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您看，读数超过了5，这是个很不错的数字！”温斯洛通过折射仪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简宁也看看。
折射仪在众人手中传递一遍，继续参观，直到温斯洛突然看到田里的某个人，再次停下脚步。
“噢，兰登教授在这儿，福斯特小姐，我一定要为您介绍兰登教授。”温斯洛让助理去叫田里蹲着的人。
兰登从番茄田里站起身，穿着沾有泥土的围裙，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看起来更像是园丁。
“兰登教授，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福斯特小姐。”等人走到近前，温斯洛给双方介绍，“这位是兰登·霍布斯教授，如今较高产的'巨人'和'红宝石'番茄都是出自他的研究。”
“上午好，福斯特小姐。”兰登大概四十出头，连笑容都很憨厚的样子，声音中气十足，如果没了眼镜，就更像普通的园丁或农民，而非教授了。
“您好，兰登教授。”简宁握住对方的手问好。
等试验田逛得差不多，众人又回到建筑楼办公室内，这次兰登也在，要开始谈钱了。
简宁对刚才路过的“高糖度高固形物”番茄试验田比较感兴趣，在这时候询问，兰登为她解释。
那是兰登进行中的项目，他用醋栗番茄与'航路'番茄杂交，醋栗番茄是小果，但更甜，主要目的是培育出保留高糖度优势，又有高产量和中等大小外观的商用品种。
这个项目刚开始一年多，原本经费紧缺，在考虑是否暂停，把经费放在其他更需要的研究上，没想过能获得私人捐赠，谁想到运气这么好，碰到简宁了。
最初听完简宁的目的，温斯洛立刻就想到了兰登这个项目，只要有资金继续研究，前期的投入就不会浪费了，就看简宁准备投资多少，能不能支撑到最后。
莎拉拿出详细的项目需求，给温斯洛两人先看，既然决定要捐赠，她们也不兜圈子。
“我们希望可以成立一个五年项目，研究专属福斯特公司的番茄品种，每年我们都会捐赠一笔定向资金，用于提升实验室设备、研究人员奖金以及所需的一切材料，我们还会为农学院设立一个奖学金，鼓励为农业科学做出贡献的优秀学生们。
最后的研究成果则完全归属于福斯特公司，罗格斯大学可以发表相关学术论文并署名，但不能将种子提供给任何第三方，我们还需要兰登教授每个季度提交一份详细的进展报告，这是第一年的经费。 ”莎拉代表简宁说话，并将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一万美元的支票，这是第一年的资金。
“如果初步成果符合预期，后续每年都会有同样数额的款项到位，总金额为五万美元。”莎拉和气地微笑。
温斯洛和兰登轻轻地被震撼了。
一项同类的研究，人员薪水和设备占主要支出，兰登这样的顶级育种家年薪在两千五到四千美元，再配备两名助理研究员，每人年薪八百到一千五美元。
若干田间农民工、技术工，可以按日雇佣，年度预算在一千以内，购买耗材、化学试剂，以及雇佣临时工种植和收获，投入三千以内。
购买设备、升级温室等，一次性投入五到八千，但这部分农学院原本就有，也就是说这部分经费就可以省下用作其他，或仅更新关键设备。
以上预算似乎一万不算多，实际上它已经可以让农学院新建一座温室，更新实验室设备，这些东西在项目结束后会永久留在大学，持续性为科研服务。
更不要说还有政府拨款，在没有捐赠以前，仅靠政府经费农学院就能维持项目，现在有了简宁的捐赠，他们可以买更好的实验材料，聘请更优秀的人才，这是能够上新闻头条的捐赠金额。

“上帝啊……”院长的助手和女老师暗暗倒吸冷气。
温斯洛和兰登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然而脸还是微微涨红，温斯洛喜悦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噢这，福斯特小姐，您的慷慨和魄力彻底重塑了我对慈善事业的认知，请原谅我的失态，这样一份厚重的礼物，您的名字将永远刻在捐赠墙上！
我以院长的名誉向您起誓，我们一定会妥善运用这份厚礼，为您培育出最完美的果实！ ”
说完，他还看向兰登教授，用眼神表达鼓励，“兰登教授，你说对吧。”
“是的，这份需求我会认真阅读，尽快培育出最符合要求的番茄。”兰登扶了扶眼镜，用词比院长谨慎一些，内心的兴奋却不少一分。
简宁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不枉费她拿出这么多钱，不捐这么多虽然也可以，不过想要永久性专利和所有权就比较难了，更可能只获得几年年的使用权，这不够。
现在她还无法靠申请新品种专利来获得垄断，预计几年后才可以，但她可以通过合同法买断学校和教授的成果。
这种校企合作的方式，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常见的。
“太好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简宁露出信任的表情，“我相信以罗格斯大学和兰登教授的科研水平，一定很快就能达成目标。”
“或许您已经可以开始思考新品种的命名了。”温斯洛微笑着说道，取了名字，心理上也有了投入，剩下四年的捐赠就跑不掉了。
“我当然希望可以用'福斯特'来命名，另一半名字我还想请兰登教授来取，毕竟它承载着教授的许多心血。”简宁看向兰登，很真诚地说。
兰登顿时又热血沸腾了，恨不得马上飞回温室和试验田研究，冠名权是每个科研人都想要的荣誉，他不嫌多。
给半个冠名权，就能让教授全力投入，说不定还能提早有结果，怎么不划算呢。
见兰登感动的样子，温斯洛看向简宁，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简宁婉拒了温斯洛提议要安排捐赠仪式和晚宴的计划，“……不需要再另约日期了，我不想占用你们宝贵的科研时间，如果能快点看到结果，我会更高兴的。”
闻言，温斯洛和兰登一愣，随后更喜欢简宁了，有多少商人来捐赠一次都是为了那场捐赠仪式。
不过简宁只是婉拒了那些流程，该有的东西还是要的，比如温斯洛之后会邀请简宁加入大学理事会，给她一个“荣誉理事”的头衔，并且下次毕业典礼上，还将授予她一个“荣誉科学博士”学位，这些都能极大提升简宁的社会地位。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温斯洛基本没有意见，当场就可以签字，这时莎拉正想说点什么，女老师突然提了个建议，“院长，为什么不让芬奇老师去取照相机拍照呢？”
实验站有自己的照相机，很多实验步骤和试验田生长过程需要拍照记录，是必备的。
“噢，你提醒得太及时了，对，快让芬奇来拍照，这么重要的场合就算不举行仪式，怎么能不拍照留念呢，福斯特小姐，请您一定要等等，我一定要将这重要时刻记录下来，挂在荣誉墙上！”温斯洛差点高兴忘了。
简宁看向女老师，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女老师脸颊绯红，也点头回礼。
莎拉就是想说拍照的事，她们知道实验站有照相机，所以这次没有带人来，本来想侧面提醒一下。
如此大的金额，传出去一定能上报纸，这么好的营销机会简宁和莎拉都不会放过，只是现在时机还没到，她们想等工厂开始生产，再一一宣传。
留下照片，几年后再发出去，到时候佐证福斯特公司的产品是多么精益求精，每一颗番茄都是经过多年培育出来的精品，不愁不出名。
摄像师很快搬来了照相机，是个箱子，手持闪光灯。
办公室内双方签协议的场景拍了一张，签字后简宁与院长握手的场景也拍了一张，正面展示支票金额与协议的也留影。
最后又在主建筑前拍了一张，背景中有“罗格斯大学农学院实验站”的铁牌，众人站成一排，简宁作为核心人物站在正中间，左右分别是院长和教授，其他人站在两侧。
等照片冲洗好后，简宁会收到一份，学校也会将另一份装裱挂在荣誉墙，后面的其他流程会由女老师与莎拉对接。
第二天，兰登就去了迈克和另外三名农场主的农场里选种，并在他们那里也划出一小片试验田，每代种子出来后都会试种，之后还会根据农场的情况，微调肥料和农药，力求简宁可以大丰收，可以说非常上心。
温斯洛校长则是美滋滋地去安排建设新温室和涨薪的事情了。
解决掉种子的事情后，福斯特公司的工作就是专心建厂了，皮普在纽瓦克现场监工，其他人在纽约协助对接，简宁让诺曼全身心投入考证，她需要咨询法律问题会去找巴兹尔。
后来，在诺曼备考中后期，巴兹尔同意他进入律所学习，并逐渐成为自己的助手，似乎挺看好他，诺曼还曾偷偷问过简宁，他如果想留在美国发展会不会比在英国更好。
简宁没有帮他决定，让他自己判断，不过内心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将来可以把他的家人一起接来美国，彻底避开战乱。
期间公司又另外招了两名打字女职员，还有一名会计师，会计师是梅隆介绍的，他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仅给简宁介绍了靠谱的会计所，还送来一位公司会计。
会计师叫罗伯特，很资深，年龄五十出头，他的女儿和芙洛拉差不多大，并不介意芙洛拉跟在他身边学习，甚至主动教了不少，还给芙洛拉推荐金融书籍让她去看。
梅隆这次考虑到简宁公司多少有点特殊，以及简宁的需求，推荐了一位资深且有退休计划的会计师，如果再年轻些，充满斗志，可能不会安于在简宁公司工作，更不会愿意教授简宁的员工了。
简宁一点也不介意罗伯特先生在自家公司养老，尤其看到芙洛拉的进步后，更觉得挖到宝了，梅隆这次介绍来的人她很满意，所以让梅隆再帮她管理一部分资金，点名要购买几支股票，包括几家小电器公司和西屋电气。
电器公司是小手笔押宝，随着电气化，这些电器公司都是上升期，万一哪家成了，简宁就赚到了，至于西屋电气，是作为通用电气的补充。
接到任务的梅隆总算放心了，上次的失误应该算原谅了吧。

第170章
“呼—呼——呼”，皮尔庞特玻璃厂房内充斥着熔炉燃烧的声音，大量员工手拿铁杆或是铁制吹管将融化的玻璃料打造成型，频频发出金属碰撞声。
这里面非常热，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熔炉，透过炉口也无法直视里面的白炽色光芒。
熔炉有多个炉口，工人们用铁杆从里面取出像蜂蜜一样粘稠的橙红色玻璃料，两三人一组，在玻璃料褪去橙光前吹制塑形，或用钳子、铁板搓揉外形，多余部分再用剪刀剪去。
刚成型的玻璃制品浸在水槽里淬火，嘶嘶作响，配合时工人们简短的口号声、吹制的呼吸声，使厂里的气氛更热火朝天。
架子上、制作台、地上到处都放着半成品的玻璃制品，造型有简单有复杂的，反射着昏暗的微光。
简宁正在参观玻璃厂，除了洁德，陪同的人还有玻璃厂的所有人内森和阿尔玛，为的是简宁定制玻璃瓶的事情。
这里是制作异形玻璃的车间，大量依靠人力塑形，另外的车间内有半自动制瓶机，减少了对熟练工的需求，产量比这里高许多。
快速逛了一圈下来，简宁对制造玻璃的过程有了一点概念。
“这里总是这么热，亲爱的你还好吗？”阿尔玛担心地问简宁。
“还好，我们没有离熔炉太近不是吗？”简宁摇头，只在这里面待了一会儿而已，她完全可以忍受。
除开热，其实这里面的粉尘和各种气味才更叫人难受，好在她们没有在里面待太久，内森继续留在这里和工匠组长沟通，简宁和阿尔玛先离开这里。
到了外面，三人都舒服地呼口气，阿尔玛带简宁去她休息的地方，“这里有水，先擦擦脸吧，每次来这里，出来后身上总有许多煤灰。”
她们都有手帕，沾湿水在脸上、脖子上擦擦，再擦掉裙子沾上的浮灰，冰凉的手帕贴到额头和脸颊，温度下降了许多，简宁轻轻洗了洗鼻子，呼吸道也舒服多了。
在里面不到二十分钟，简宁的手帕上就有少量黑灰被擦下来，鼻子里也不舒服，难怪这年头的工人寿命都不长，还总是生病。
唉，简宁在心里默默叹气。
“现在可以信任我们了吗？”收拾妥当，坐下后，阿尔玛笑问道。
“亲爱的阿尔玛，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只是好奇而已，你能猜到，我从来没有见过玻璃是怎么做出来的。”简宁捡好听的话说，反正已经参观完了。
阿尔玛并没有真的在意，又让人拿来一些样品给简宁仔细挑选。
“这样的瓶子可以吗？”阿尔玛从样品中找出一个常见的圆罐，问。
简宁摇摇头，选出三个比较顺眼的，两个有点像金银花露的瓶子，较矮，瓶口粗，另一个“脖子”稍长，像微胖版的花露水瓶，容量都差不多。
“我想要类似这样的，稍矮一些……”简宁边形容，边在稿纸上画草图，阿尔玛凑过头去看。
“这倒是不难，我们重新制作一款模具，只是你的订单要排在后面了。”阿尔玛看完图，觉得没什么问题。
“嗯……订单我并不担心，你知道的，我的工厂还没有建好，不过这个瓶子，好像不够特别。”简宁看看草图，又拿过一个类似的样品瓶子摸摸，她原本也只想定一款差不多的瓶子，现在却犹豫不决了。
草图上的瓶子就是三个样品的结合体，有着略长的“脖子”，但又不像香水瓶那么细长，瓶身也是圆柱形的。
“什么特别的瓶子？”洁德也在看，好奇问道，瓶子不都差不多么？
“我想想……”简宁摩挲着瓶身，只缺灵光一闪。
阿尔玛两人也不打扰她沉思，安静等着，洁德随手拿了一个小香水瓶把玩，一边走到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突然不小心手滑，瓶子跌落在地毯上，幸好没碎，骨碌碌滚向简宁脚边，洁德小声惊呼，“噢，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说着连忙去捡起来。
简宁却盯着滚动的瓶子，一直想不到的特点出现了，如果做一个不会滚动的瓶子呢？
这么想着，简宁就开始在草图上修改，瓶子的整体形状没什么变化，但将圆柱形切割成了八个平面，“脖子”也切割出平面，摸上去有棱有角，放在平面上也不会自己滚动。
“这样有什么用处吗？”洁德刚才看到简宁动笔，就又凑过去看，好像和刚才那个没什么差别啊。
“它可以这样横着摆在桌上也不会滚来滚去，用手拿着更不容易掉，最重要的是，货架上还没有这样有棱角的瓶子。”一排瓶子摆在一起，人们首先会被最不一样的那个吸引。
简宁立刻就决定好了，加上棱角，侧头问阿尔玛，“这样的瓶子可以做吗？”
“当然，做新模具就可以。”阿尔玛肯定道，“下午让莱德用黏土试做一个模具，他是我们工厂里最出色的工匠。”
在用机器批量生产前，可以先手工制作一些样品检查。
“太好了，一定要用最透亮的玻璃，能清楚看到瓶子里东西的那种。”简宁确认道。
现在没有食品安全法之说，食品安全全靠自觉，所以玻璃瓶包装的产品才会得到更多信任，更受欢迎。
一些商人虽然用的也是玻璃包装，可是会使用深色、绿色等不完全透明的玻璃，这样就可以遮掩内容物的问题。
简宁就是要让顾客们一眼看清，她的番茄酱是多么干净，不怕任何人检查，没有问题再买回家。
“放心吧。”阿尔玛点头。
此刻同在哈里森的另一间破旧厂房里，两个穿着旧西装、略显颓废的男人沉默地靠在旁边的墙上，直直看着中间像是被破铜烂铁拼凑起来的机器。
他们刚送走一位投资人，或者说是投资人失望地离开，他们没追上。
“…抱歉，是我的错…”彼得沉沉叹出一口气。
他们用了几年时间发明了这台全自动玻璃制瓶机，将所有收入都花在这上面了，现在没钱造新机器，好不容易有投资人愿意来看看成品，结果运行时机器的齿轮和皮带卡住了。
此前测试也出现过一样的问题，调试一下就好，可是彼得太紧张，越紧张越出错，机器出现多次失误，最后成品惨不忍睹，投资人虽然没彻底黑脸，却也很不高兴。
“这就是你们的全自动制瓶机？我只能说，它远远不如现在的半自动机器来的可靠，抱歉，投资的事情我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