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康熙不在京城,但消息还是被第一时间送往御驾之前,随后使者又带着他的命令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左都御史赵申乔和户部侍郎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前往陕西查案。
齐布琛直觉这背后还有更深的原因,否则不至于出动赵申乔这个御前红人,她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将这事写进信里,送到胤禛手里。
胤禛很快回信,对这事却只有寥寥数语,只说让她不必操心。
可事情的发生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九月的最后一天,康熙奉着皇太后从热河回到畅春园,在京的一众阿哥福晋皆要去请安。
胤禛和胤祥不在,齐布琛早早地就去接了十三福晋,然后随着胤俄夫妻俩一起出发。
到了畅春园,胤俄去见康熙,齐布琛三个前往皇太后处。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这一路上,齐布琛总觉得圆明园的气氛莫名有些紧绷。
到了皇太后处,这种异样的感觉越发明显,她们并没有被第一时间请进去,而是直到所有皇子福晋都来齐了,才有太后身边的嬷嬷出来:“太后娘娘请诸位福晋进去。”
“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太后没有如平日里那样和蔼可亲的叫众人快起,她的语气淡淡的:“平身。”
“谢太后。”
众人起身,此时有心思敏锐的,也如齐布琛异样察觉到异样,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没表现出丝毫来。
太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哀家出去这一趟,也累了,今日请过安便罢,都回去好好照看各自府里,不用操心哀家这里。”
“是,孙媳遵旨。”
“退下吧。”太后起身,扶着宫女的手离开了。
“恭送太后。”
人走了,屋内妯娌面面相觑一阵儿,也鸟作兽散。
十三福晋攥着齐布琛的手:“四嫂,你说…会不会…我家爷…”她满脸紧张,可见胤祥之前被圈禁的事带给她多大的心里心影。
齐布琛安抚道:“十三好好地在隔离处陪弘昌呢,你别胡思乱想。”
十福晋也出言安抚:“就是,太后娘娘就是累了,奔波这一路,别说娘娘年纪大了,就是我,也得累。”
十三福晋没放下多少心,不过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不再言语。
到了停马车的地方,胤俄还没来,三人便上了马车等着,其他皇子福晋也差不多。
起先还有零零碎碎的说话声,但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四周一片安静。
在这种压抑中,胤俄等人总算出来了,所有人迫不及待地看去,却在看到他们凝重地表情后心下一咯噔。
“老十。”齐布琛出声道。
胤俄走近,表情有些勉强道:“四嫂,我送你们回去。”
齐布琛就知,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嗯。”
马车赶得很急,心事重重的齐布琛也没想起来顾及十三福晋的肚子。
到了雍亲王府,所有人仿佛有默契般一起走进花厅,将下人全部挥退。
面对三位女眷目光灼灼地眼神,胤俄深吸一口气。
“皇阿玛,要废太子。”
终于……
她神情怔松,自一废太子后,她就早知道有这一天,但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这些年都有些提心吊胆的,生怕因为自己让这事产生变数,再将胤禛牵扯进去
如今悬于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终于落下,而胤禛和四个孩子还好好地待在隔离处与世隔绝,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生出庆幸,便听到身旁传来闷哼声,偏头一看,十三福晋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齐布琛唬了一跳,连忙过去将人扶住,又要出声喊叫外面的下人去请太医。
十三福晋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把攥住她的手,艰难道:“四嫂,别……”
齐布琛皱眉:“别什么?算了,我先让人去请太医。”
“别去……”十三福晋攥住她的手越发用力,“别去…这个时候…不能去…”
说罢,她又看向旁边已经担忧地站起身的胤俄,问道:“十哥,皇上…有没有…有没有…说我家爷…”
十福晋在旁生气道:“这个时候你还操心这些,先顾着肚子是正经。”
十三福晋却仿佛没听到一样,倔强地看着胤俄。
胤俄表情微微疑惑:“十三弟?皇阿玛没有提到十三弟,为何这么问?”
现场怕也只有齐布琛知道十三福晋在担心什么,安抚道:“你听到了,十三没事,十三好好地在隔离处呆着呢,牵扯不上他,放心吧。”
十三福晋这才大喘一口气,像是溺水后重新活过来的人一样,瘫倒在太师椅里。
齐布琛使力撑着她,道:“你现在这情况,就算不请太医,也得请个大夫来看看,不然有个万一,等十三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让人找相熟的大夫来,保证不惊扰人。”
十三福晋艰难地点点头。
这边安排妥当,胤俄提出告辞:“四嫂,我得回去看看,福晋,你就留在这里,帮忙照看十三福晋。”
胤俄走后,齐布琛拜托十福晋先照看十三福晋,她则叫来林长青,吩咐他亲自去见胤禛和胤祥,将此间事情告知。
林长青宵禁前才回,齐布琛召他密谈小半个时辰,才去见了翘首以盼的十三福晋,安抚于她。
翌日,乃十月的第一日。
这一日,必将被记载于史册之中。
康熙御笔朱书下发明旨于朝堂: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不思已过,不知悔改,乖张暴戾,狂悖更甚以往,如此之徒,何能以天下托之。……今废之,永不复立。
以上当然只是齐布琛看完圣旨后自己的总结,康熙的原文写的更加情真意切,一位被逆子伤了心的老父亲形象跃然于纸上。
叫齐布琛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会有轩然大波的朝堂,竟然一派平静,暗涌当然是有的,可明面上却几乎没有人为太子说话,虽然一些大臣上了折子劝康熙三思,但那都是打打嘴炮罢了,没有一个当堂死谏的。
太子被废这事好像风吹过湖面,连点痕迹都没能留下,相比这事,前朝后宫,好像都对皇太后的圣寿更感兴趣。
二废太子之后的第五日,齐布琛站在宁寿宫门口,看着花团锦簇的人群,像是再看一出默剧,有种不切实际的滑稽感。
“四弟妹,怎么不进去?”
齐布琛转头看去,是三福晋,露出微微笑意:“瞧门口这石狮子有趣儿。”
显而易见的敷衍,三福晋却不像以往一样出言讽刺,而是瞥了一眼,随口道:“是不错。”又露出微微笑意,“一起进去吧,别让太后娘娘等。”
齐布琛微微挑眉,没有反对,默默跟着三福晋往里走。
“你家那几个种痘如何了?”三福晋拉家常般地问道。
齐布琛平静回答:“还不错,已经开始结痂,再过个把月应该就能结束了。”
三福晋颇有些黯然道:“真是幸运。”她的弘晴,若是不那么早出花,现在也该说亲了吧。
齐布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出声,两人一路沉默地走进大殿,早来的弟媳们纷纷起身请安。
如今大福晋随胤褆被圈禁在宫外,太子妃……哦,不,二福晋也被送往咸安宫与太子一同幽禁,皇子福晋中,也就三福晋和齐布琛年纪最大、品级最高、资历最老了。
见礼完毕,齐布琛正要去问问十三福晋的情况,却发现三福晋竟没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是与她同行。
似是察觉到齐布琛的视线,三福晋微笑道:“听说十三福晋有喜了,我还没与她道贺呢。”
齐布琛看她一眼:“还没满三个月,她也就没往外说。”
所以,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三福晋保持笑容,赞同道:“稳重之举。”
齐布琛敛下睫毛,没有追问,两人过去后,三福晋表现的倒也正常,没有过于热情,只恭贺了两句。
两人回自己位置上坐下后,三福晋又拉着五福晋闲聊起来,表现得没有一点异常。
但这才是最大的异常,三福晋平时不说傲慢无礼吧,但也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除了太子妃,其他皇子福晋,她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虽然不至于明言讽刺,却也绝不会像今日这样亲和有礼。
像大福晋,因为是后娶的继福晋,三福晋日常虽然礼仪做足,但从无对大嫂的恭敬;而齐布琛,两人不对付由来已久,三福晋除了阴阳怪气,几乎不会与她主动说话,更别说是拉家常了;而五福晋,三福晋一直瞧不上她面团似的性子,被胤祺的后院欺负的死死地,以往便是说话,也不会端着现在那么亲切的笑容。
齐布琛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内众人,八福晋拉着七福晋和九福晋说话的同时,也没忘了旁边的十福晋,只不过十福晋一脸兴致缺缺,只偶尔答应几声,并没有与她们凑做一堆。
再后面,十四福晋也拉着十三福晋在说话,只不过听的人一脸神游也就罢了,她自己的眼神也时不时瞟向八福晋那一堆,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不知哪里。
全场,也就齐布琛和十二福晋安然独坐。
齐布琛垂下眼睫,轻轻吹动茶碗里漂浮地茶叶,细细抿上一口,略显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渐渐化为甘香。
太子被废,人心浮动啊……
“皇上驾到!”
净鞭声远远传来,齐布琛等人迅速起身,互相整理衣饰,然后鱼贯而出,于特定位置站好,待康熙走近后跪伏于地:“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康熙脚步不停,扔下一众随他而来的皇子与大臣,独自进入殿中。
少顷,他再次出来,手中搀扶着太后,早有准备的宫人快速在宁寿宫大殿前的台阶上布置好座椅,康熙亲自扶着太后坐下。
随后,他下了台阶,站于众大臣之前,开口道:“儿臣恭祝皇额娘圣寿!”
“臣等恭贺太后娘娘圣寿!”大臣们声音震动。
“孙儿恭祝皇瑪嬷圣寿!”皇子们跪在康熙身后。
“孙媳恭祝皇瑪嬷圣寿!”齐布琛口中称颂。
一通祝寿流程完毕,太后这才开口:“如今民生艰难,哀家感同身受,皇上,今日不必设宴。”
“遵懿旨。”
“太后仁慈。”
停止筵席这事其实早就决定好的,这一会儿也不过走个过场罢了,这个过场走完,今日贺寿之事就算完结,除了康熙留下,其余各人,皆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
齐布琛站在原地,遥遥望着大臣和皇子们退去,却在人群中发现一个身影,让她有些惊疑不定。
“弘皙……”
出宫后不久,几个人聚集在八贝勒府上。
“八哥,弘皙是怎么回事儿?”十四还没等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胤禟瞥他一眼,自顾自坐下,没有说话。
胤禩心里也有疑虑,但他面上端的住:“弘昱不也在么,皇阿玛爱惜孙辈,也不是什么大事。”
十四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这能跟弘昱一样?”
胤褆是因为魇镇太子才被圈禁的,当时大哥只有弘昱一个长成的儿子,皇阿玛怜惜也情有可原。但弘皙呢?他的情况能和弘昱一样?说句不好听的话,最初那些年,太子地位还稳固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弘皙可是被当做皇太孙培养的!虽然后来因为太子一废,弘皙也被牵连娶了个蒙古福晋,但太子复立之后,皇阿玛对弘皙的看重可是众所周知的,而他那个福晋,说是蒙古的也行,但说是宗室,也不过分,影响并没有想得那么大。
所以,如今太子虽然被废,但皇阿玛依然将弘皙带在身边,说不准是怎么想的,毕竟,越过儿子传位给孙子这事,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
“八哥,你别和我打马虎眼,如今这情况,你就真的没点儿想法?”十四语气不是很好,又嘀咕道,“别最后让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捡了便宜。”
胤禩皱眉斥道:“十四弟慎言。”
他看了一眼胤禟,胤禟却只老神在在地坐着,像是没听见他俩的对话。
胤禩心中略微升起些不满,又将之压下,缓和语气道:“如今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你我身为皇子,最重要的还是协助皇阿玛稳定朝堂、安抚人心,至于那些细枝末节,没必要在意。不管如何,一切都要以圣意为重,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警告。
十四微不可察地撇撇嘴,面上却老实:“知道了。”
胤禩见他服软,便放下不再说,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胤禟:“九弟,你那里情况如何?”
胤禟放下茶盏,若有所思道:“近日我的门人暗中收到不少请托,大多都是撇清关系的,倒有一人有些意思。”
“谁?”
“扬州知府吴存礼。”
第186章 去和皇上说
圣寿节过后,朝堂徒然吵嚷起来,却不是为了太子被废之事,而是先前张伯行、噶礼互参案定案了。
张伯行复任,噶礼被免职。
对此,满大臣纷纷上书表达不满,指责康熙偏向汉人。
而康熙竟一连几日下旨解释,他并没有偏向汉人,满汉都是他的臣子,他视作一体,处置噶礼只出于公心。
齐布琛在书房听林长青说完外面的消息,微微拧眉,若有所思。
康熙虽然晚年之后一直对外塑造仁慈宽和的君王形象,但其实这不过是掩饰,疑心狠厉才是他的底色,不说别的,只说太子复立后这几年,只换掉的九卿人数就高达三十多人。
为何?还不是为了那份掌控。
这样看重帝王权利的康熙,竟会容忍大臣当面指责他?怎么想都不可能,除非,这事是他暗中推动的。
齐布琛心中一动,康熙是想借这件事安抚拉拢汉大臣吗?太子被废一事,要说最有可能激烈反对的人,除了太子党,就是坚持儒家正统那套思想的读书人了。前者这两年早被康熙连消带打,已不成气候。但后者,却不能同等对待,毕竟,康熙本人也是这套规矩的受益者,爱新觉罗家的江山需要儒家来背书,稳定人心。
所以,对于这部分人,只能安抚拉拢,却不能打击。如此,朝堂上这幅景象才有了解释。
想通后,齐布琛松了口气,胤禛不在,如今府里的一切都要她来决定,对局势的分析就犹为重要。
“还有别的吗?”齐布琛随口问道,“其他阿哥那里呢?”
林长青没有丝毫含糊地回道:“三阿哥这些日子除了上衙,都是在家闭门读书,三福晋则四处走动,听说是想为弘晟阿哥相看福晋。”
弘晟今年十四了,明年是选秀年,十五岁把亲事定下到也正常,毕竟正常走礼就得走个一年多,到时候成婚年龄正好。
三福晋提前相看倒也没什么,毕竟弘晟只是皇孙,宫里虽然会赐婚,但最终的人选基本都是由皇孙的父母来定,等选秀的时候进宫说说也就罢了。
齐布琛扯扯嘴角,嘀咕道:“理由倒是正当。”
三福晋的理由当然是正当的,但别人也不是傻子,太子被废前弘晟就不是十四岁了?那时候咋不见你这么着急的给弘晟找亲家呢?
林长青像是没听到福晋的嘀咕,继续道:“五阿哥和七阿哥都还同以往一样,不过五福晋最近常常受到三福晋的邀请,七福晋也与八福晋来往亲密了些。”
胤祉想拉拢胤祺?齐布琛沉思,这怕是不容易,胤祺虽然看着忠厚老实,但其实大智若愚,历史上的结局就是证明,胤祉想要心想事成怕是不容易。
至于胤禩,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他一直以来的形象就是交游广阔,想拉拢胤祐倒也说的过去,虽然胤祐看着要啥没啥,但其实因为身体的问题,胤祐在康熙心里是有一分独特的关注的。
对于痛失胤俄助力、善于把握人心的胤禩来说,倒也是一番助力。
林场稍微停顿片刻,又道:“除此之外,皇上日前收回了先前拨给八阿哥的那部分镶黄旗佐领,如今仍由马齐大人管辖。”
马齐?她没记错的话,马齐好像也是八阿哥党,那康熙这番操作有什么意义?或者,马齐如今还没开始支持胤禩,又或者支持了但康熙不知道?
“啧。”齐布琛捏了捏两额,头疼。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这些日子常出入隔壁,十二阿哥闭门不出。”林长青迅速说完剩下的人。
这三个人倒是好理解,齐布琛点点头:“如今情况不明,这些日子,你还要多辛苦些。”
林长青恭敬道:“福晋抬爱,都是奴才该做的。”
随后几日,林长青照常带人在外奔波、打探消息,这倒也不突兀,毕竟突发这等大事,人心惶恐很正常,反倒不打探消息的才显得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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