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的视线看过去,还能够看见萧决侧脸的轮廓,他抿着唇,一句话没有说,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沈明月没有矫情,迈着步子跟在萧决的身侧,两人就这么一道小跑到了村子的一处屋檐下暂且躲会儿雨。
“小傻子。”萧决忽然唤了沈明月一声。
沈明月下意识地抬头,见他满脸笑意,又有些恼,她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这个男人这么叫她?
“干什么!”沈明月有些愠怒。
看着眼前忽然变得龇牙咧嘴的小猫,萧决只觉得有点好笑,他动手拧了拧外衣上的水:“小没良心的,是谁给你遮雨的?瞧着本王回去风寒都少不了。”
“嘁。”沈明月别过脑袋去,看了一眼萧决,他浑身上下确实都被雨淋湿了。
“那,那你要是风寒,我给你治治?”
萧决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说话,她又不是御医,治什么?
正是想问沈明月一个问题的时候,身侧小院儿的木门忽然‘咯吱’一声开了,一个老妇提着一个木篮子,有点惊讶地看着门外躲雨的两人,她身侧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小孩儿。
几人对视了一会儿,老妇毅然决然地邀请了两人进屋,还生了个小炉子起来。
“浑身都湿漉漉的,在这边烤会儿,染了风寒那可就不是小事儿了!”老妇年纪大了,说话也不是特别的利索,但是她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婆婆!”沈明月满眼的笑意,本来以为她今天就要跟萧决风餐露宿,结果还有好心的村民愿意收留他们一晚上。
老妇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只是家境贫寒,委屈二位了。”
瞧着二位就是金尊玉贵的人,也不知道何故到了这偏僻村庄,老妇心思纯良,只是想到了自己出门在外考学的儿子,留他们避避雨,明早再走也不迟。
“不委屈不委屈!是我们给婆婆添麻烦了。”沈明月赶紧地摆手:“婆婆,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天色已经晚了,老婆子也不干啥活儿了,早点歇下的好!”老妇笑呵呵地看了看两人,想着男女有别,特意把两个孩子的空房间都收拾了出来,让两人分开住。
太贴心了!
沈明月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在这里住着,就好像回到了…原本她最喜欢的田园小屋。
翌日一早。
还是老妇敲了敲沈明月的门,喊她一块儿吃点,她穿戴好出来的时候,萧决已经在院子里了,旁边还放着一堆劈好的柴火。
沈明月有点不可思议:“你劈的?”
堂堂摄政王,太后亲侄子,帮人劈柴?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当然是我。”萧决拍了拍自己的手,手上还沾染着尘屑:“小傻子,不要觉得本…我十指不沾阳春水行不行?”
他虽是王爷,好歹也是堂堂八尺男儿。
管你!沈明月心里暗戳戳地想,只要别随随便便再做出一副看穿她的样子,她真的心虚。
老妇只做了些简单的粥,两人对付了几口,老妇要带着孙子下山,这才跟老妇道别。
走之前,萧决不忘悄悄地在桌上留下了几块碎银。
沈明月不认路,萧决还是认路的,只是两人并肩走着,那气氛怎么都有点奇怪。
“你很喜欢孩子?”萧决忽然问她。
沈明月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看你和婆婆的孙子很玩的来。”萧决没有多想。
今天用早膳的时候,那小子就在一侧和沈明月嬉笑,原以为沈明月不至于那么幼稚,结果她完全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形象,一个下蹲就开始和那小孩儿玩…蛐蛐儿。
一时间,萧决有些头大。
“小傻子,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时候的事?”
沈明月走路的时候都满心忐忑,这个萧决有完没完了?
难道他每次和自己相处的时候,都在有意无意地打探自己到底是不是沈明月?
是不是也太心机了?
“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起来了。”沈明月打了个迷糊:“再说了,就算你是王爷,你能记得你穿开裆裤时候的事儿嘛?那当然不能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萧决还是不自觉地皱眉:“这些话,都谁教你的?”
沈明月支支吾吾地,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和这个老古董掰扯不下去!
“不知道我哥他们有没有事,还是先赶路吧。”
萧决看了看沈明月一蹦一跳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
沈明月想着,若是她哥对林夕颜这个嫂子不满意的话,那她就再费费工夫好了,反正能入她哥眼的女人,肯定不一般!
萧决把人给送到了丞相府的正门,本想和沈明月再说上两句话,却得知圣上有事召见,这才不得不先去。
还未进正厅,在回廊的拐角处,沈明月便听到了丞相爽朗的笑声,那感染力,让她也想跟着笑。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飞快地窜进了正厅。
“父亲!”
正厅里安静了一刹,紧接着是沈旭日担忧的声音:“妹妹…你没事儿吧?你快担心死为兄了!”
说着,沈旭日还转了转,确定沈明月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少,这才放下心来。
他担心得夜里都睡不着觉,寻思若是今日沈明月还不回来,他便把此事禀告圣上!
好歹沈明月如今也是准摄政王妃,她若是在京城范围内出点什么事,那可不是件毛毛雨般的小事。
丞相眼里的担心也渐渐地退了下去:“今日是有摄政王相护,若是平日里,可不许一人去危险的地方,可记着了?”
丞相的言辞有稍许的严厉,但是听在沈明月耳朵里,却是有点感动。
“知道了父亲!女儿记着了。”
报完平安,沈明月才注意到了坐在沈旭日身侧的人,竟然是林夕颜!
“林小姐?”沈明月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一般,几步走到林夕颜的跟前,小声地问她:“你和我哥一起回来的?”
林夕颜似乎是想到什么,脸上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云,但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你哥一直都很担心你,几乎彻夜未眠。”
彻夜未眠~沈明月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紧接着又听到丞相开口说:“夕颜这孩子是随了她爹的胆量了,又有胆识人也生得亭亭玉立,是个好孩子!”
丞相平常定然不会如此夸赞一个人,毫不吝啬,就连平时对沈清莹,也都是抱着一副严厉的模样。
沈明月真觉得,今儿个这太阳,怕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或者,是父亲对这个儿媳相当的满意!
这么一说,沈明月又开始好奇了,抓心挠肝的那种好奇,她凑上去问了句:“那父亲,是不是林小姐可以嫁入府中,与我哥哥喜结连理?”
丞相煞有介事地环视了一下正厅,只笑不语,缓缓地迈步出了正厅。
卖什么关子?
沈明月又把眼神落到了沈旭日这个当事人的身上,她凑过去拉过沈旭日的胳膊,小声问他:“哥,你们,发展到什么进度了?”
前几日瞧着这两人就已经是眉来眼去了,昨天出门的时候,沈旭日更是处处都照拂着林夕颜,就算她今日是个傻子也嗅到端倪了吧。
沈旭日倒是也没有闪躲,大大方方地告诉沈明月:“我与林小姐,确实是互诉衷肠的良人,只是如今还不知雍安侯意下如何…”
沈旭日自己也是略有些紧张。
沈明月忽然意会到:“哥你的意思是,只要雍安侯点头,咱家就可以下聘书?”
说起来这个,沈旭日的脸色忽然‘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他妹妹虽然现在不傻了,变聪明了,但是说话也直白了不少。
沈明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又凑近了一点:“哥,难不成你不想给林小姐下聘书了?那…我让父亲再给你物色物色好了!看来你是不太喜欢林小姐嘛~”
“不是!”沈旭日脸色通红,赶紧捂住了沈明月的嘴,生怕她再胡说:“这件事,我自会去办,少在林小姐跟前胡说。”
沈明月此刻才有了成就感,真是孺子可教也!
还没高兴多久,就听沈旭日说:“对了,父亲已经差人去接欢姨娘了。”
果不其然,刚还翘着的嘴角,瞬间已经垮下来了:“接她干什么?”
上次丞相因为下毒之事,怒不可遏,把欢姨娘送到郊外的庄子上了,虽说那庄子也是丞相府自家的,但怎么也不敌京中的生活。
这怎的也才两三日吧?这就让人去接了?
沈明月心中一时气结,沈旭日赶紧跟她解释:“妹妹大可顺顺气,欢姨娘回来也只是因为清莹要回门,父亲考虑到清莹的生母是欢姨娘,才做了妥协的。”
若不是如此,丞相又怎会把欢姨娘接回来寻沈明月的不痛快?
沈明月差点就忘了,沈清莹当日就‘被迫’嫁给了晋王萧恒,她甚至还记得萧恒那副吞了苍蝇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她眼珠子一转,拉过林夕颜的手:“走,跟我看热闹去!”
林夕颜和沈旭日对视了一眼,大大方方地跟着沈明月一道去了。
沈明月心中已经很了然了,看来林夕颜要当她的嫂子,那只是时间问题,丞相估计已经要把这亲事给定下来了。
沈旭日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欢姨娘当初去庄子上的时候,就是丞相的人给送出去的,如今回来还是那批人去接,一来一往的,欢姨娘得意得像一只花孔雀似的。
马车停在了丞相府的正门口,欢姨娘还等着下人给她掀帘子。
丞相的脸色不大好看,但面对自己从前的枕边人,他也没有拉下脸子的架势来,他气度还没那么小!
“欢夫人,您快些下来吧,老爷和大小姐都在门口等着呢。”
下人忽然的一句话,让欢姨娘的脸色都快有些绷不住了,她咬着牙,伸手掀开马车帘子,她不敢对丞相甩脸子,但还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明月。
都怪这个小贱蹄子!她怎么还没死?!
沈明月只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欢姨娘,该不会还在摆主母的架子,等着别人去伺候她下车吧?
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欢姨娘还是知道审时度势的,笑嘻嘻地给丞相行礼:“妾身见过老爷。”
丞相只是淡淡的‘嗯’了声,负手而立,神色略显严肃:“届时晋王带着清莹回门,知道该怎么做吧?”
“妾身都明白的,老爷。”欢姨娘忍气吞声的,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背地里却恨得牙痒痒。
沈明月,你就等着吧你!
欢姨娘当即挺直了背脊,她的女儿,现在可是晋王妃!那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却求不得的事,她女儿轻松就办到了。
俘获晋王的心,那可不是一件易事。
她今天就要把沈明月踩在脚底下,好好羞辱一番!
沈明月哪知道欢姨娘豆丁大的脑仁里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想看戏,沈清莹嫁给晋王,这不就一出闹剧吗?
丞相只见欢姨娘确实比之前安分了些,也没有主动去挑沈明月的事,心里安定了许些,嘱咐道:“今日清莹会带着晋王回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记清楚点。”
“是,妾身知道。”
“先进去洗漱吧,你这身着实不像话。”丞相打量了一眼,也没有说别的,负手进了府中。
欢姨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她在郊外的庄子里换的,这料子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是她当时被丞相撵出去的时候太过匆忙,根本就没有带什么衣裳。
她咬了咬牙,此次回来,她不会再那么轻易离开了!
沈清莹,就是她全部的希望。
林夕颜附到沈明月的耳侧,问她:“你与她关系,瞧着不是很好。”
“她是我父亲的妾,之前还想害我,若不是我庶妹攀上高枝,母凭女贵,她估计就一辈子住那庄子上了!”
沈明月本身就是个耿直的主儿,什么都跟林夕颜说了:“走我们边说边去看戏去。”
辰时一过,就听到丞相府外小厮的声音:“晋王到——晋王侧妃到——”
沈清莹本来是喜气洋洋的,还特意挑选了一身扎眼的红色绸缎做的衣裳,满头的金银朱钗,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意,听到这‘侧妃’二字,像是被什么给重重地扎了一下,如鲠在喉!
这是他们家的小厮吗?会不会说话!
回头就让母亲把这小厮给换了!还真不知道这丞相府是谁执掌中馈了?
沈清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伸手挽住萧恒的胳膊。
这一挽,让萧恒更是上火了:“你自己不会走?明知道只是回门,却非要打扮得和出嫁似的,沈清莹,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萧恒一肚子的火憋了整整三天了!
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会和这个女人谋划要去害沈明月的?这几天他是吃不好喝不好,也坚决不跟沈清莹同房,甚至一闭上眼睛,都是沈明月的一颦一笑。
他一定是疯了!
见萧恒愠怒,沈清莹自然是不敢招惹他的,说话间也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思:“王爷莫要生气,是妾身的不是,烦请王爷给妾身一个面子,毕竟妾身还是丞相府的小小姐…”
沈清莹这摆明了告诉萧恒,再怎么样我也是丞相府的小姐,虽然是庶出,但是这在丞相府的地盘上。
萧恒气得青筋直冒,但是也顾忌丞相的面子,负手先走在了沈清莹的前头,入了丞相府。
顺着回廊一直到正厅,他才稍稍地消了点火。
自打萧恒来了,欢姨娘就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什么夸赞他的话都从头到尾用了个遍,那叫一个高兴!
沈明月作为一个吃瓜人员,坐在一边跟沈旭日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都快把脸笑烂了:“哥,你说欢姨娘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人晋王明摆着一张臭脸的不高兴,还非要往上贴!”
沈旭日本来不这么觉得的,毕竟是回门,他作为沈清莹的娘家人,还是给了点面子的。
不过听沈明月一说,他也有点忍俊不禁,憋得很难受!
“别说,是有那么一点。”
活像这门亲事是沈清莹和欢姨娘两人上赶着,晋王的脸色臭得都能熏死一只苍蝇了,丞相当然发现了,他也不甚欢喜,但女儿嫁也嫁了,他还能说什么?
“依我看,欢姨娘怕是想跟晋王拉关系,到时候想给咱俩下马威呢。”沈明月小声地跟沈旭日道:“等你和林小姐成亲了,记得要让林小姐执掌中馈才行,不能便宜了欢姨娘!”
只是随口一句打趣的话,却又叫沈旭日红了脸。
她这个哥,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呢!
一行人互相夸赞,互相说着家常,虚假得要命,萧恒握紧了拳头,忽然站了起来:“沈明月,本王有话要与你说!”
沈明月手里还拿着下人从市集上刚买回来的新鲜瓜子,一脸茫然:“不好意思王爷,臣女与王爷没有什么话要说。”
“沈明月!”
萧恒有些急了,但是当着丞相的面,他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孰轻孰重他就是因为心里有数,他不想错过一个有权有势的丞相之女。
沈明月差点没捂耳朵,这个晋王,是输出全靠吼吗?
她刚穿越来的时候,这个晋王是恨不得一口摁死她这只蚂蚁,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沈明月的眼神看向了丞相,哪知丞相对着她轻点了一下头,沈明月也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瓜子。
“那晋王这边请?”
在沈清莹和欢姨娘不善的眼神之下,沈明月和萧恒一道出了正厅,就站在正厅门口的回廊处,只是相隔较远,里面并听不到两人谈话。
沈明月保持着和萧恒一米的距离:“王爷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王爷的侧妃可是在里面等着呢~”
“沈明月,你明知道本王不想…”萧恒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遂后咬了咬牙:“算了!本王就想知道,你真就这么不念旧情吗?甘愿把本王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萧恒的语气有点不太友善,他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沈明月:你要是说‘是’,本王现在就让你死得难看!
沈明月淡定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是这样啊晋王,我和晋王哪有什么旧情不旧情的,都是年少无知不懂事嘛,对吧?晋王你没个穿开裆裤的时候?”
“你…!”
萧恒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傻子沈明月。
她分明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说话还这么的…有辱斯文!
“你什么你?有话快说!”
“我…”萧恒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他总不能直接问沈明月,能不能做他的正妃?这他的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