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御史拿这个来弹劾,只能说是鸡蛋里挑骨头,这几年海贸发达,各家多少都有掺和,不过多是入股分红,像自家额娘这样自组船队出海的少有。
不过这事也由不得他做主,有阿玛呢,弘晖只叮嘱道:“这事不用咱们管,你们这些日子也警醒些,多在家中读书。”
这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皇玛法去过园子后,阿玛就叮嘱过,弘昐如今也不是小孩子,知道轻重,只点头答应:“大哥放心。”
弘晖有些忧心,自他大婚后,自家就有点不平静的意思,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结果。
另一厢,胤禛也接到了林长青的汇报,沉吟片刻后:“先静观其变。”
回头也和齐布琛说了声:“这几天先让你那边缓一缓,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主要是看康熙对这折子的反应。
折子被留中了。
胤禛神色微凝,留中一般来说,都代表上头想要将这事压下来、不予追究的意思。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但胤禛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感觉,他此时倒宁愿皇阿玛下旨斥责他。
折子留中几日后,那个御史没有消停不说,反倒纠集了几个同僚接二连三地上奏弹劾,也不单说勘合之事了,还网罗了别的罪名,但这些折子也都被留中了。
这一下,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御史里有些人,说的好听叫不畏强权,但其实行的是沽名钓誉之事,他们不思本职之事,专盯着那些王公大臣,为一些鸡毛蒜皮、于公无关之事大加弹劾,上头想要低调处理,他们还不答应,非要上纲上线,罪加几等。
弹劾雍亲王的折子一直被留中,霎时间让这些人闻到了扬名的途径,纷纷摩拳擦掌。
当胤禛看到最新弹劾折子上的署名后,立刻意识到不好,让这帮人闹起来,没事也变成有事了,何况勘合严格来说还真算得上事。
他思索半日后,当机立断做了应对。
没几日,满朝大臣们突然发现,诶,都察院的御史怎么突然关注起勘合之事,每日送往内阁的折子都比往日多了两成,这也就罢了。可看看这弹劾的都是什么?雍亲王好歹还涉及了一下海贸,算是大事,其他人呢?竟是些哪府下人出城进城不出示勘合的鸡毛蒜皮!而这一点基本可以扫射京城所有王公贝勒。
马齐拟完今日的条陈,揉了揉手腕,今天实属超负荷工作了。
下衙后,他叫来下人,嘱咐几句后,下人在傍晚左拐右拐来到了八贝勒府,他离开后不久,八贝勒府又出来一人,悄悄往别处去。
就这么七拐八拐的,徐元梦于书房迎来询问:“想问徐大人,近日为何御史们开始集中弹劾勘合之事,可是有什么缘故?”
徐元梦当然知道,来人言下之意,是询问此事是否是皇上授意,要借此发作什么?可天知道,这事儿与皇上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甚至他都是在闹大了之后才知道。
他今年初才上任,都察院又是人员最多的衙门,光十五道御史就有五十多人,到如今,他也就堪堪将御史们的履历过了一遍。
起初,有人弹劾雍亲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御史有闻风上奏之权,他这个左都御史虽说是都察院主官,但对手下御史们的束缚却没有六部尚书那么大,御史们上折子之前与他说一声那是尊重,不说才是常态,毕竟御史们的工作就是上奏弹劾,每天送往内阁的折子少说也有三四十份,要是每个都看一遍,他还要不要做事了?
他开始关注这事,还是因为都察院那几个有名的刺头也掺和了进去,这时候,弹劾对象还是雍亲王,但已经不拘于勘合之事,还有什么与民争利、暴力敛财、与洋人来往过密、操纵官职等鸡蛋里挑骨头的罪名。
到这他也没打算管,反正那几个刺头名声在外,便是雍亲王也不会觉得这是他在后头搞事。
可谁知道,一夜之间,又冒出不少御史,齐齐上书弹劾,他们倒没有关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就勘合这一点,将打击面从雍亲王扩大到了整个王公贝勒群体。
看看奏折上列的那些名字,好么,这是要将宗室一网打尽啊。
都察院这是想干什么?徐大人这是想烧新官上任三把火了?不少人都这么想。
徐元梦叫屈都没地方叫去,他又没疯,弹劾几乎所有宗室,这是立威吗?这分明是自杀!他此时觉得,开了这个头的那人,不是想针对雍亲王,分明是想针对他徐元梦!这是哪个狗东西看上左都御史之位了,想把他搞下去?做梦!
打哈哈将来人糊弄走,徐元梦在书房坐到半夜,思索该怎么破这个局。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康熙就在某日朝议上,将这事拿了出来,命众人讨论。
这怎么讨论?这份名单上,打头的就是皇上的亲子,不说皇上对他的儿子有几分父子之情,只说时到如今,夺嫡之争日显,这朝堂上,不管明里暗里,没牵扯进去的可谓少之又少,你说一个,就得牵扯所有人,怎么说?
基于这种想法,除了几个御史跳得高外,众大臣基本都是不痛不痒、含糊不清的态度。
眼看这事就要以不了了之作为结尾,几个御史纵是不甘也无法,康熙却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九卿共议,拿出个章程来。”
此话刚落,大臣们皆面面相觑,九卿共议?皇上当真不是说错了?九卿啊,那可是九卿,这个国家除了皇帝外最顶层的一群人,能让他们共同关注的,哪一件不是事关朝廷民生的大事。
勘合?勘合算个什么东西?
康熙却不管众人疑虑,直接起身道:“退朝。”
由于康熙的态度,这一件本该被匆匆略过的小事,霎时间聚集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九卿也不得不聚集起来,共议‘大事’。
户部尚书清了清嗓子,率先打开话题:“诸位,怎么说?”如今西部战事正紧,他忙着筹备粮草还来不及,可没时间浪费在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上。
工部尚书左右看看,点了徐元梦的名:“徐大人,都察院这边的意思是?”
徐元梦僵着脸,还得给下属兜底:“按规矩便是。”
这却是废话,按规矩,什么规矩?皇上的规矩,朝廷的规矩,还是你都察院的规矩?
大理寺卿心中腹诽,目光扫过两位兵部尚书,心中一动,开口道:“范大人以为呢?”
城门进出之事一直是兵部管辖,问兵部尚书也没错,但兵部两位尚书都在,你偏偏点我范时崇的名字是为什么?
范时崇撇了大理寺卿一眼,在心中记下一笔,开口道:“按制定罚,前朝规定无有勘合或勘合不符者,徒两月,本朝沿袭。”
“呵呵,范大人说笑了,不至于。”大理寺卿讪讪道,让那帮王公贝勒去坐两月牢?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范时崇话说的硬,倒叫一杆子重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商讨了。
枯坐片刻,吏部尚书发话:“此事皇上没说何时要,不急于这一时,本官衙门还有要紧事,不如今日大家先散了,各自回去想想,明日再说。”
其余人皆是附和,回去想想是假,打探消息是真,摸不准皇上的脉,这事谁敢轻易定论?
半日过去,各方基本都得到消息,大会小会开不断,均在猜测皇上究竟是何意。
胤禩府上也不例外,除了胤禟胤祯之外,他还叫来了何焯和几位幕僚。
经过一番讨论后,有位幕僚就提出:“会不会,皇上是想重提禁海之事?”
胤禟闻听此言,一改之前的游离在外,眉头微皱:“怎么说?”这些人里头,就他生意做得大,也只有他,抄齐布琛的作业,做起了海贸生意,如今,海贸收入在他的收入里可是占了大头。
幕僚道:“这些年虽依旧有洋人被授官,但都是无关紧要之职,像南怀仁那样的再没有了。而且皇上这几年也格外关注海军之事,前些时候,皇上又下旨禁了天主教堂,雍亲王府最初被弹劾的那些人,也都是在做海贸之事。”
这么一理,好像还真有这么个意思。
胤禩登时也有些着急起来,他们这一系如今的活动经费,胤禟可贡献了不少,尤其自己府上的用度,也基本都是靠着和胤禟搭伙挣来的。
“可能性有多大?”他问道。
幕僚迟疑道:“下官也是根据皇上最近的动向猜测,不敢肯定。”
何焯却道:“我觉得可能性很大,这几年海匪太猖狂了,泛边之事屡有发生。除此之外,广东福建一带,也有不少人出海后就不再回来,听说不少地方的丁口都好几年没增加过了,要不是有永不加赋……”他顿了顿,想起永不加赋是雍亲王提出的,将话掩了过去,“如今西边即将起兵事,虽然策妄阿拉布坦不堪一击,但观其这几年望风而逃的作风,西藏又地广人稀,想将其剿灭怕是长期战争,这种情况更需要各地稳定,开海禁也说得过去。”
胤禩若有所思,胤祯却开口反驳道:“爷觉得可能性不大,你所言之事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影响不到朝堂,何况还是猜测。”
何焯不赞同,却也没开口反驳。
胤禩思量片刻后道:“这样,将这些猜测交给徐大人,由徐大人判断是否拿出来与其他九卿讨论。”
其他人无异议,讨论结果最终送到徐元梦手上。
“海禁。”徐元梦喃喃自语,虽然他知道这事儿最开始不是皇上的意思,但事到如今,皇上想借这事达到一些目的是板上钉钉,那么,这些目的里,海禁看起来倒是相当靠谱的那个。
第199章 云柳姑娘
有了倾向,徐元梦也没闲着,将九卿扒拉了一遍,先拟定了两个同盟,私下与两人通过气后,在第二日的九卿会议上,才将海禁提出来。
别说,这一猜测提出来,还真得了大部分九卿的赞同。
就说嘛,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关注勘合这种小事,海禁才说得过去。
“虽如此,勘合还是得有个结论。”吏部尚书说道。
海禁毕竟只是大家的猜测,皇上又没吩咐,大喇喇地说出来一点也不政治,所以,还是得从勘合循序渐进的来。
户部尚书穆和伦开口道:“勘合之规原是小节,所以朝廷一直沿用前朝规矩并无修改,但如今满朝违规者众,或许吾等也该想一想,是否前朝规矩在本朝并不适用?”
范时崇诧异地看了一眼户部尚书。
礼部尚书接话道:“穆大人所言有理,所谓法不责众,或许兵部这边该调查一番,为何勘合形同虚设,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接连两位这么说,范时崇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吾等便上奏陛下,由兵部派人参究勘合实用情况。”说完,他话音一转,“不过,在参究之前,违规惩罚还是得有才是,徒两月过于严重,不如,各家缴纳罚金如何?”
眼见战起,他兵部穷啊,向户部申请拨款,穆和伦这老东西又推三阻四地哭穷,现在,能薅点是点吧。
穆和伦第一个赞同:“可以。”
其他人就可有可无,反正这事本也是兵部管辖,范时崇发话了,其他人也给这个面子,甚至若不是皇上发话,他们才懒得瞧一眼呢。
事议定,几人便联名上了折子,不过半日,康熙的批复就下来,不过一字:可。
九卿共议的‘大事’看似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但有心人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果然,没几日,内阁便有大学士上书,历数近年海边侵扰和洋人之害,请重开海禁。
一时间,朝堂议论纷纷,但康熙却仿佛没这回事儿般,拍拍屁股带着人去塞外行围了,随行的阿哥只带了*老三和十五十六。
齐布琛翻完去岁的账本,烦恼地捏了捏眉心,她如今生意摊的大,但重头还是在海贸上,不同于其他人只是赴东洋、南洋近海的小打小闹,她的船队肩负着搜罗人才、西洋知识、物种等的责任,每一趟都走的极远,出海一趟基本要两年才归,而最近一趟是在一年前出发的,当时谁也想不到,朝廷会突然重提海禁。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大多她想找的东西都找到了,人才和西洋最新发展的知识也都搜罗了不少,但这些东西从来都是不嫌多的,况且虽然她不记得具体的节点,但也知道,西方的科学也就是往后这一二百年开始大发展的,就怕这海禁一开,一步落后便是步步落后。
现在的大清上层虽然对于西方传来的东西不排斥,也热衷于使用,但很少有人去一些基础的数学、物理、化工知识,还有着奇技淫巧的偏见。齐布琛拐回来的那些人也不过是拿钱供养着,让他们配合试着将西方新发展的知识融入华夏已有的体系中,然后在空闲时间再带一批蒙童学徒,培养科学思维方式,埋下火种。
当然化工、生物、医学这些方面,也给他们提供了试验场所,让他们大胆试验,这些年也陆续出了一些小成果,不大要紧的技术齐布琛直接拿出来开拓商业版图,但像初代水泥这种,她是死死压着没敢放出来,哪怕每每有何处洪水遭灾的消息让她倍感煎熬,她也硬扛着没吭一声。
只有切身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几十年,才会知道,政治环境的利害,她做不了圣人,最关心的永远是亲人的处境。
“又心烦了?”胤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将她面前的账本合上,抬手在她颈后按了按,“别着急,如今不比先帝时期,台湾已经收复,南边不知道多少人靠着海贸生活,不解决这些人的生计问题,便是重开海禁,也不会像那时那般严厉,总有转圜余地。”
福晋这些年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找回来的书和人他也都看过了解过,虽然不如福晋那般对西洋知识看重,但他也知道,西洋的学识并不是大部分人认为的那样无用,在某些方面,甚至能发挥奇效。
齐布琛脖子后仰,将整颗头的重量放在他的手上,叹气道:“我明白,就是觉得可惜。”
她啧了一声,不满道:“一开始那个弹劾你的御史到底什么情况?”
要不是他开这个头,康熙又态度暧昧,意外引起了那帮刺头御史的注意,逼得胤禛立刻安排人扩大打击面,最后怎么会闹到如此阵仗。
“难不成真像外面猜的,是皇阿玛的意思?”她又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不应该啊,皇阿玛便是想重提海禁,也没必要从勘合、从你这儿开口子。”
拐的弯儿未免大了点,这要是底下人没猜出来怎么办?海禁又不是什么敏感事件,康熙想做,只要召几个心腹大臣说说,让他们传出风声去便是。
胤禛给她按摩脖子的手顿了顿,齐布琛霎时察觉,抬眼看他:“查出来了?”
“嗯。”胤禛将她头扶正,抽出手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沉沉,“是十四。”
“十四?”齐布琛诧异,“他怎么想得?老九也有船队出海,他不会连这事儿会波及到老九都想不到吧?”
胤禛哼道:“他要真这么没脑子就好了。”
“那……”齐布琛挑眉,“一箭双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胤禛诧异地看她一眼:“你倒是敏锐。”然后脸色发沉,“年羹尧没推上去,他这是憋不住了。”
齐布琛若有所思:“另立门户?”
“呵。”胤禛哂笑,“他能舍得那一大块肉?”
说的也是,胤禩党虽然最后没能成功,但在一段时间内,他们的声势和人脉都是最大的,这些力量甚至在雍正登基后,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倒是将他好八哥学了个彻底。”胤禛嘲讽道。
胤禩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声势,主要还是因为最开始就继承了胤褆的政治资源,得到了曾经大阿哥党的鼎力支持。那么,如今再从胤禩换到胤祯,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之事。
齐布琛沉吟道:“老八就没察觉?”
胤禛不屑:“爷才没心情关心他们那些。”
齐布琛撇撇嘴,转了话题:“那现在这个结果是他最初的目的吗?”
胤禛神色微微凝重,缓缓道:“不好说,主要是皇阿玛,一开始的态度就有些奇怪。”
对,现在最搞不清的就是,康熙一开始为什么要留中那些弹劾胤禛的奏折。老实说,胤禛又不是没被弹劾过,毕竟人无完人,雍亲王府又是几百口子人,再加上齐布琛生意那一摊子,出几个问题和败类根本避免不了,像勘合这种程度的事儿,每年都会被弹劾几次,康熙也都是下旨申饬几句、罚一罚,胤禛积极配合、诚恳认错也就完了。
相似小说推荐
-
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云迷) [仙侠魔幻] 《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作者:云迷【完结】晋江VIP2025-10-16完结总书评数:237 当前被收藏数:1345 ...
-
我靠摆摊火遍娱乐圈(君以倾) [穿越重生] 《我靠摆摊火遍娱乐圈》作者:君以倾【完结】晋江VIP2025-10-15完结总书评数:2355 当前被收藏数: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