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皇体恤萧屹川,让他回京后不必立刻回宫面圣,而是先歇一晚在进宫即可。
许久不见两个儿子和儿媳,待回到将军府,王氏便早早张罗了一场家宴给几个孩子接风,萧家的老少又一起聚在了花厅。
王氏一眼扫过去三个孩子,萧屹川和萧承武两个都不同程度的变黑了些,也更壮了,唯独慕玉婵看起来比临行前消瘦了一圈。
王氏心疼地拉过慕玉婵的手,左瞧瞧右看看道:“就说那边吃苦吧,这下好了,回家了,娘让厨房炖了乌鸡汤,玉婵多喝几碗,好好补补。”
慕玉婵笑着点点头,旋即入了座。都是自家人,不必讲究太多,老爷子、王氏和萧屹川与萧延文谈起了这次定和县赈灾、水利的事宜。
两个妯娌也贴了道了慕玉婵身边,一左一右也好奇地让慕玉婵说说此一行的见闻。
萧承武许久没看见自己妻子,扑通坐下了:“你也可以问我的嘛……”
江妙菱理都没理他:“嫂嫂,快给我们讲讲定和县的事儿!”
关于赈灾、修水利的繁琐事宜想必两个弟媳不爱听,慕玉婵便挑着捉蝗虫那一夜,以及怎么踩水车的事儿讲了起来,听得两个弟妹眼睛直放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玉婵的视线落在了二弟媳的肚子上。比上次见面,二弟媳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嫂嫂,要不要摸一下?”
慕玉婵颤了颤手指,不太敢碰:“快生了吧?”
二弟媳摸了摸肚子:“快了,还有两个来月,九月下旬就临产了。”
“不过你这肚子,怎么瞧着不像七八个月的样子?”慕玉婵也见过孕妇,总觉得二弟媳的肚子比旁人大了不少。
“郎中说,这胎应该是双生,揣着俩呢,所以要比别人显怀一些。”二弟媳弯了弯眉眼:“嫂嫂和大哥也要抓紧了呀,孩子多了,府里才热闹。”
慕玉婵如常应了声,看着二弟媳圆滚的肚子,有些发呆。
家宴持续到亥时,众人才各回各的院子。
慕玉婵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梳洗,重新躺回自己陪嫁的拔步床上,看着熟悉的百鸟朝凤的帐定,终于舒舒服服地吐了口气。
她的拔步床要比定和县的木板床宽敞得多、舒适得多。
大概是这几日在马车里睡得多了,身体虽说有些疲乏,但人倒是不怎么困。
二弟媳还有两个来月就生了,两个月看似不短,但说快也快,看来给孩子们准备的见面礼得准备双份才行。就是不知道,二弟媳这一胎是两个女娃娃还是两个男娃娃,又或者可能是一双龙凤胎。
盯着帐顶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身边的褥子轻轻一陷,萧屹川也沐浴回来,吹熄了灯烛,躺上了床榻。
慕玉婵往里微微挪了一点,外边空出一大片,懒洋洋地道:“这几日太折腾了,明日我不想晨操了。你要练,便自己练吧。”
萧屹川翻了翻身,看过去,女子仰躺在床榻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分明前日晚上醉酒的时候还恼着他让他教她学什么杀敌的功夫呢。瞧瞧,今日就变了卦,晨练都不想做了。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这几日确实够折腾的,她的身体也的确不适合。
“也好,明日我进宫面圣回来,打算向皇上告几日的假,带你一起去静和长公主的青山别院小住几日,顺便狩狩猎。”
慕玉婵来了神采,狩猎什么的她不懂,不过静和长公主是个惯会享受的人,新婚不久时她和萧屹川曾去过一次青山别院,这个时候,去那边消暑寻青是最好的。
“你怎么忽然想到去那儿了?”
“唐临安和他夫人一直约我们去那边狩猎,起初是因为朝圣的那段时间太忙,后来定和县又出了事,一直没去成,这个季节的青山那边极美,也不似这边这般热,我猜你大概愿意去。”
“还真让你猜着了。”
慕玉婵侧躺过身语调欢快,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眸。
萧屹川透过黑暗看过去,却见女子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得出有话要说,他便静静等着她开口。
夜色寂寥,过了好半晌,在慕玉婵咬了两次嘴唇后,终于又问:“那个……我醉酒那晚,没说什么吧?”
萧屹川没戳穿她:“没有。”
“哦……那听明珠和仙露说,我吐了?”
“嗯,不算严重。”
好吧,她真的吐了,慕玉婵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那夜辛苦你了,以后这种事让明珠和仙露来,不必你伺候。”她可不想萧屹川看到她呕吐污秽的一面……
“我又不嫌弃,怕什么。”
她于夜色里瞪他,转而往里挪了挪身子:“不行就是不行。”公主的事儿,少管!
萧屹川的手往里摸了摸,只摸到被捂得暖暖的褥子,算起来,这张床还是经她允许后第二次躺上来。见她态度平顺,男人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夜的疑问。
“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这么严肃做什么,怪别扭的。”
忆起那夜她的醉眼,萧屹川想了想:“那晚……那晚你为何喝那么多的酒?”
“我——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想喝就喝而已!”她实在不愿把那日的举动称之为吃飞醋,可奈何又无从解释,慕玉婵忧虑的小脸明显一顿,随后气恼羞愤地转过身:“不小心贪杯罢了,睡了……”
静和长公主的确是个会享受之人,这个时节的青山别院不仅景儿美,活动起来也十分舒适。
因为临湖,不似京城内那般的干燥,慕玉婵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觉着自皮肤都水润了不少。
“比上次来,湖里的水位好像下降了。”站在湖边的画舫上,慕玉婵瞧了瞧湖面,水下的镇水石像都露处个角来。
“大旱已经过去,大概过段时间降了雨就会好的。”萧屹川不太关心水位的问题,反而细细打量起慕玉婵来:“我发现定和县一行我和老三都晒黑了,你也晒了不少太阳,不见你黑,倒好像白了。”
不提这茬倒好,一提这茬慕玉婵就心疼她的面脂,一边大把大把地给他用,他一边淋着日头晒,都用掉她半罐儿了,这男人一点儿白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她笑眼看过去:“我倒是挺羡慕你的皮肤的。”
慕玉婵鲜少夸他,萧屹川疑惑着“哦”了声:“怎么?”
“我羡慕你的皮肤保养的好,这么厚,怎么晒都晒不坏。”
萧屹川哑然失笑,他就知道,她又给他下套。
两人正闲聊着,唐临安携夫人走了过来:“怎么样,去不去林子里狩猎?”
狩猎这种事儿,慕玉婵不感兴趣,来这儿纯属是因为这的天气宜人,没想到萧屹川没理会唐临安,而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点头同意。
唐临安摸了摸鼻子笑出来,见过惧内的,没见过惧内惧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慕玉婵有些无言,她可从来不管他这些事儿,萧屹川这表情,就好像她不准他去似的,真是冤枉人!
她推了推男人的手臂:“你看我做什么?”
萧屹川还是犹豫,唐临安夫妇都会骑马,也都可以拉弓射箭,他若去了,独留慕玉婵一个在这儿,他怕她无聊。
慕玉婵猜到他在想什么,心口一暖:“等会儿到山里帮我猎两只白兔回来,冬日的时候我膝盖怕冷,到时候做一对儿护膝。我喜欢通体雪白的,不要杂色。”
这个好办,猎兔子而已,对于萧屹川来说并非难事。萧屹川也明白,慕玉婵这般说,只是让他安心进山。
就在这个当口,别院的小厮跑过来通报:“世子爷,将军!陈将军到了!”
唐临安惊喜了一瞬:“好好好,快请过来!”
萧屹川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倒是慕玉婵心底有些意外。
不多时,陈诗情便被人引到了画舫。
远远的,她便看见画舫内双双而立的四个人影。
“萧大哥?”
陈诗情似乎也不知道萧屹川他们也会过来,下意识去看唐临安。
唐临安眨眨眼:“怎么,看我作甚?以前在青山别院狩猎不都是我们三剑客一起的吗?我还以为你知道都有谁来。”
唐临安当然不清楚陈诗情的心思,调侃起来:“我说陈大将军,你看看,这次我们三个小聚,萧大哥和我都有夫人了,你何时领过来个公子呀,我们三剑客一起变成三对璧人,岂不美哉?”
唐临安说的不错,他们三个自幼相识,又都是从武的,自负了三剑客的外号。
从幼时到少时,再到现在,虽说他们三个并非同母同父所生,但感情一直亲如血脉兄姊。
陈诗情用剑鞘轻轻敲了一下唐临安的头:“你敢调侃我?等等姐姐我可一样猎物都不给你留了,回家跟弟妹哭去。”
“好了好了,我去准备一下马匹弓箭,等会儿过来叫你们。”
唐临安和夫人先走了,陈诗情才温和地问慕玉婵:“上次一别,玉婵妹妹的身体可好些了?”
到底是提起了她上次酒醉的事儿,慕玉婵脸色认真,生怕让陈诗情误会自己是个酒鬼,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好多了,上次贪酒宿醉,让陈将军笑话了,我……我平时可不那样的!”
陈诗情连忙否定。
她是家中独女,小时候就想有个妹妹,娇滴滴的那种,她看着慕玉婵信誓旦旦的模样,顿时心里化开一片,也难怪萧大哥会喜欢她,如此的姑娘,她自己都想疼一疼。
小叙片刻后,唐临安牵来了马匹,打算几人一同进山打猎。
慕玉婵看着陈诗情飒爽的背影,心头一阵羡慕,分明她方才还对狩猎一事不感兴趣的,现在却觉着她要是也会骑马射箭就好了……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微风拂过,摇曳的叶子沙沙作响,山林内弥漫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因为青山这边也没有什么猛兽、猛禽,萧屹川、陈诗情以及唐临安夫妇便自动分成了两组。
如此,无需护卫,两两为伴,猎一些野鸭、兔子、小鹿等小兽。
“我们暂在此处别过,晚上回到别院的时候比比谁猎得的猎物多!萧大哥,诗情姐,我可不会手软让着你们的。”唐临安一抱拳,便和夫人催马往东边的林子去了。
“走吧,萧大哥,我们也不能输给唐临安那小子。”陈诗情举了举手里的弓,自往西走。
萧屹川催马跟上,倒没什么攀比之心,这一路上一直在找身无杂毛的白色兔子。
只是西边这边似乎没有什么野兔活动的影子,倒是陈诗情发现了一只正在吃草的林中鹿。
小鹿十分警觉,一边吃着野草,一边时不时抬头,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陈诗情盯上了这头鹿,这头鹿的鹿皮毛色光滑,看起来很漂亮,清一水的褐色。回想起无名先生的鞋子似乎旧了,她打算用这头鹿的皮毛给先生做双鹿皮鞋。
“萧大哥。”
陈诗情压低声音,翻身下马,宛若灵猫的脚步,无声无息地往前行走了数步。
等看清了小鹿的藏身之处后,她回头,朝萧屹川做了个军中常用的手势。
看出陈诗情的意图,萧屹川立刻意会,也翻身下来,轻轻跟在了陈诗情的身后。只待她将那头鹿射|中后,便帮她一并把那头鹿制服给绑了。
两人前后脚往前走着,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很快,陈诗情隐蔽在一块大石后,她备好弓箭,朝萧屹川使了个眼色,打算让萧屹川与她一并隐蔽在此。
萧屹川颔首,殊不知才踏到大石旁边的地面上,两人脚下却忽然松动起来!
“不好,是陷阱!”
轰隆一声,电光石火间小鹿闻声跃走,陈诗情箭矢未发,两人竟脚下一空,齐齐落到了一个深坑里!
这坑深约数丈,四面光滑,一看便是人工挖掘用来猎捕猛兽的陷阱,即便是他们两个会武之人,落地之时还是发出了重重的闷声。
“萧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屹川抬头,眉心骤然蹙在了一块。
陈诗情稳住身形,也抬头望了望坑口,坑口太远,爬是爬不出去的:“这怎么办?”
“无事,先等着吧,晚上我们若没回去,临安他们定会带人来林子里寻我们。”
萧屹川俯身捡起地上的弓箭,随后撕下了衣袍的衣角挂在箭矢上,对着坑口外的一棵树干猛然射|了出去。
箭鸣破空,铮地一下钉在了树上,暗蓝色的布料便随风摆动起来。
做了记号,更方便唐临安找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着。
萧屹川拂了拂地上的枯枝,席地而坐。
对陈诗情而言,眼下的境况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在萧屹川对面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夜幕渐深,乌云遮蔽了星辰,白日还明朗的天空此刻却遮上了厚厚的云层。
轰隆隆的雷声滚过,久旱后的京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而在此时,却有些不合时宜。
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湖面上,砸起一个个小水坑。风势也变大了许多,树叶摇摆,紧张的压迫感随着大雨莫名袭来,一切都变得不可预测。
慕玉婵正与静和长公主正在画舫内闲谈,远远就看见唐临安夫妇策马而归,夫妻俩的马背上挂满了猎物。
兔子、野鸭,加起来足足十几只。
唐临安将猎物交给下人去收拾了,和夫人清洗过后,一并又回到了画舫。
“萧大哥呢!诗情姐呢!快来与我比比猎物!”唐临安进了画舫的帐子,却没见另外两人。
“川儿和诗情还没回来呢。”静和长公主道:“且再等等。”
唐临安“呦”了声,惊诧道:“不会吧!他们莫不是害怕输给我,还在林子里打猎?”
是这样吗?那片青山白天看起来风景秀美,入了夜,下了雨,黑黢黢的,竟有些吓人。
慕玉婵看着青山林子出口的方向有些失神,在静和长公主唤了她两声过后,才回神,再度与众人闲聊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大,众人聊了一会儿,萧屹川和陈诗情还是迟迟没有回来。
慕玉婵朝着幽深的群山看去,那种忐忑的感觉也似潮水般不安地翻涌着,手心也开始渗出冷汗。
“长公主,这边确定没有猛兽出没是吗?”
“放心,在这边建别院的时候,我便派人查过了,却无猛兽。”话是这样说,不过已经过了亥时三刻,静和长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了:“临安,你带人去找找,催人早些回来。”
静和长公主知道萧屹川和陈诗情的本事,但都落了雨了还没回来,估计确实发生了什么变故。
唐临安也正有此意:“我这就去!”
慕玉婵忽道:“长公主、世子,我一起,让我在这儿等,我也不安心。”
唐临安忙指着远处:“可山里的路不好走,更别说落了雨。”
“我知道。”
雨声潇潇,却未曾将湖边牡丹的花枝打断。雨滴顺着花瓣滑落,没入淋湿的土里。
谁也不曾料到,慕玉婵竟然紧跟着唐临安起身,语气不容拒绝。轻轻淡淡的三个字,在杂乱不堪的雨声里越发清晰可辨。
第62章 闹情绪
搜山不骑马, 静和长公主和唐临安都没拦着,见慕玉婵坚定的样子,也知道是拦不住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唐临安便集结了青山别院的数十名护卫, 连着慕玉婵一并进山去了。
因下着雨, 山里泥泞, 慕玉婵就算打了伞、穿了油衣,裙摆、裤管也被雨水打湿浸透, 更别提那双素白缠花的绣鞋,早已经沾了山里的泥泞。
鞋子湿腻并不舒服,慕玉婵撑伞拧眉, 看了看鞋尖儿。
“不然我安排几个护卫先送你回去, 这里边的路更难走。”这种满是滑泥的林子,其实没有什么固定的路, 唐临安不想慕玉婵涉险,毕竟对方是个公主没必要吃这个苦,按理来说, 不该跟着一起进山。
“我无事的,湿了鞋子而已, 待会去换一双就是了。”
难受归难受,但此刻不是该在意这个的时候, 况且静和长公主给慕玉婵安排了两个丫鬟, 怕她雨天地滑而摔倒, 一左一右地扶着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萧大哥真是好福气, 知道嫂嫂这样担心他,做梦都该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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