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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多梨)


尴尬的死寂中,她的冷气声如此明显。
杨锦钧第一次产生想死的念头。
比起来禁止她呼吸,他现在就跳楼自杀停止呼吸更合理。
说点什么。
杨锦钧阴沉着脸,将还挺着的东西强行按回去,拉拉链,扣纽扣,系皮带,盯着贝丽。
你必须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然后他就听到了贝丽一声哽咽。
隐忍的,可惜年纪小忍不住,声音还是很大。
还有她颤抖的吸气声。
杨锦钧更想死了。
“太可怕,”贝丽说,“怎么会是你。”
她感到很糟糕。
杨锦钧的感觉也很糟糕。
——那是什么语气?就像被一头野狗袭击。
——她就这么厌恶他?
“凭什么不能是我?”杨锦钧冷声,“你似乎很失望——哪里不能让你满意?”
——难道你认为我不够配你?
他忍着没说出,这句话太暧昧了。
“我以为你是——”
看到他那杀人的眼光,贝丽避开视线,无意间又看到他不自然的裤子,救命啊,还是去看他眼睛吧。
毕竟目光真的不能杀人,但人会因尴尬而亡。
贝丽说:“我认错人了。”
“不用你反复提醒,”杨锦钧不悦,“你还记得是你强吻我吗?”
烦死了。
她以为那个吻是给谁的?
她打算去吻谁?
哦,不用问了,李良白。
该死的李良白!!!
“……”贝丽很难回忆起刚才,她的记忆很迟钝,但他的这个反问,让她产生了罪恶心,啊,居然是她主动的吗?
“对不起,我喝醉了,”贝丽内疚地说,“我认——”
“别强调了,”杨锦钧提高声音,“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简直是反复鞭尸。
这语气很恶劣。
恶劣到贝丽不想道歉了。
贝丽不喜欢他这个态度。
虽然她做了错事,但是他也不是毫无问题的吧!
“我喝醉了,”贝丽看着他,“但你没有喝酒吧,老师?”
这个时候的“老师”,令杨锦钧格外难堪。
他眯起眼睛:“贝丽。”
“不是吗?”
贝丽双手用力压在床上,拍了一下,手腕痛,脖颈痛,胸贴也少了一只,到处都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哪里。
委屈爆发,她提高声音:“我喝醉了,认错人,是我不对——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是清醒的吧?你完全可以提醒我!”
“我怎么知道你认错人?”
“这还需要想吗?”贝丽不可思议,“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上,床了?!”
杨锦钧没办法解释这个。
他哑口无言。
贝丽下床,赤着脚,靠近杨锦钧,愤怒:“你知道是我,你还这么做,你对我——”
她突然睁大眼睛。
“我是个男人,”杨锦钧忍无可忍,“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贝丽不可思议,“原来你这么随便的吗?”
“别低估你的魅力。”他寒着脸。
“别在这时候夸我,没、有、用!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自制力吗?只是亲一下而已——”
“什么叫做只是亲一下?你会随便被人亲吗?”
“可我不想被亲的话,会直接推开啊!不想被亲还不制止,甚至还压在人身上,想要那个……才奇怪吧!”
话题又绕回去。
杨锦钧想回到推门之前,他会拎着自己的头狠狠往墙上撞。
“刚才我都叫不要了,你还继续,完全没有停的意思,”处刑还在持续,贝丽越说越生气,“你在做什么?强,奸吗?”
“我以为你在和我玩情,趣。”
贝丽被他的理由震撼到了:“那样说话怎么可能会是情,趣?说不要就是不要啊。天啊,你没有交过女朋友吗?不,你连关系好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吗?没有人告诉你这些吗?”
杨锦钧表情更冷漠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差点强,奸我!”
“……”
贝丽还想继续说,但杨锦钧捂住她的嘴,按住她脸颊。
她挣扎。
“别动。”
杨锦钧烦透了,好不容易软,下去,她一挣扎,又起来了,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他厌烦自己,不想看她,但必须阻止她的语言。
怎么回事,她怎么这么能说?
回顾之前,杨锦钧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很擅长气人。
之前是唯唯诺诺地气人,现在是超级大声地气人。
杨锦钧说:“你喝醉了,我也有点糊涂。”
被捂住嘴的贝丽用力呜呜呜。
她想说,你不是有点,你是非常,大错特错!
“好吧,我更改措辞,”杨锦钧停了一下,继续,“是很糊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及时停下,都没有损失,对吗?我摸了你,你也摸了我,我们扯平。”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杨锦钧佩服自己的定力,竟然还能冷静地站在这里,而不是冲出去找枪杀掉所有人。
贝丽不尝试说话了。
挣扎幅度也在变小。
不确定她是认命、还是被说服了,杨锦钧希望是后者。
很好,他将继续沿这个方向推进,尝试进一步安抚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随便,你也过度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在那种情形下,我会试着推开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杨锦钧解释,难得说出不想承认的话语,“我阻止过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尝试拒绝过,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至少没那么随意——这么说吧,你主动的话,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抗得住。”
这句话踩中了贝丽痛点。
严君林就抵抗住了。
她一动不动。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也意识到自己的确具备一些魅力,”杨锦钧慢慢松开手,“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啪——!
贝丽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右手,攒了全部力量。
“这样才算扯平,”她掌心发麻,剧烈呼吸,胸口起伏,“别以为你夸我就能得到原谅,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家,不许再碰我。”
杨锦钧什么都没说。
他的脸颊渐渐泛红,浮现出五根清晰的指痕。
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杨锦钧眼中高傲依旧,漠然地俯视她。
“很好,”他说,“我们两清。”
冷淡地离开,关门,下楼梯,走到车旁,坐下——系安全带时,杨锦钧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发现自己衬衫下摆,黏着一块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杨锦钧打开车内灯,仔细看,还有一面是黏的,有温度,摸了摸,突然明白,这是贝丽的胸贴。
一小时前,它还在她那身绿色礼服裙中,紧紧地贴着、托着她,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一用力就能听到她变调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杨锦钧想把它扔掉,但这种隐私物品,不能随意丢弃。
很不雅观,对她也不好。
寒着脸,杨锦钧把这糟糕的东西用纸巾包好,放在一旁。
shoot,它上面还有她的汗水,她的体温。那股该死的香味一直围绕着他,现在又占据了他的车。
杨锦钧想把两只手都刮一层皮,不,凡是碰过她的都要揭掉一层。
她、有、毒。
左脸慢慢泛起火辣辣的烫。
贝丽并不是毫无力气,用尽怒气的一掌,还是会给他带来疼痛。
她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脆弱。
杨锦钧这才感受到愤怒。
耻辱感在胸口腾腾升起,他在车内暴怒,又无法责备他人,生气地驱车离开。
以后,绝不会再对她抱有任何同情!
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隔了一扇玻璃窗,窗帘后,贝丽用力洗澡,震惊自己居然差点和杨锦钧上床——那个自大的家伙!
她以后绝不会碰任何饮料。
一点酒精都不会再碰。
手机一直在响。
Loewe疑惑地问她,为什么提前离场了?公司里给她们每个人准备了礼物,是公司王牌护肤和彩妆套盒,每人都有一份。
贝丽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说自己喝醉了,让Loewe别担心,她先跟朋友回家了。
Loewe松了一口气,提醒:“礼物我先替你拿走了,等工作日带去公司。”
贝丽说谢谢,互道晚安,蹲在地上,过了好久,才难过地想。
啊,外套忘在餐厅了。
她明天还要再去一次,把它拿回来。
运气真是差透了。
第二日是圣诞,餐厅关门休息,贝丽扑了一个空,只能等第二天再来。
她的圣诞假期有两周,计划中是回国。
今天,她本该踏上回国的飞机。
但出了一个小意外,贝丽的上司、助理品牌经理Tom,主导的一段宣传片出了问题。
前天,参与拍摄的明星在推特上发表了涉及种族歧视的言论,舆论哗然,这个宣传片自然不能播放,可时间紧急,找不到其他素材代替。
贝丽知道这是机会,主动请缨,提出重新拍摄。
很少有人愿意在圣诞假期加班,不过这不是问题,贝丽问过了,加班费是平时三倍,团队中不止她一个,还有几个人表示愿意协助拍摄。
至于摄像师,就更容易找了,团队的专业摄像去休假。贝丽发了小红书,问,巴黎有没有擅长拍摄、想赚点外快的人?报酬丰厚,请把这个帖子推向巴黎。
很快凑齐一整个拍摄团队。
在三年前,贝丽还想不到今天,她以为工作会很高大上,一个错误全盘皆输;
实际上,再高大上的工作内容,细看,也都是类似的随意组队。
人生的容错率很大。
除了Tom点名参与拍摄的那名男模外,剩下的基本都是贝丽熟悉的人。
大部分都是留子,大家沟通起来也畅快。
拍摄地点在贝丽常去的一家咖啡厅,今天店休,刚好可以提供场地。
问题就出在那名男模身上。
不仅比预定时间迟到了二十分钟,他的状态也不好,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昨天熬夜了,还可能纵欲,导致精神萎靡——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新品眼霜的宣传片。
他无辜地望贝丽:“不可以后期处理吗?”
贝丽说:“你可以走了。”
“你让我走?”他笑了,湖蓝色的眼睛眨啊眨,“真的吗?那你们怎么拍摄?”
贝丽看了眼手表:“你已经被解雇了,会有人和你谈违约金的事情——别浪费我们时间,请你出去。”
男模心高气傲,也没尝试留下来,转身就走。
助理娜娜着急了。
团队好不容易凑齐,留给他们拍摄的时间不多,这个时候,贝丽让模特走了,还能怎么拍?临时改变拍摄计划太不现实了,不能没有人出镜——
贝丽打电话给Loewe,果断:“亲爱的,还记得吗?你之前告诉我,你认识很多漂亮的男性模特,也曾约会过——现在能给我推荐一个吗?需要皮肤状态好,年轻,英俊,记得,一定要年轻的,刚成年的最好——我不是想约会,拍摄需要,年纪越小越好,要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对,现在就要,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好的,谢谢你。”
“我们先试试拍摄机位,”贝丽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模特很快就来,我们再来沟通一下细节。”
Loewe非常靠谱,半小时后,贫穷且英俊的男模打车过来,还是贝丽付的车费。
对方刚成年,刚签经纪约没多久,年轻生涩,皮肤状态好到逆天,高清摄像机怼着拍,都拍不到眼角的细纹,还是浅金发湛蓝眼,在摄像机前,笑起来很青涩。
贝丽很满意,特意留了他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她这边紧锣密鼓地拍摄,赶进度;落地玻璃窗外,李良白欣赏着她忙碌的工作,感慨。
“贝丽还是这么努力呢,”他微笑,“无论做什么都这么认真,真迷人。”
说完后,没听到身侧人吐槽“好肉麻好恶心”。
李良白侧身。
他发现,杨锦钧像被人定住了,一动不动,目不转顺地看着贝丽。
表情复杂。
“Leo?”李良白笑,“你在看什么?”
——杨锦钧在看贝丽的脖子。
她今天系了一条白色围巾,在有暖气的室内也戴着,一直没摘;就在刚才,她俯身时,杨锦钧清楚地看到,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她昨晚真正想的人,此刻就站在杨锦钧旁边。
昨晚,杨锦钧睡得很晚。
他驱车去餐厅,用了点小手段查监控,找到拿走贝丽圣诞礼物的人,又花了不少力气,找到那小子。
法国小子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圣诞礼物被他送给朋友了。
朋友呢?
朋友今晚离开巴黎,已经带着礼物飞走了……
杨锦钧感觉很可笑。
他竟然会为了一个没用的礼物折腾这么久。
更可笑的是,昨天他几乎是整晚没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亢奋到无法缓解。一闭眼,一躺下,到处都是贝丽的气味,到处都是她的幻觉,就连睡了觉,都是在狠狠地欺负她。
他被折磨到了天亮。
然后遭受到另一种折磨。
今天早晨,李良白来找杨锦钧,他就知道,贝丽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不然李良白约他出来不会来这里散步,而是去塞纳河畔,把他直接推下去。
——谁知又是来见贝丽!
还不如直接把他推到塞纳河里。
“在看拍摄,”杨锦钧说,“没想到圣诞节也要加班。”
“在国内,这很正常,”李良白习以为常,毕竟白孔雀还提供除夕家宴,见怪不怪,“看到了吗?贝丽很聪明,她找的都是华人,我们没那么看重圣诞节,这时候多拿加班费,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他欣慰:“贝丽长大了。”
那语气,简直像一个为孩子而骄傲的父亲。
杨锦钧希望他不要发现,有人在他“女儿”的脖子上留下了粗暴的吻,痕。
“是吗?”杨锦钧说,“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像黄世仁。”
李良白微笑:“Leo。”
“什么?”
“你今天很奇怪,”李良白停了一下,“你似乎对我充满敌意。”
“……”
杨锦钧没有回答,李良白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咖啡厅内的拍摄结束了。
主导者贝丽在和摄影师聊天,陆陆续续的人散去,时机刚好,李良白扬起微笑,毫不在意身侧的杨锦钧。
李良白径直向贝丽走去。
——太辛苦了,宝贝。
这么热,怎么能忙到忘记摘围巾呢?
小可怜,脸都闷红了。
与此同时,国内。
严君林在和张净通话。
他本计划回同德,天气一冷,母亲的精神状态越发差,想回去后,将她接来,去医院精神科接受完善治疗。
同德地方小,精神病院可选范围小,他发现大多是封闭式的,并不利于病情;在这方面,沪城的医院更多一些,条件也会更好。
但临时有事,回不去,只好拜托张净,帮忙照看一天,他明天立刻回去。
张净答应了,又委婉问严君林。
“你妈妈的事情倒还好,她也不伤人,慢慢治,肯定能治好——你呢,君林?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开始考虑个人大事呢?”
严君林微笑:“不着急。”
“别不着急呀,”手机另一端,张净一听就急了,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两家关系不一样,她诚心诚意地说,“对你,姨就直接说了,你别介意啊。虽然说男人重要的是事业,年纪大点也没问题,但你……你情况特殊,还是该早点考虑考虑,毕竟……遗传,肯定是越早生孩子越好,对不对?”
严君林默然不语。
“丽丽从小就把你当亲哥哥,我也是把你当亲儿子,才说出今天这话,”她又宽慰,“你现在好好的,精神也好,就不一定遗传到了。说不定,你没遗传到那个基因呢,更不会遗传给你孩子。别有太大压力,阿姨就是感觉吧,你现在还年轻,机会更多,前几天还有人向我打听你——你也别为了发展事业,把自己的婚姻给耽误了,是不是这个理?”
严君林笑着说谢谢阿姨。
他结束通话,仰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严君林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稀疏的法桐叶,想,贝丽呢。
她现在在做什么?
圣诞节,因为工作不能回家,她一定也很难过。
艾蓝心站在两米远的位置,轻声叫:“老大。”
严君林转身:“怎么了?”
艾蓝心说:“沙卡来了,就在会议室。”
严君林精神一振:“我马上过去。”
沙卡是一个性情古怪的天才,曾和严君林在美国共同工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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