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深吸口气,手捏眉心:“滚吧。”
杨和光麻溜的滚了,外头才有人进来回话:“世子,方才世子妃派人来问,您今晚可还过去?”
弘晖瞅瞅外头黑透了的天光,城门早关了,得,还是等明儿下衙再出城去和阿玛额娘解释吧:“走吧,回后院。”
翌日下衙,弘晖直奔圆明园,胤禛一脸诧异:“怎么这时候来了,出事了?”
弘晖瞅着他阿玛的神情,确定是真没得消息,林长青竟没给他阿玛汇报?
父子俩一番沟通后,胤禛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事要他办,你这里既然没事,想来是打算下次一起汇报。”
说完又问:“召太医诊脉了没?”
弘晖点头:“路上特地去了相熟的太医府上才回。”
胤禛点点头:“你既然已有成算,我就不管了。只你额娘那儿,你是自己去说还是我去说?”
这事儿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也不能不跟福晋说,要敢瞒着,哪日漏了底,他们父子俩绝不会好过。
弘晖看着始终不与他眼神相接的阿玛:“……儿子自己去吧。”
“嗯。”胤禛利索起身,“我这儿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弘晖:……
阿玛你是不是走的太快了?这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他本来不心虚的,现在有点儿心虚了怎么办?
弘晖以历史最慢速度挪到他额娘那里,他额娘正在骑自行车,噢,自行车是额娘给取的名字,与之前的手摇双轮小车不同,如今的自行车已经大变样,前后两个小轮不再一大一小,而是一样大小,前行动力也不再是手摇,而变成了脚踏。
“叮当叮当。”弘晖被铃铛声惊醒,他额娘骑着自行车直冲他而来,感觉想把他撞飞。
围观的下人都惊了,一边叫着小心一边扑上来。
齐布琛一个脚刹停在儿子面前,嫌弃地对一众下人道:“瞧你们那点出息,我还能撞自己儿子。”
然后转头满意地对儿子道:“不错,临危不乱嘛。”
弘晖:……他能说自己是懵了吗?
齐布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怎么这时候来了,出事了?”
好熟悉的问话。
弘晖悄悄吐了口气,将怦怦跳地心脏压回去:“有点事儿想跟额娘说。”
“哦?”齐布琛挑眉,自从儿子大了,可很少这样与她说话,看来确实有事儿。
齐布琛腿一扬,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车交给下人:“走吧。”边走边道,“这是山房那里最新做出来的自行车,平衡性比以前好了不少,需要的劲儿也更小了,我刚才试了试,还不错,就是刹车还是突破不了,初学者要停下还得人帮忙,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走,你要去衙门,正雅天天待在家里也是无聊,这个就给她玩儿,也锻炼锻炼身体。”
弘晖腹诽:我瞧着您刚才停下也没叫人帮忙啊。
到了屋内,母子分列坐下,遣退下人,齐布琛道:“什么事儿,说罢。”
弘晖期期艾艾地将事情讲了一遍,着重陈述了自己没让那云柳姑娘近身,她敬的酒也没沾手。
齐布琛哪能看不出儿子的底气不足,‘啧’了一声:“瞧你那点儿出息。”
她灌了口茶,道:“你额娘我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吗?你现在办差了,应酬肯定少不了,各种场合都有,我还能拦着不让你去?我也不是要你当那独在高山的圣人,只不过是要你小心谨慎,这不仅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也是为了你的小家和睦。对了,这事儿你和正雅说了没?”
弘晖踌躇了一下,摇了摇头。
齐布琛语重心长道:“额娘不是要求你,只是建议,这事儿你还是和正雅一五一十说一下的好。不仅是这件事,往后,你外间的公务、交往、应酬,只要不是事涉朝政机密的,都可与正雅说一说。你二人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句不好听的,便是阿玛额娘也不及她陪你的时间多,你想想往后余生几十年,是有个能和你说贴心话的人好呢,还是有个相顾无言的人好?”
“或许一开始,正雅可能跟不上你,毕竟她从小是按汉家传统教育教养的,但正所谓人前教子、背后教妻,我当年才嫁给你阿玛的时候,还不是什么都不懂,若没有你阿玛一步一步地教我,今日你所认知的额娘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弘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认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在宫中读书十余年,即使与后宫接触少,但管中窥豹,也能知道一些端倪,再转身看看他那些叔伯家,夫妻真正相得的又有多少?远的不说,只说他十叔十婶,两人虽不至于相看两厌,但偶尔听弘暄的只言片语,也知道两人在府中甚少待在一块儿,哪像他阿玛额娘,一日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对了,你阿玛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齐布琛随口问道,弘晖必是先见了胤禛才来见她的。
弘晖:“……阿玛有事要忙。”
齐布琛眼珠子一转,就将胤禛的心思猜了个大概:“呵。”算了,在儿子面前给他留点儿面子。
“没事了吧?没事儿了就赶紧回去吧,明儿不是还要上衙。”齐布琛开始撵人。
被撵的弘晖:……人家额娘都恨不得将儿子拴在眼前,怎么到他这儿,就被嫌弃了呢。
范正雅看到他回来还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城外歇,用晚膳没?”昨夜弘晖就跟她说今儿要去圆明园,她都做好人不回来的准备了,毕竟婆婆也有半个多月没*见儿子了。
哦,对了,他额娘连晚膳都没留他用,弘晖面无表情地想,果然儿子多了就不香了么?呵呵哒。
范正雅看他神情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玛说你了?”
弘晖回过神来,将脸上表情放松:“没有,先用膳,一会儿有事和你说。”
圆明园也摆膳了,齐布琛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进来的人:“事儿忙完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在她身边坐下,一脸正色:“还没。”
齐布琛哼笑着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这人也真是,不就是前段时日她来月事心情不好翻了一回他去青楼的旧账么,今儿居然都不敢跟儿子一起过来。
“弘晖这事儿没什么问题吧?”两人吃饭早不讲究食不言了,齐布琛一边问一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莴笋,“不是说牙根有点发痒,今天才收的,下火。”
胤禛一口吃了,才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先让他自己办,我会让林长青看着。”
齐布琛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才吃自己的:“皇阿玛应该月底就回来,海禁之事是不是快有结果了?”
胤禛摇摇头:“难,怕是得再拖上一两月,年底应该能有结果。”
他一语成谶,直到十二月中,眼看快封印了,朝堂上才就海禁之事争出了个结果,倒没有一刀切,而是禁了赴南洋贸易,赴东洋者照旧,这样折中起来,损失倒也没有那么大。
齐布琛这时候却无心高兴,她已经连着好几日入宫侍疾。
皇太后病重了。
第201章 嫁给我委屈了?
自从十月初康熙奉皇太后从塞外回来,太后精神就有些不振,为此连最简单的生辰贺寿都取消了。
本以为是路上劳累、养一养就好了,谁知道进了十一月,竟直接病了,还一日比一日严重,直至十二月过半,太医院给出暗示,礼部和内务府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康熙情况也不好,朝事劳累,又为太后伤心,没多久也病倒了,腿脚更是浮肿的难以成行,只这人越老越犟,死活不肯歇息养病,便是要人抬着,每日也不落下朝会和看望太后。
甚至在这之余,他还重提立储之事,仿佛生怕朝堂不够忙乱、自己不够累似的。
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朝臣和皇子们关于立储这件事的神经坚韧了不少,加上太后如今状况,只要不蠢,都知道这时候跳出来争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大家在这个问题上一致打哈哈,都想着先把太后她老人家送走再说。
在即将封印之前,皇太后终是在孝子贤孙的环绕下溘然长逝,康熙悲痛不已,割辩以示哀思,并下旨停年宴。
康熙五十六年的除夕格外安静,往年布满天空的烟花一点也不见,丝竹歌舞声更是销声匿迹,雍王府正院内,一家子挤在暖阁,吃着零嘴闲聊,等到过了子时,齐布琛和胤禛一人给发了一个红包,才将孩子们都撵去睡了。
“明天早上可以睡个懒觉了。”齐布琛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感慨道,“真好啊。”
胤禛躺在另一个被窝里,无语道:“平日里是谁不让你睡懒觉了。”
齐布琛侧过身子:“那能一样吗?过年不睡懒觉那能叫过年?”上辈子过年最盼望的不是吃喝红包,而是能睡到自然醒还不被骂,自从来到这儿,过年都是她最累的时候,别说睡到日上三竿了,连平日里都不如,每天都要凌晨四五点起来收拾准备入宫,今年可算不用了。
胤禛也侧过来面对她:“那看来嫁给我还真是委屈你了,这么多年都没过上个好年。”
齐布琛讪讪笑道:“嘿嘿,那倒也不至于这么说。”
胤禛却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辛苦你了。”
齐布琛一脸懵:“……啊?”
胤禛失笑,捏了她鼻尖一下:“没什么。”
齐布琛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鼻尖,嘟囔道:“莫名其妙。”但她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你说,等开印后,立储这事儿会掀起多大波澜啊?”
虽然她知道康熙最起码还能活个五年,但别人不知道啊,在大多数人看来,康熙如今已经是高寿了,如果放在皇帝里比,甚至都是长寿了,到了这个年纪,人说没就没是很正常的,何况康熙如今病了也有两月有余呢。
万一这一病像太后一样没撑过去呢,如今东宫未立,到时候得多乱啊。
所以还是趁早将储位定下来比较好。
胤禛却不接她的话,翻身躺好,闭上眼道:“与咱们无关,过了初五就回圆明园,快睡吧。”
“啧。”齐布琛撇撇嘴,不甘不愿地摆好入睡姿势。
五十七年的时间感觉特别快,一不留神就到了朝廷开印的日子,齐布琛也包袱款款地回到了圆明园,为今年回航的船队规划接下来的东洋贸易。
这日刚好去胤禛书房找资料,发现他神色凝重。
“怎么了?”齐布琛好奇问道。
胤禛吐了口气:“刚得的消息,朱天保满门抄斩,其他人拘禁、流放不等。”
虽然早知情况不会太好,但没想会这么迅速,前后还不到半个月,齐布琛神色也凝重起来:“秋后?”
“立斩。”
齐布琛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毫无转圜余地了。
昏暗的室内,弘皙独坐其中,仿佛泥偶木胎,没有一点儿生气,阿玛没有希望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同时也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可笑。
这些年,虽然阿玛被圈禁,但他却一直被皇玛法带在身边,皇玛法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少对外夸赞他贤能,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生出期望,或许,皇玛法虽然对阿玛失望,但对他还是颇为看好的?
所以,在去年底皇玛法重提立储之事时,他没能忍住,暗中联络了还支持阿玛的旧部,他倒也没想真能一口气把阿玛抬上去,只不过是想着先试探一下皇玛法的态度,再以图后效。
朱天保只不过是一个翰林院检讨,位卑言轻,又是科举清流,他上一道复立的折子,一方面不会太引人注意,另一方面也是名正言顺,毕竟儒家向来支持嫡长制。
谁知道,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试探,皇玛法的反应却是雷霆万钧,抄斩朱家满门也就罢了,竟还将太子旧党剩下的小猫三两只也连根拔起。
阿玛没希望了,身为其子的自己难道还能有希望?弘皙不是做白日梦的人。
不知枯坐了多久,弘皙才动了动身子,发出沙哑的声音:“来人。”
雍王府,杨和光与弘晖一坐一立。
“……可以确定,宋博就是吴存礼安排在京城的主事人,不止那家私宅,城中还有酒馆、戏楼等几处铺面,档次不等,主要接待不同的人。”杨和光一一细数过去,“……上至王府,下至太监,都多有笼络,人数或高达百人。”
弘晖看着杨和光呈上的资料,眉头皱的死紧:“……我记得,皇玛法是不是曾夸过这位吴大人‘好官’?”
杨和光低头敛目:“是,前岁吏部考功之时。”
弘晖不敢说他皇玛法的不好,只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好大一‘好官’,只从这账面上看,这位吴大人在这几年在京城花的银子可不下十万了。
——他那些叔叔们,家底能有十万的恐怕也就九叔了吧?
自家不算,自家主要是额娘能干,全家都靠额娘的嫁妆养着呢。
“咱们家与这位吴大人有什么渊源?”弘晖问道。
杨和光还真去问了林长青:“这些年没什么来往,不过在世子您幼时,王爷随驾南巡,与吴大人有些交集,山房那边有几位大师傅,便是王爷借了那位吴大人的道带回来的,不过当初南巡路上地震的时候,王爷有帮这位吴大人说过话,早结清了。”
弘晖微微颔首:“他们没找上咱们府上的人?”刚他可瞧见了,三叔、八叔、九叔、十四叔身边都有人与这宋博交好。
杨和光道:“有的,不过都被苏公公和林公公处理了。”次数多了,那边知道雍王府难搞,也就不再白费心力。
弘晖满意地点点头,同时有点羡慕阿玛身边人那么能干,还有额娘,手底下能人也不少,所以他不由叮嘱了一句:“你没事多与苏培盛林长青请教请教。”
杨和光当然无有不应。
弘晖又问:“法善呢。”目前看来,法善和吴存礼这边有关系的可能倒不大。
杨和光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奴才倒是遣人一直跟着那法善,但他除了来堵您之外,便是在花楼醉生梦死,后来没多久被人套麻袋打了,大病一场,至今还卧床不起,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弘晖眉头微蹙:“他没与人接触?”
杨和光愁眉不展:“接触的人倒不少,但差不多都是在花楼里见的,三教九流都有,咱的人……咱的人对那些地方不熟,有些跟丢了,有些跟到了却也没有什么发现。”
杨和光办事,当然是用弘晖的心腹,但一来弘晖如今毕竟只是世子,手上人手不多,二来,因着风气的缘故,齐布琛对儿子身边的人要求更高,就怕他被带坏了,人都是再三筛选过的,还时不时敲打,所以弘晖身边的人皮可紧得很,某些地方根本不敢去,生疏也是必然的。
“……”弘晖也没法怪他,只能道,“打他的人呢?”
“一群流氓混混,打了人就跑了,武城兵马司抓到两个,说是有人花钱让他们去的,但雇主是谁,他们却不知道,也不知道原因,只说是法善得罪了人。”
弘晖捏捏眉心,这时候不是说有钱有势就什么都能查出来的,尤其是城北那边聚集了三教九流的地方,连五城兵马司都说不清有多少人。
“继续盯着吧。”
弘晖本意只是搂草打兔子,顺便也让手下人练练手,谁知却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呃,也不能说喜。
“弘皙,十四,隆科多?”胤禛的眉头从弘晖提到这三个名字起,就没放下来过。
弘晖回道:“是,儿子本来只是让人顺便盯着那几栋宅子,谁知道昨晚却是瞧见这几位先后从同一栋宅子里出来。弘皙堂哥和隆科多几乎是前后脚出来,不过是从不同的仪门,十四叔是在他俩之后又两刻钟才出来的,与弘皙堂哥走的是一道门。”
胤禛沉思良久后,才道:“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再管,人也撤回来,让他们别漏了口风。”
弘晖应道:“是。”又有些好奇地问,“弘皙堂哥是找隆科多为朱家说情吗?”
胤禛面无表情:“朱天保人头都落地了,还能说什么情,行了,回去吧。”
察觉到阿玛不想他多过问这件事,弘晖也就闭嘴离开。
第202章 意外
朱天保的结局仿佛是一道号角,整个正月,虽然朝廷上下看似都在忙碌太后的丧礼,但背地里纠纷却不断,因太后丧事出错被贬斥降级的官员数不胜数,包括马齐、李光地、萧永藻、嵩祝等大学士都未能幸免。
一面借口贬斥朝臣,另一面却又下旨,令大学士、九卿等皇太子衣冠朝服、应行礼仪查明裁减定议。
相似小说推荐
-
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云迷) [仙侠魔幻] 《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作者:云迷【完结】晋江VIP2025-10-16完结总书评数:237 当前被收藏数:1345 ...
-
我靠摆摊火遍娱乐圈(君以倾) [穿越重生] 《我靠摆摊火遍娱乐圈》作者:君以倾【完结】晋江VIP2025-10-15完结总书评数:2355 当前被收藏数: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