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本以为这是件难差事,没想到王娘子跟着沈明月进去了一趟后,出来已经是喜笑颜开了,甚至已经放弃了对胭脂铺的状告。
沈大小姐…到底做什么了?
此事一下子在京中都传开了,沈大小姐的名讳再次被人提起,沈大小姐自打不傻以后,好似变得光彩熠熠起来。
丞相刚从雍安侯府下聘回来,本就是喜气洋洋的,一听沈明月的事迹,乐得嘴都合不拢。
以至于沈明月刚回府,就被丞相给找过去了。
沈明月自然是去了,只是看到欢姨娘坐在上头,差点又掉头走了。
“明月啊,你真是让为父刮目相看!”丞相开门见山,对着管家点了点头。
只见管家手里顶着一个红楠木的托盘过来了,中间还躺着几张纸。
“这个呢,是城东那几间铺子的地契,为父见你天赋异禀,这几间铺子若是交给你,肯定前途无量!”丞相有些乐不可支。
这一来,是想把这些交给沈明月打理,二来,是弥补沈明月的生母给她留下的铺子的事儿,上次被欢姨娘给擅自换了地契,他还没找欢姨娘算账呢!
欢姨娘倒是好,一头自己往上撞:“老爷!这可是家里的铺子地契,明月是个女人家,怎好让她插手生意的事?”
丞相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怎么?不给她打理难道给你吗?”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欢姨娘不敢再插手过问这铺子的事儿,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浑身难受,这几间城东的铺子那可是旺铺!这要是交给了沈明月去管,那以后她更是分不着一杯羹了。
她现在能回丞相府都已经是万幸了,万不敢再争个什么,等风头过去了,看她不好好收拾收拾沈明月!
沈明月看着跟前的几张地契,上面有很多复杂的文书和一个红章。
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这些东西,不是本该就在她的嫁妆里吗?
沈明月把地契拿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嘴上不忘刺激刺激欢姨娘:“多谢父亲,这几处的铺子女儿都去看过,甚好!都是些日进斗金的铺子。”
丞相被她哄得开心,脸上都是笑意:“咱家做的都是些小本生意,那来的日进斗金呐?以后靠着明月打理,说不定是日进斗金了!”
丞相这么说,沈明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个便宜爹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不过这种感觉…其实还蛮不错的。
尤其是看到欢姨娘那张猪肝色一样的脸。
“老爷,明月现在年岁还小,又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让她去过问这些铺子的事,是不是不大好?”欢姨娘还有些不死心,想再试试看,万一老爷能听得进去她的话呢?
欢姨娘一说话,丞相又开始没有好脸色了,当即冷哼了声:“我看这铺子若是落到你手上,怕就没有好不好这一说了吧?”
欢姨娘脸色都憋红了,愣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沈明月拿着几张地契回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没想到她去了一趟自家的铺子上,还拿到了几张地契回来,这一趟怎么看都值啊。
况且王娘子脸上的痘痘若是有好转的话,铁定还能帮自己免费宣传一波,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她的医术高明。
想想就有点激动。
她仔细钻研过了,这几家铺子基本上都在城东那一块儿,是京城中富商惯爱去的地方,其中有一家胭脂铺子,一家酒楼,还有两件成衣铺子和一间药铺。
沈明月不禁咂舌,她老爹…还是有钱啊,竟然可以一下子拿这么些铺子给她,而且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估计对丞相府来说,九牛一毛。
但万事就是不顺遂,至少在沈明月接手后,就不太顺遂了。
沈明月本还打算,今日带着自己的月钱出个府,看看在京中都可以买点什么东西,结果一大早又被管家给拦了下来。
她刚接手的铺子,又出问题了!
而且看样子,比王娘子这样的事情,要严重太多了。
“别着急管家,您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沈明月坐在轿子里,管家就跟在她身侧的窗外,语气都快要烧起来了!
“大小姐,这些个人,小的都认得,那都是些地痞流氓,无良之辈啊!”管家有些着急:“前些日子就在咱家酒楼里闹过,这听闻了王娘子的事后,这几人偏生又来咱家的药铺闹上了!掌柜的拿他们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有办法,他也断然不会这么早便过来打搅了大小姐的兴致了。
管家本来是先去找了丞相,结果丞相非常明了的说了,以后这几个铺子的事儿,都交由大小姐管事,管家有些惊愕,丞相这做法,简直是京中的先河,还未曾见哪个官家小姐在未出嫁前,便开始管理自家的产业。
沈明月坐在轿子里,她有点纳闷儿,这些人,就好像是闻着风声来的一样,王娘子是为了治自己的脸,那地痞流氓又是因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特意为了她接手,先给她来个下马威?
没过一会儿,轿子稳稳地停在了药铺的门口,要说这京中的药铺,就要属丞相家做得最大了,毕竟丞相祖上好几代都是医术了得的人,有这方面的经验。
再加上每年从宫中能取到的珍贵药材,丞相也折价放在了自家药铺里售卖,给有需要的百姓一个安心。
从官的角度来说,她这个父亲,是个好官,为民所想。
“大小姐,当心。”管家悉心地上前虚扶一把,生怕沈明月被这个轿子撵给绊倒。
沈明月一下来,看见眼前的景象,当即眉头紧蹙。
“没有侍卫看守吗?”
管家有点不太好意思:“大小姐,这药铺一直以来都是行医济世的地方,老爷没让侍卫看守,怕是吓着百姓。”
地痞流氓没有侍卫看守的话,是真的难办,就像是现在——药铺里的架子东歪西倒的,许些药材洒了一地,沈明月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便区分出了好几味名贵的药材,放到现代去都很难找的那种。
暴殄天物!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而里面站着的壮汉,还提着一根棍子,一脚踹到了掌柜跟前的柜子:“你们管事的呢?让她赶紧出来!不然我刘老二今天就把这个铺子砸他娘个稀巴烂!谁也别想好过!”
沈明月冷静下来想了想,朝着管事轻声道了几句,把他给打发走了,这才提着裙摆迈入药铺。
刘老二只是余光瞥了她一眼,眼神凶恶地瞪了她一眼:“今日店里不看病!一边儿去!”
沈明月不怒反笑:“阁下不是在找这间药铺管事的吗?我就是,不知是哪里招待不周,惹恼了阁下?不妨说出来大家伙儿都听听。”
周围早已围了不少人了,都在探着头看热闹呢,这毕竟是丞相家的铺子,有热闹谁不爱看?
刘老二一听沈明月就是管事的,脸色有些怪异:“娘的!竟然是个丫头片子!”
当时那人找到他拿钱的时候,怎么没告诉他是个女人?他刘老二从来不打女人,这不是故意来寒颤他吗?
这句‘丫头片子’把沈明月惹笑了:“若是阁下不打算说的话,那我只能请阁下离开了,这好歹是行医济世的药铺,也是你等可以造次的地方?”
刘老二不慌不忙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气势未减:“你们这还行医济世的药铺?他娘的吃死人了知不知道!”
刘老二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主儿,他说话也十分冲:“前两天刚来你们这儿看病,开了个方子,回去就把我娘给吃死了!你说这怎么办吧?是要报官还是赔钱!”
沈明月看了看一侧蜷缩在角落的掌柜,这个掌柜生得就是个面善的,看着确实是好欺负:“可有此事?”
掌柜的有点为难:“大…大小姐,前些天他确实过来看诊了,但是,但是小的并没有开什么方子给他。”
“小的知道他,他就是前头朱雀街尾巷子里卖肉的刘家次子,他娘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是神仙来了那也是没得救的,都是用一些药吊着呢!小的哪敢给他开方子啊!”
喔?无中生有?
沈明月眼神动了动,没有苛责掌柜的,只是转过头问刘老二:“你那方子在何处?可以拿给我看看?”
刘老二是有备而来的,给沈明月看个方子又有何难?
他在怀中找了找,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泛黄宣纸,递给了沈明月:“可没说我这个粗人没提醒你,这个方子可是有药铺的章子,是掌柜的亲手笔迹,不信的话随便找个人进来问问,谁不知道你沈氏药铺的章程?”
他就要看看,这坐实了的证据,要怎么去辩?
沈明月倒是不着急,她接过宣纸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渐渐地,脸上有了笑意。
“我问你,你可确认这是沈氏药铺的方子?”
本来刘老二也是信心十足的,因为那人给他的时候,他也见着了平时的章子和这个熟悉的字迹,但是被沈明月这么一问,他好像,又不太确定了…
但是刘老二完全没有心虚的自觉,反而更大声了:“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你们开的方子不认,还觉得我在诬陷你?”
“那倒不是。”
沈明月走到一侧,敲了敲倒下来的桌子:“掌柜的,拿一张宣纸给我。”
掌柜的虽然没太能看明白,但还是从角落里起来,心惊胆战的在众人的注视下,给沈明月找了一张宣纸,担心她是不是要写什么东西,还特意给她拿了笔墨过来,墨还是早上刚磨好的,哪知道出了这事。
看热闹的小老百姓更是好奇了,纷纷地探头想看看沈明月在干什么。
沈明月照着这张宣纸上的字迹,悉心地临摹了一遍,还俯下身吹了吹,想让宣纸上的字迹快点干。
殊不知她这一举一动,都落入了萧决的眼中,他站在人群之中,手里执了一把玉骨扇,缓缓地晃动着,这小傻子,出了事也不知道先来找他,还得是他自己闻着风声过来。
毛笔在宣纸上写好之后,干得也算是很快,没一会儿就全然干涸了。
沈明月把新写的宣纸递给了刘老二:“你看看这字迹,一样吗?”
刘老二盯着她刚写好的东西,又看了看发黄的那张宣纸,脸色骤然一变:“这…这不可能!难不成那日开方子的是你?”
刚问出这话,刘老二就有点后悔,这怎么可能是沈明月?这分明就是掌柜的字迹。
“开方子的自然不是我,但也不是掌柜。”沈明月十分肯定的说:“而且你拿出来的这方子,宣纸都已经发黄了,显然不是近日才开的方子,而你却说这是几天前你带你娘来看诊的时候开的,况且掌柜的也说了,你娘病重,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那你又是如何带你娘过来开的方子?”
“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我想也不是你编出来的,况且…这个宣纸的材质,根本不是我们家用的。”沈明月自信地笑了笑,把手中的宣纸全都拍到了刘老二的怀中,让他自个儿感受一下:“老实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过来污蔑的?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你现在就是想跑也是跑不了的。”
伶牙俐齿!
刘老二气得手背青筋直冒,把手里的宣纸全部都捏成了一团:“臭婆娘!看我今日不教训教训你!”
还敢报官!
刘老二拎起棍子的瞬间,沈明月浑身都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了自己的脸上,只要不打脸,其他还是好说的。
但是没有意想之中的疼痛,反而是刘老二发出了一声惨叫。
沈明月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手,发现刘老二的手腕被一双非常漂亮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不断地捏紧。
他疼得满脸大汗,连连求饶:“英雄,好汉,你放了我!我们有话好好说!我不要钱,我不要钱还不行了吗?!”
“说,这件事,是谁指使你的?”来人说话了,声音像玉泉淌过山间,让沈明月十分安心。
这不是那个谁…吗?
一时间,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激动的情绪,占据了沈明月的心头。
刘老二有点缄口不提的意思,被萧决看出了苗头,手中的玉骨扇换了个方向,扇柄重重地敲在了刘老二的手肘上,差点没直接把他的前臂给卸下来,痛得他脸色发青。
“我不能说!她给了我不少钱,我需要这钱给我娘看病的!”刘老二终于是松了点口,承认了有人指使,也承认了收钱,但是提到是谁,他万万不敢多说。
但是跟前站着的这个人,他武功很高,内力也很深厚,刘老二哪里敢惹?他都快欲哭无泪了,早知道这交易这么难做,他就去干别的勾当了!
沈明月双手抱臂,开始狗仗人势:“这样吧,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我就跟官府求求情,这次的事儿咱就这么算了,而且,我可以帮你母亲看看,到底有没有得治,不收你的钱。”
刘老二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真、真的?”
沈明月点了点头,毕竟她现在只是让管家去官府备案了,并没有真的麻烦人过来一趟,只要她开口的话,一切都是有转机的。
况且她要是出手,刘老二的母亲到底是什么病,也能拿到明面上说了。
刘老二当即跪了下来:“姑娘,请您务必要救我娘!我什么都说!是丞相家的二姨娘,是她指使我的!”
沈明月皱了皱眉,那不就是欢姨娘吗?
她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还当真是一心只想着怎么搞她,看她过得好就不痛快是吧?
“好了,放开他吧~”沈明月笑意盈盈地看了一眼萧决,自然而然地伸手拍了一下萧决捏住刘老二手腕的手。
似乎是触电一般,萧决飞快地撒手,他的手背似乎还有沈明月手心的温度,她的手竟然这么软?
而且沈明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让他有点心猿意马,天知道自打在村子里住过一夜后回府,他脑子里全然都是沈明月的一颦一笑。
明明之前他还未曾有过这种感觉,他到底是怎么了?
沈明月想了想,取下自己腰间的一块小坠子递给刘老二:“我说话向来都是说到做到,后日你拿着这个玉坠去丞相府找我,我定然去给你母亲看诊。”
刘老二握住那块玉坠子,如获至宝:“多谢,多谢姑娘,我刘老二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的!”
这玉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刘老二并未起贪财之心,反而是想着要怎么给他娘看诊,确实是个孝子。
看来欢姨娘是给他开出了心动的价格,才让他愿意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冒这个险啊!
把刘老二打发走了以后,周围的小老百姓也知道没有热闹看了,纷纷地都散了。
只剩下萧决还站在她的跟前,让她略微有些不自在。
她只好转过身去,朝着掌柜和伙计拍了拍手:“都动起来,把这里收拾收拾吧!”
周围一片都是杂乱无章的,是该收拾收拾了,况且这么多药材混在了一起,这得要整理多久才能复原啊!哎,今日只好歇业了。
伙计去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遂后和掌柜的一道整理。
一回头,萧决还在她跟前站着没走,他晃着手中的扇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沈明月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王爷,我脸上没有字儿,别看了!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要不是萧决,她真的很有可能被刘老二胖揍一顿了!她也没有想过,刘老二这厮真的会打女人啊!
很离谱好吗?
“与自家夫君,还需道谢吗?”萧决笑问。
沈明月心里啐了口,皮笑肉不笑:“王爷,我还未嫁入王府呢,这么说不太好!”
大尾巴狼!
若不是当时事出有因,她还不想嫁给那个萧恒,也不想死,怎会答应萧决这个大尾巴狼呢?
“嗯,是本王顾虑不周了。”萧决笑意浅浅,他说话的时候,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这话落在沈明月的心上,反倒是显得她小气了。
懒得和他多说!
每次见面就知道口头上占便宜的男人!
沈明月也撸起袖子,开始帮着掌柜他们收拾起药铺来,这个药铺的格局看着死气沉沉的,正好趁着今天收拾,她得改改。
萧决见状,也吩咐自己的侍卫去帮忙,药铺的重塑变得更加的轻松了起来。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周围已经恢复如初了,只是混淆的药材还需要伙计慢慢去筛选。
看着眼前被沈明月改过后的格局,萧决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他缓缓开口问道:“听闻,丞相把城东的几间铺子地契,都赠与你了?”
沈明月没有否认:“是,因为我解决了胭脂铺一件棘手之事,父亲欣赏我的才能,就奖励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