话,她对这个女人并无好感。
“你们快看那边!”
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喊了一声,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随即纷纷愣住。
“这…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
“她今日看上去,真的绝美,之前怎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有这天人之姿?”
“她身上穿的那件罗裙也太漂亮了吧?也不知道沈大小姐是在哪家成衣店做的衣裳。”
议论声不绝于耳,也不小声,沈清莹都听得见,她握着的拳头更是紧了!
她是想让沈明月过来丢人现眼的,不是让她来这里博取众人眼球的!她今日穿得如此花枝招展的,要压众人一头又是什么意思?
沈清莹本就满腹的嫉妒,结果园子外头的小厮忽然高呼了声:“晋王到——”
这一下子,满园都炸锅了,许些官家小姐都在露头张望,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沈清莹是彻底傻眼了,之前萧恒一再和她说赏花宴根本就没有意思,他也不屑来参加,她抱着期盼的心情想他念在他们的情分上不让自己丢丑,结果呢?
结果他听闻沈明月来了,急急忙忙也来了!
沈明月!
沈清莹收起嫉妒的神色,巧笑嫣然地挪过步子上前:“姐姐,你怎的没同摄政王一道前来?”
沈明月有点糊涂,她伸手拿起自己的请帖看了看:“妹妹这请帖上,不就我一个人的名字吗?”
沈清莹还没开口,沈明月又追问道:“难不成是我意会错了?实际上,妹妹是想让摄政王来赴约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莹飞快地解释,生怕旁人误会了。
她心里装着的,可一直都是晋王,也不知道这个沈明月什么意思,竟然要故意引旁人误会!
沈明月把请帖给装了回去,优雅地落座,还不忘呛沈清莹一句:“既然如此,我一个人来很稀奇吗?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周围的官家小姐都开始笑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的多,让沈清莹的面子都快有些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