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马车沿着通往纽瓦克的道路前行，两旁有着砖砌的工厂、巨大的筒仓和冒着蒸汽的厂房，大概一个多小时，马车离开主路，驶入一片空旷的土地。
前头肖恩三人的马车先停下，表示到达目的地。
“这里真大。”第一个跳下车的洁德不由说了一句。
脚下的平地杂草丛生，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其他工厂的烟囱正在排烟，刚才马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铁路了，离这片空地不远。
简宁下车后先吸了一口气，很好，没有什么臭味，只有杂草和土壤的味道。
“女士，就是这里，范围大概从刚才那个铁路到那边……”肖恩走过来，指向边界让简宁有个概念。
她们至少要绕着这块地走一圈，原本工程师要负责评估，立刻给出建议，简宁再根据工程师的建议决定是否可以买下土地，做初步规划。
但现在到来的只有一名助手，今天肯定不能拿到评估结果了。
简宁她们跟着肖恩的介绍，拿着地图实地走遍这块地皮，确保现场的河流、道路等标记与地图上的相符，边界有任何模糊都不行。
作为律师，诺曼要核查土地产权等，他看得最认真，如果地图和现场有任何不相符的地方，将来都可能成为法律纠纷。
他还要寻找这块土地存不存在他人使用的痕迹，比如某条通往其他地块的小路，又或者一根电线杆，那说明可能电报或电力公司拥有地役权，这些都会影响简宁后续建厂。
“……很快市政就会把水管接到这里，……”诺曼问了很多关于水源、排污等问题，把肖恩的回答与承诺都记下来，这些内容之后都要写进合同里。
“那边的地块是谁的？将来会建新工厂吗？”莎拉指着一个方向问道。
肖恩看过去，“那里计划建一个啤酒厂，请放心，市政厅已经将这一片区域都划为轻工业区，那边也都是食品加工厂。”
这点诺曼也记下来，要回去核查，邻居如果是污染重的类型，也是不能买的。
在她们认真检查的时候，那名工程师助手也在工作，不过他的工作内容很常规且肤浅。
助手跟着在地块上走一遍，观察明显地貌特征再记下来，比如陡坡、水洼、废弃的地基等，简单做土壤取样，在马修事先圈定地图上的标准点位钻探，提取不同土层的样本。
记录了一堆，又在边界画起场地素描图，这些都被简宁看在眼里。
“这处土壤很潮湿，你认为这里的排水会有影响吗？”简宁走到助手身边，问道。
助手吓了一跳，而后语焉不详，“这些，马修先生会在评估之后给您答案的，马修先生会设计一套很好的排水方案，请您放心。”
助手只是记录仪，无法得出任何结论，马修没有来，已经充分表现了他对简宁的轻慢，没有将这个“小项目”放在心上。
“走吧。”简宁没有对助手的话有任何表示，结束第一天的勘探，众人前往下榻的酒店。
纽瓦克市中心最好的高档酒店，虽然环境不怎么清幽，但胜在交通方便，距离那片地皮只有十几二十分钟路程，设施也非常豪华。
入住酒店后，简宁立刻发了一份电报给梅隆，先告状，说今天马修先生没有来，仅派了一名助手，她关心马修先生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对她提供的待遇有所不满，请梅隆先生代为沟通。
“真是太不专业了。”莎拉今天看见助手就已经生气了，只是忍着没发，现在才吐槽。
莎拉在伦敦也接触过不少工程师，了解他们的工作流程，马修显然是在糊弄她们，她们可是付了高价钱的。
“所以我要换一个人。”简宁也有气，不管明天马修会拿出怎样的回答，她都不准备用马修了，她不介意马修性格傲慢，前提是他能完成好工作。
“那要让梅隆先生再给我们推荐一名工程师吗？”莎拉皱眉问道。
简宁摇头，“不，工程师也没有那么稀少，等回纽约后重新找就是了。”不管梅隆是不小心还是敷衍她，介绍了这样一个工程师来，再让梅隆介绍，就显得弱势了。
她不仅不会再让梅隆介绍，还要适当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比如将她存在摩根银行账户的钱转移出来一部分到其他银行，让梅隆明白，她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第165章
简宁原本计划在工厂开始运营后，再在其他银行开设新的现金账户，毕竟摩根银行再是大银行，也有破产风险，她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况且所有资金活动都用同一家银行，简宁的资产在这家银行和经理人那里就太过透明，容易被拿捏，存不同的银行里他们才会为了争取客户，在利率和融资金额上给她让步。
不过既然梅隆给了她一个理由，现在就转也可以，让梅隆自己脑补去吧。
“大部分工程师都是伦勒斯和史蒂文斯理工学院的毕业生，回去后我联系学校，请他们推荐。”莎拉建议道。
学校推荐完，她们自己背调，也能找到合适的人，就是麻烦点。
“或许不用等回去，我正好认识一位史蒂文斯理工学院的毕业生，他是海茵茨教授的学生，虽然缺乏马修先生的项目经验，但海茵茨教授曾夸他是自己最聪明、最专注的学生。”诺曼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有些惊讶地看过来，简宁好奇问：“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阿斯特图书馆，我在查找案例汇编的时候遇见他，正好他手上拿了一个我需要的项目报告，交谈了几句，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诺曼露出笑容。
阿斯特图书馆是纽约一间公共图书馆，是学生、学者、专业人士的知识天堂，可以借阅专业书籍和技术手册，免费但只能在馆内阅读。
里面有自习桌，诺曼有空就会去那里备考，顺便结识了不少人。
“他叫亚历山大·林奇，是今年的优秀毕业生，还没有独立主持过项目，但是跟过海茵茨教授的项目，参与计算曼哈顿大桥的测试模型，可以去信给海茵茨教授核实。”诺曼接着说，看得出他非常认可亚历山大的能力。
海茵茨教授是史蒂文斯理工学院的教授，ASCE协会的核心会员，参与过多次大桥设计、铁路扩建、市政工程等大型项目，比马修厉害不止一点，他的学生含金量不用多说。
诺曼虽然学的是法律，但要看出一个人是否有真本事还是很轻松的，理工工程师几乎无法伪装。
又问了一些细节，简宁对诺曼的判断信了九分。
“可以先请他来当顾问，现在给他发电报，明天到达，让他确认马修先生出具的报告是否足够专业，其余的回纽约再决定。”诺曼提议。
马修那边预付了一部分钱，报告一定会出，让亚历山大挑问题，一来试试亚历山大的水平，二有另一个懂行的人在场，马修也许会收敛一点傲慢态度。
关于亚历山大的身份，她们回去后会再核实一遍。
“好，就这样做吧，顾问的报酬就和马修先生一样。”简宁拍板后，诺曼立刻去楼下发电报。
亚历山大接到电报简直又惊又喜，哪怕是海茵茨教授的学生，刚毕业也接不到独立项目，就算不给钱他都要去，更别说简宁很大方，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彻底拿下。
第二天一早就前往纽瓦克，他坐的是火车，直奔酒店，传了消息上去，诺曼来见他。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诺曼笑着握住他的手。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我将抱憾终身！”亚历山大回握住诺曼的手，脸上还有一丝兴奋，眼神明亮。
“要先和我去见见雇主吗？”诺曼问道。
亚历山大几乎没有犹豫，他在火车上就已经想好了，“我希望直接去查看地块的情况，你们昨天已经看过了，我不想再耗费你们太多时间。”
“当然没问题，我带你去，马车就在外面。”诺曼更加欣赏他了，两人转身又出了酒店前往空地。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马修姗姗来迟，要见简宁。
众人在酒店阅读室碰面，找了一个较为隐私的座位坐下，马修开口道歉，似乎很真诚，“很抱歉福斯特小姐，昨天我的另一个项目遇到了紧急情况，无法抽身，请您谅解。”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紧急情况一天就可以处理好？或许，您需要改时间，下次再评估？”简宁没有给他台阶，微笑着反问。
马修身体一僵，严肃的嘴角勉强扯出弧度，“不需要，是个紧急的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可以讨论一下地块的情况了。”
说完，不再看简宁，直接开始翻看助手的记录，心中更加不喜简宁，一个女人做出这样尖锐的反问，真是太失礼了。
昨天梅隆询问他为什么没有跟随简宁实地调查，他敷衍过去了，总不能说他就是轻视简宁，不看好她所谓的“生意”，更不想应付女人们异想天开的要求。
如果没有梅隆的质疑，他今天是准备下午再过来的。
快速看完，马修点点头，“没有问题，我的助手完全是按照我的要求取样和检测的，这片地块非常适合建一座食品厂，我会尽快出一份地基方案。”
简宁皱眉，“你不需要先去实地查看一下吗？”
“……当然，我正准备过去，让我的助手带路就可以了。”马修起身，轻轻点下头，快步离开阅读室，助手立刻跟上。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马修和助手就回到酒店，简宁知道后都气笑了，她们昨天实地考察花了一整天，午饭都是带了简餐过去吃的，马修一个小时就看完了？
简宁没有去见马修，而是等到亚历山大和诺曼回来了，才一起去餐厅私人包厢，听他们的口头汇报。
“马修先生，这是我请来的顾问，我想多听一些建议，你不介意吧？”简宁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介意。”马修被晾了很久，表情十分不好看，依旧说道。
“那就开始吧，马修先生？”简宁示意他先开始。
马修轻轻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开始说他的结果，“福斯特小姐，地况比我们预想得要复杂，东南角土质松软，排水不畅，溪流留下的冲积层也带有不确定性，为了工厂的安全，我的结论是，必须全面用黄松木打桩，穿透软土达到砾石层，预算为八万美元……”
虽然态度不端正，但马修还是有实力的，提出的方案听起来的确没什么问题。
等他说完，简宁看向一直安静的亚历山大，“林奇先生，你有不同的建议吗？”
马修的表情一沉，看向亚历山大，也准备听听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
“马修先生的方案很好，但我认为过于谨慎了。”亚历山大平静但清晰地说道。
“东南角潮湿的问题不在于土壤，而在于水，那片区域浅层地下水水位太高，我建议在外围挖排水盲沟，引走地下水，降低水位，然后在未来厂房的承重墙下方进行局部木桩加固，挖掉软土，换填碎石桩，这样的承载力就足够了，这个方案能将成本降低一半以上，并且通过排水解决了问题根源。”亚历山大说的同时，拿出手绘剖面图指给众人看。
“荒谬！局部处理会留下不均匀沉降的风险，导致墙体开裂，唯一保险的方案就是从开头就建立一个绝对均匀、坚固的地基。”马修脸色微微涨红着反驳。
“五年前市政厅在特拉华河畔的仓库就用过类似的排水方案，五年来的沉降完全在允许范围内……”亚历山大举出几个大型项目的例子。
众人再次看向马修，简宁冷声问道：“马修先生，在你的方案中完全没有提及地下水位与主动排水的问题，为什么？”
“那是因为，……经过时间检验，我的方案是最稳妥的。”马修有些窘迫。
全面打桩是好方案，甚至是最好的，但在这里是杀鸡用牛刀，马修提出这个最昂贵的方案，可以省去认真勘察、详细计算不同区域承重需求的麻烦，后续还可以从建筑商那里获得回扣。
亚历山大还没有说完，他按照简宁提出的粗略规划想法，与实地情况，画了一张大概的工厂分布与铁路支线图，通过结构设计同时满足简宁需要的高效物流循环与建筑安全。
这也是马修懒得费心思的。
两人方案谁优谁劣一目了然，皮普起身送走马修和助手，到酒店门口时说道：“马修先生，感谢您的服务，我们会按合同支付您到此为止的费用。”也不管马修的脸色有多难看。
包厢内，简宁在与亚历山大详细讨论建厂问题，结束前简宁说道：“林奇先生，你的方案说服了我，等回纽约后，我的律师会准备好合同，欢迎加入。”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福斯特女士，我向您保证，我会毫无保留地奉献我的全部知识与精力，确保您的工厂坚固、高效。”亚历山大眼神坚定地道。
亚历山大没有继续待在酒店，而是在天黑前赶回纽约，他迫不及待想将初步地基方案做出来。
因为马修，简宁她们在纽瓦克多耗了一天，第三天一早前往新泽西南部，那里有大面积的种植区，皮普已经与农场主们约好，让她们过去参观。
花一笔费用，将马车先寄存在车站附属的寄存处，众人坐上火车。

第166章
火车窗外的景观逐渐由城市工厂过渡为农田和森林，小镇和村庄一闪而过，广阔的田地上种着玉米、土豆和各种蔬菜。
简宁一行人在特伦顿站下车，肖恩没有一起跟来，他要准备文件，和地主沟通最终价格，好等简宁回去后就买下那片空地。
在车站重新租了两辆马车，众人换乘继续南下，主干道是碎石路，然后慢慢拐进小泥土路，更加颠簸了，简宁几人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路上的景色上，让自己好受点。
阳光正好，周围一片田园风光，一望无际的农田，红色的谷仓，吃草的奶牛，让人有了点郊游的感觉。
她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迈克的农场，位于南部塞勒姆县，这里土壤和气候条件非常适合种植番茄。
马车在农舍前院停下，这里的土地被踩得比较硬实，旁边有一棵巨大的红橡树，众人陆续下车。
附近在玩闹的小孩儿见有人来了，瞬间散开躲到门柱或房子后面朝这里偷看，还有的大叫着跑向田里，“有人来了！有马车来了！”
“皮普？”正好在附近干活儿的凯尔先跑过来，惊喜叫道。
“嘿伙计！”皮普过去笑着和他碰拳，凯尔就是当时在市场为简宁介绍的年轻小伙。
凯尔脱下手套和他碰了下拳，咧嘴笑着，“你们终于来了，我带你们去找迈克。”
迈克是现在的农场主，从他父亲老迈克手里接过农场，之前也和简宁见过一面，他们知道今天皮普会带人来参观，说是要买很多的番茄。
“小姐，你们也去吗？田里可能会弄脏你们的裙子和鞋。”发现简宁三个女生也跟着，凯尔挠了下脸颊有点不确定。
他是单纯担心弄脏衣服，简宁三人会不高兴的。
“这位小姐是要买你们番茄的人，她当然要去看看。”皮普轻拍他一下，“快给我们带路吧，时间可不多。”
“那好吧，跟我来。”凯尔带众人往田里去，穿过谷仓仓库，踏上田埂，路上凯尔还骄傲地给她们介绍了几匹马，“全靠它们才能把蔬菜拉到纽约市场，就在那边，专门种了一大片牧草呢……”
农田分了好几个区，不过种植番茄的面积最大，到达番茄田边缘凯尔停下，对里面叫着，“迈克，皮普带人来了！”
简宁则趁机看了眼田里的情况，里面有穿着工装的工人在采摘，只看了她们一眼，手上工作没有停下，将熟透的番茄装进筐里。
走到边缘，简宁近距离观察番茄藤和果实，很健康，叶片几乎没有什么斑点，挂果密度也很理想，光泽均匀，现在已经过了最高峰的收获期，还能有这样的果子，说明种得好，是分批移栽的。
很快，迈克从田里钻出来，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和皮普握了下手，看向简宁，“您家的餐厅要开业了？”
“……以后会的。”简宁没想到看着严肃的农场主还会阴阳怪气呢。
具体的内容皮普早就和迈克谈好了，众人目的明确，一起走进番茄田。
田地被狭窄的小路分割成方块，泥土还算硬实，简宁三人的裙子都在脚踝以上，不用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被溅上泥点也不在意，大步跟迈克走着。
这里番茄藤蔓的气味更浓了，迈克停在一个地块边，托起一株番茄藤，“这是'少女'，球形果实，单只果实重10盎司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