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亦眼皮微垂:“是好事,不过年氏听说这事后,担心她兄长,求我替他兄长说情,请皇阿玛免去其罪责。”
“这……”胤禩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胤禛,道,“说起来,年大人当年虽有延误军情之过,这些年屡屡剿匪有功,也算将功补过了。不过…不过,年家到底是四哥所属,你出面怕是不太好…”
他转向胤禛:“不知四哥…”
胤禛放下茶杯,满脸肃然道:“我卸下差事已久,对如今的朝堂并不了解,年家虽是我下属的佐领,但更是朝廷的臣子,如果他确实已将功补过,那按照章程上奏便是,谁出面并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胤禩在心里吐槽道,就当初纳了个年家女,直到如今还有人说十四不厚道呢,若这次再出面为年羹尧走动,那还不得更让那些人抓住话头。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世人哪有四哥您这样的深明大义,他们只会在背后指指点点,挑三拣四。”胤禩艰难地寻找突破点以求说服胤禛,“年家毕竟还是分属四哥你的,十四出面确实不太好。”
胤禛不为所动:“何须他出面?年羹尧既然有功,吏部不会视而不见的,待到考评之日,自会将他的功劳计算在册,予以褒奖。”
“这……”
胤禩还待再努力一番,胤祯却腾的站起身,语气生硬的道:“既然四哥不愿意管,那就别怪别人管!”
说罢,拂袖而去。
胤禛脸色微沉。
“十四,等等……”事情急转直下,胤禩都没能反应过来,只能转身向胤禛道歉道,“四哥你别生气,十四他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好的,他就那么个脾气,加上一直有人在背后说他纳年氏这事,他心里不得劲,才这番表现,四哥你千万别和他计较。”
“哼,你不必多说。”胤禛心道,我亲弟弟是个什么狗脾气,需要你来跟爷说?
他这副态度,胤禩只能无奈苦笑:“唉,今日是我不对,不该拉着他来找四哥。四哥自便,我先告辞去看看十四。”
胤禩离开后,胤禛收起黑脸恢复如常,照旧端起茶细品,只是眼中不时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康熙只在熙春园逗留了一个半时辰便离开,他走后,其他人也鸟作兽散。
回到圆明园后,胤禛叫来林长青,细细嘱咐一番,林长青即刻动身回了雍亲王府。
第三日,胤禛一早起来,做上马车前往城内与胤禩汇合,再一起抵达承恩公府。
隆科多在门口迎接他们:“见过雍亲王、八贝勒。”
胤禛微微颔首以作回应,胤禩笑着迎上前:“佟大人客气了,今日怎么在家?”
隆科多面色淡淡地道:“听说两位阿哥要来,便换了班。”
胤禩语如春风:“我与四哥只是来探望佟老大人,倒是叨扰佟大人了。”
隆科多不以为意:“八贝勒客气了,请。”
佟国维确实病了,还病得不轻,两颊都瘦的没什么肉。
胤禩有些惊讶:“这,怎会如此,太医可有说,承恩公这是什么病?”
隆科多回道:“老人病,只能好好将养着。”
“这……”胤禩着实没想到,老人病,其实就是人活到年纪了,身体各处自然衰竭,也可以说是药石无医的绝症。
胤禛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这时才道:“既然要静养,我们还是别在这里打扰承恩公了。”
“对,对。”胤禩瞧着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让承恩公好好休息。”
隆科多便请他们到前厅坐,与胤禩寒暄几句后,他话音一转,看向胤禛:“年羹尧平叛一事,雍亲王可有听说?”
胤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又恢复自然:“有。”
胤禩插话道:“这事佟大人也知道了?”
隆科多道:“何止我,只怕朝野中都有所耳闻吧。”
胤禩不解:“这是何意?我听说,那股蛮族不过百多人,怎么也不至于人尽皆知的程度吧?”
那点人,说是叛乱,还不如说是山匪,不过一般网上报嘛,那当然是说平叛好过剿匪了,大家懂的都懂。
隆科多意味深长地道:“这就要问雍亲王了。”
胤禛眉头微微一挑:“本王并不知。”
隆科多看似有些意外,含笑道:“是吗?可大家都说,这是雍亲王在为年羹尧铺路呢。”
胤禛微敛双目,语气平静道:“无稽之谈罢了。”
隆科多似乎相信了:“原来如此。”
并没有在承恩公府多待,前后不过三刻钟的功夫,胤禛便上了马车直奔城外。
马车快靠近城门时,胤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让林长青明日来见爷。”
很快就有跟车的小太监领命而去。
胤禛听完林长青的回话,叩着桌子陷入沉思。
根据林长青所说,前日隆科多所说之流言,大半倒是因为亲家范时崇最近被简拔为兵部尚书之故。而不止于此的是,因范时崇之前被从左都御史之位上降三级,如今又在弘晖大婚后不过一月就直升兵部尚书,外界都传言他在其中功劳颇大,又由此引申,说虽然他这两年避政不出,但仍简在帝心,连这等九卿之位亦手到擒来。
甚至有人晦言,内推范时崇上位兵部尚书,外帮年羹尧图谋兵权,雍亲王这是,有想法了?
实乃诛心之言。
胤禛心下略有些无奈,只感觉自己这些年避政避了个寂寞。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胤禛打起精神来,吩咐道:“你回去见世子,告诉他……”
林长青离开后,胤禛留在书房将所有事情又过了一遍,才去找福晋,却看到福晋正疲惫的揉着眉心。
“这是怎么了?”胤禛走过去坐在福晋身边,顺手搭上后颈揉了揉。
齐布琛顺势就歪在他身上:“还不是教堂那事,这两天上门请托的人不少,才刚送走费嘉德。”
费嘉德便是当年胤禛请来教她英语和油画的葡萄牙人,这些年也没什么来往,不过维持个香火情罢了,今日却突然上门*了,叫她有些猝不及防。
而这些人来却都只为一个事,前段时日,广东那边有官员上表,言说各省天主教堂林立、蔚然成风,宜行禁止,康熙允了。
这道旨意一下,在京城有官职的外国人可急坏了,上下走动着找人,不少人就摸到了雍王府的门。
“说来这旨意下了也有快半月,一开始根本没人登咱的门,怎的这两日突然一伙子来烧咱这冷灶了?”齐布琛有些奇怪的道。
胤禛心中一动,心中有了猜测:“大概是因为亲家刚升了兵部尚书吧。”
齐布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齐布琛才对上脑电波:“不是吧,他们以为是你的功劳?”
胤禛微微耸肩:“显然。”
齐布琛长长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胤禛反倒不满起来:“怎么,爷在你眼中就那么没用?”那股嫌弃劲儿是怎么回事。
齐布琛愤愤不平地吐槽道:“哪里是嫌弃你没用,我是嫌弃你太有用!明明都看的这样紧了,还能在外头‘拈花惹草’给我惹麻烦。”
这就是曾经潜龙的光环吗,明明都隐世不出了,外界还是能将各种脑补套在他头上。
胤禛没撑住笑弯了腰,跟福晋在一起,总是能心情愉快。
齐布琛没笑,她忧心忡忡道:“不过说真的,亲家为什么突然就当了兵部尚书呢。”
其实按照资历来说,范时崇当个兵部尚书绰绰有余,但主要吧,他升职的这个时间点,未免有些太过巧了。
要说康熙没点什么意思在里头,她是不信的。
胤禛畅快笑了一阵,此时有些懒洋洋的,把玩起她耳边的流苏,道:“管他呢,咱们只管自在过日子便是。”
自在的日子过了两个月,这期间任凭外头如何言说范时崇和年羹尧之事,胤禛只窝在圆明园里,外间一应事情都交给弘晖去办,齐布琛亦是如此。
这样的日子在某一天早晨被打破了,来自西北的军报一路疾驰进京,策妄阿拉布坦率军入侵西藏。
前些年,策妄阿拉布坦就侵扰过新疆,当时被打退,这些年一直在边境骚扰不断,没想到这次却是绕了个弯,跑去西藏了。
朝廷高速运转起来,来自各地的消息不断送入京城,康熙也不断召大臣探讨,该派何人前往平叛,经过商讨,朝廷上下一致认为,可调遣川陕甘三地的兵力前往平叛。
就在户部开始准备粮草之时,七月下旬,来自四川的一封奏疏在朝堂掀起风浪。原来西藏的消息传入四川后,四川提督康泰行权宜之计,第一时间就点兵前往平叛,却不想在路上发生士兵哗变,幸得四川巡抚年羹尧和松潘总兵路振扬及时赶到,平息了兵变,如今两人以及正带兵驻扎在色须等待朝廷命令。
而在这封两人联名上的折子中,年羹尧请求带兵出征西藏。
这不是年羹尧第一次请求带兵了,前段时间,西南蛮族叛乱之事还历历在目,不少朝臣都印象深刻,只不过折子递上去,被留中不发。
范时崇能察觉到周围隐晦看向他的目光,想到女婿跟他说的那些话,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年羹尧也是野心够大,一个巡抚老想着染指兵权,真是一点也不将雍亲王放在眼里,连着也带累了他。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能当上这个兵部尚书,雍亲王确实没在中间使力,但要说和雍亲王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自打上任以来,那是谨言慎行,就差做个泥胎木雕了,没想到就这样还要被架在火上烤,范时崇扪心自问,他也没得罪哪路神佛啊。
反正任凭旁人怎么看,范时崇都是一副修闭口禅的佛陀模样,打死不打算开口。
——这堂上的兵部尚书又不止他一个。
不过这事最终却没有在朝会上当堂定下,因为康熙很生气,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惩治康泰身上了。
下朝后,这条消息很快被送到胤禛面前,他略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年羹尧……”这个名字,他这阵子可真是听够了。
随后几日,康泰被雷霆万钧地处置了,而随着他的落幕,驻扎在色须的那支兵力该何去何从,自然就被摆在了台面上。
在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明争暗斗后,所有人都等着上头的康熙发话,却听他突然问道:“老四呢?”
胤禛虽然无职在身,但只凭亲王这个爵位,就有资格列席朝会。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皇上第一句竟问起这个,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有几分令人尴尬的寂静。
最后还是胤禩站了出来:“回皇阿玛,四哥如今醉心田园,已久不入朝。”
“嗯。”康熙轻轻应了一声,接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吩咐道,“兵部就此事拟个折子呈上来,散朝。”
朝会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胤禛这厢才收到朝会上的消息,转头就有宫里来人。
“什么?皇阿玛要来咱们园子逛逛?!”齐布琛声欲震天。
胤禛没忍住掏了掏耳朵,将眼前因惊讶而站起身的人拽坐下:“你这是什么反应,叫人知道又是一场风波。”
齐布琛脸颊鼓的像个河豚:“那我该是什么反应。”她委屈地掰着手指,“御驾是那么的好接的嘛?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她都多少年没费过这个心了。
“嘿。”胤禛不开心了,“这怎么又是我错了?”
眼看福晋双手要叉腰,他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这说正经事呢。”
齐布琛愁眉苦脸地问道:“什么时候啊。”
胤禛答:“二十六日。”
“哦,嗯?”齐布琛突然反应过来,“二十五日不是七弟生辰?”
胤禛点点头。
齐布琛眉头紧锁:“所以皇阿玛会出席七弟的生辰宴?”
胤禛摇头:“没听说。”
“嘶。”齐布琛一口凉气吸进肺里,“那这要是没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接着齐齐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腹诽道:皇阿玛,你真是替人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对了,皇阿玛要来这事,还没放出消息去吧?”齐布琛眼含希冀的问道。
胤禛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来传话的谷大伴说,他在出城的时候遇到了三哥,已如实回禀。”
齐布琛腰一下子就弯了,得,被最爱请康熙去逛园子的人知道了,那其他人知道还远吗?
半下午的时候,先是胤祉登门,要给弟弟传授一番宴请皇阿玛的经验;接着胤祺和胤祐联袂而来,询问当日是否需要他们出席陪坐;胤禩和胤禟随后而至,要胤禛如有物资缺失只管开口;最后,胤祯竟一个人来了。
兄弟俩分坐主次,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最终还是胤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今儿朝上说年羹尧之事的时候,皇阿玛问起你了。”
胤禛抬眼撇了他一眼:“嗯。”
胤祯等了一会儿,问道:“皇阿玛说要来你的园子?”
胤禛轻轻抚了抚衣袖上看不见的灰尘:“嗯。”
胤祯搭在腿上的手握紧了些:“可知是为何。”
胤禛托起腰间福晋绣的荷包欣赏了片刻才放下,抬眼道:“不知。”
胤祯眨了眨眼,胸膛以稍大的幅度起伏了两下,语气硬邦邦地道:“你能不能跟皇阿玛提一提,让年羹尧出任四川提督。”
胤禛盯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半响后撇开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你!”胤祯豁然起身,瞪着胤禛道,“你非要如此?”
胤禛笑了:“本王如何?”
胤祯脖颈处有青筋若隐若现:“年羹尧出任四川提督对你有什么不好!”
“呵。”胤禛直接懒得看他,“幼稚。”
胤祯暴怒:“你说什么!”
胤禛直接端起茶碗。
胤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好!很好!”
拂袖而去。
第196章 骑射甚佳
胤禛丝毫没将这位‘亲弟弟’的怒火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他早看清胤祯的本质,就是一窝里横,对着‘外人’的时候,那晚辈、弟弟的姿态端的着实是好,可一到他面前,那下巴扬得比谁都高,求人不像求人,倒像是上级吩咐下级的命令,仿佛自己天生就欠他似的。
这事儿都懒得拿去和福晋吐槽。
——福晋这会儿头都大了,他还是少往跟前凑为妙。
出席完胤祐的生日宴后,夫妻俩着急忙慌地带着孩子们赶回圆明园,演练了一遍接御驾的程序。
其他人都还好,毕竟或多或少都见过康熙,主要是范正雅,这孩子排练的时候紧张的呼吸都困难了,只能嘱咐弘晖回去好好安慰一番。
翌日,一家人在九州清晏拜见康熙。
“都起吧。”康熙如今气势愈发威严,硬生生将九州清晏坐成了正大光明殿。
“坐。”
再一声吩咐,齐布琛和一家子才敢斜斜坐了。
屋里只有自家人,胤禛当然是当仁不让地主持者。
“皇阿玛早起,可用过早膳了?”
“嗯。”
“如今虽是盛夏,皇阿玛也要注意,不可用冰太过。”
“嗯。”
就这么拉了几句家常,康熙终于开口转移了话题:“弘晖,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弘晖立即起身回道:“回皇玛法,孙儿如今一边读书,一边帮着打理府上诸事。”
康熙微微颔首,问道:“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其实才十八,但这年头不虚个两岁都不好意思说话。
“是。”
“也是及冠的年纪了。”康熙语气似有叹息,“你阿玛在你这年纪,都开始领差事了,你有没有想做的?”
这是要给他差事?弘晖心中似有所悟,瞄了他阿玛一眼,没得到指示,略微沉吟后,便大胆道:“孙儿近些日子恰好在看河工方面的典籍,对这方面有些兴趣。”
“河工啊。”康熙略有回忆,笑叹道,“你阿玛当初,也在这河工上面打转了许久,你倒是子承父志。”
弘晖显而易见有些高兴,谦虚道:“孙儿比阿玛,差的还远呢。”
康熙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将目光转向三胞胎:“你们三个……”
话音顿住,齐布琛不由在心中揣测,康大爷是不是不记得三胞胎的名字了?
好在三胞胎还算机灵,麻溜起身,由弘昐打头道:“孙儿弘昐……”
“孙儿弘昀……”
“孙儿弘时……”
“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万福金安。”
康熙脸上的笑容怎么瞧着都比方才的要真一些:“好,好,都起来,抬起头,让朕看看。”
三胞胎也不怯场,头扬的高高的,让康熙看了个仔细。
这大概是康熙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三胞胎,他看了许久才感叹道:“长得倒是没那么像,不过,都有两分皇阿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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