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玉婵闻言一惊,立刻将手中的小像一合,没好气地扭头道:“你什么时候走路才能有声音?”
“是你看得太入迷了,看的男人是谁?”
萧屹川站直身体,那种暧昧的压迫感骤然弥散。
慕玉婵卷起小像道:“沈家的二公子,沈四姑娘的二哥,叫沈璧霄。”
方才萧屹川看得匆忙,并未看清楚小像上男子的脸,只隐约看到画像侧边落款处的一个“沈”字。
而慕玉婵这样说,萧屹川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敢托付给慕玉婵的话……
萧屹川转念问:“她告诉你她真正的身份了?”
“说了。”慕玉婵把今日在沈府发生的事情详细地给萧屹川复述了一遍,有些感叹:“沈四姑娘可真不容易,你说,她哥哥究竟能不能寻到?”
萧屹川默了半晌,并没有说什么安慰之言:“前两年在打仗,是乱世。沈二公子死活尚无可知,说不定只看他们的人在蜀地看错了,也说不定沈二公子早已死于乱世。就算沈二公子没死,就算他们没看错,也要做最坏打算,以免希望落空。”
慕玉婵双掌撑起了小巧的下巴,目光怜惜:“我知道这个道理,想必沈四姑娘大概也清楚,只是一直不死心罢了。”
虽说慕玉婵没有经历过沈春朝的一切,但她很能理解沈春朝的感受,唯一的至亲之人丢了,又或者是重要之人丢了,怎会不找呢?
她没有哥哥,却有个弟弟,只要往慕子介身上一想,她便懂了。
烛火幽幽,映照男人的侧脸,他眉目深沉而锋利,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有些冷,有些让人难以亲近。
幸有这层烛光,才弱化了男人脸上的那层冷淡。
慕玉婵的目光绵长,即便是看了他几个月,她还是不止一次地惊艳,惊艳萧屹川确实有一副长在她心意上的好相貌。
风吹起,烛心微动,慕玉婵忍不住问:“若你的两个弟弟谁丢了,你找不找?”
“自然。”
“那……那换做是我呢?若我丢了,你会找么?”
夜风只吹了一瞬,烛火也不再摇晃,转而变得坚定。滚烫的烛心融化出一滴热蜡,缓缓地沿着烛壁落下。
那双沉如浩瀚阑夜的黑眸中,两簇火心燃燃。
萧屹川先是极其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慕玉婵所说的话,然后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好看,脸上的冰霜之感也瞬间融化。
“我不会弄丢你的。”
慕玉婵被这个笑容迷了一瞬,若换做是其他男人,大概这只是哄夫人开心的回复,而在萧屹川这儿,便是承诺。
他向来不做空口的承诺,能这样回答她,就一定有这样的握把。
火苗噼啪作响,慕玉婵不想再看他,或者说,不敢再看他,他的眼神有些灼人,比火苗还要让人发烫。
“早点睡吧,不是说明日新来的县令过来上任么?”慕玉婵清洗过后,率先上了床榻,却发现萧屹川还没动,皱皱眉:“怎么,莫非你不打算洗了?也行,但不许上床睡。”
萧屹川看着桌上白瓷瓶里的花束,笑意更深:“没什么,我这就去。”
先前的县令累极病逝,八月初三这日,朝廷新指派来的县令今日终于到了定和县。
新县令到任,定和县事情已经步入正轨,萧屹川、慕玉婵以及陈诗情也到了一起返京的时候。
不过,在回去之前,三人还要和本地其他官员以及这次捐了银子的富商们一起参加一场简单的宴会。
既是给新县令接风洗尘,亦是他们的告别宴。
宴会定在晚上,在定和县的一家并不奢侈的酒楼里。这次参加宴会的人不少,有些人慕玉婵只见过一两次,还有一些,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沈三爷”告病没有参加,整个宴席上,慕玉婵最熟悉之人便只有萧屹川了。
“不若我先回去吧,左右我谁也不认识。”
并非怯场,而是懒得应酬。这些人大多是本地的官员、商人,这次来参加宴会,一方面是在萧屹川和陈诗情面前混个脸熟邀功,另一方面,便是熟识这位新到任的县令。
这样的场合,没有什么好呆的。
“也好。”萧屹川也不打算久留:“那一起走便是。”
要知道,就算兴帝的邀帖他都拒过,他能来这场晚宴,已是给了新县令和在场旁人极大的颜面,提前走人,也没人会说什么。
慕玉婵得了肯定,又问另一侧的陈诗情:“陈将军,你要不要一块走?”
陈诗情也不喜应酬,点点头。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几人起身的时候,不少官员和富商们都围了过来。
萧屹川和陈诗情顿时被众人拱在了人群里。
这些官员和富商们这段时间出了不少的力,为了缓解灾情,银子大把大把的花,理应受到礼遇。
慕玉婵重新坐回去,给萧屹川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应酬完这波再走也不迟。
萧屹川这才端起酒杯,接受了众人的敬酒。
“早就听闻平南大将军的威名,终于见到了本人,实在是三生有幸,敬您一杯。”
“是啊是啊,没想到萧大将军不仅会带兵打仗,赈灾一事也令人信服,就不说赈灾放粮,整治蝗灾了,就兴修水利一事,今后便是给我们定和县的百姓谋了长远的福祉啊!”
萧屹川脸上没有笑意,依旧是往常般的古井无波:“并非我一人之功。”
见萧屹川转圜话音,又有人道:“萧大将军谦虚啦,不过话说回来,陈将军也是,女中豪杰,这次带兵过来支持定和县兴修水利,百姓们不知道多开心呢。”
“对对对,怎么能忽略了陈将军。巾帼不让须眉,闻说陈将军和萧将军也一起参加过大大小小的不少战役吧……”
“哦?快说说……”
此言一出,众人打开了话匣子。
前些年大兴征战四方,萧屹川与陈诗情都是武将,战功了得。这些大兴子民聊起此事,自然也要生出几分豪气云天来。
百姓们对此,更是流传着一句“须眉有萧,巾帼有陈”的顺口溜。
对于其中一些著名的战事,百姓们津津乐道,皆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只是这本来的夸赞之语,落在慕玉婵耳机,难免会有一种“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的感觉。
慕玉婵脸上笑着附和,手里的酒却一杯接一杯的停不下来。
酒过几巡,那边的应酬还没结束,慕玉婵耳尖发热,有些受不住房里的闷热,打算独自起身去酒楼的院子里吹吹风、解解酒。
这种场合,明珠和仙露并没有跟来伺候。
慕玉婵独自站起身,有些勉强,脑袋里浑浑噩噩的,集中了所有的精力,才缓缓走到了院中。
她脚步虚浮,扶住院中的一棵老树才堪堪站定。最后的力气也终于用尽,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支撑在了老树上。
月白风清,缓缓的夜风扫过脸颊,带走了一丝热度,可腹中灼热的翻腾反而更甚。
喝太多了,胃里烧得难受,想吐。
但吐出来又实在不够优雅,不好看,不能吐,慕玉婵咽了口口水,忍了下去,闭眼扶着老树似在缓和自己的状态。
“明珠……我想喝水……”
酒劲儿越发上头,慕玉婵一时糊涂了,忘了明珠和仙露并没跟来。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慕玉婵努力睁了睁沉沉的眼皮,还不等看清面前的情况,眼前的景色顿时在天地之间旋转起来。
她忍不住踉跄,霎时失去了平衡,就算扶着老树也阻止不了要摔倒的架势。
这里的地面上铺着大块的厚青石,若是摔一下,以她的肌肤又要青紫好几天。然而她却没有摔在地上,反而摔在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里。
“喝这么多做什么?还乱跑,嗯?”男人的语气有些斥责,“我抱你回去。”
慕玉婵闻声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冷峻的脸。
月光之下,宛若刀刻斧凿,堪称完美,也许是月光太美,那双冷情的眼里,染上了几分深情。
是他啊……
可是,她现在不想他抱着,一点也不想。
铆足全身的力气,慕玉婵推开了萧屹川的手,眼尾有些潮红:“我才不要你抱呢!”
恼得不是别人, 而是自己。
同样都是女子,陈诗情陈将军可以上阵杀敌,而她呢,连路都走不稳么……
她推开萧屹川的手, 有些倔强, 整个人的身体却完全失控, 只能保持着靠在他的身上才不至于摔倒。
萧屹川皱眉看着她,过去她醉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大多是迷迷蒙蒙的犯困,一个劲儿的吵着想睡觉罢了。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竟然闹上了小脾气, 像是他欺负她了似的。
夜风骤起, 飞扬了他鲜红的发带,暗红色的绸缎和他如墨的发丝搅动在一起, 他的心境,也被吹皱了一池春水。
这种时候,萧屹川怎么会任由她任性下去, 干脆不再经由她的允许,把人横抱起来。
“跟我回家。”
“回家?”慕玉婵眼皮子沉, 睁开一道缝隙,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让她烦心的脸, “我没有家, 我家……我家在蜀国呢。”
萧屹川盯着她, 院中的红灯笼着凉的女子娇媚又略显苍白的脸颊,红艳的灯火在她那半眯半睁的美眸内转瞬即逝, 水光潋滟却毫无暖意。
她怎么就没有家了?
慕玉婵口中所说的每个字都让他胸口发麻。
“你喝醉了,又说胡话, 我这就带你走。”
萧屹川横抱着她,自尊心作祟,慕玉婵很想挣扎两下,但却发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点可笑的自尊只会让她的胃里更加灼烧,更为翻滚。
看出怀里女子的难受,萧屹川抱紧了些,他醉过酒,深知这样的情形唯有尽快回去为她洗漱、煮上暖胃的解酒汤才能舒坦。
然而才走出了几步,身后的嘈杂声接近,是几个醉酒的官员持着酒杯送了出来。
“将军,怎么出来了,再敬您——”
萧屹川拢了拢怀里的人,闻声只侧了个脸,锋利的眼眸淡淡往后一扫,那些烦乱的人声在夜风里戛然而止。
只怪刚才将军给了好脸色,那些酒虫便开始作祟,当下众人顿时酒醒,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常人,更不是能拉着拼酒叙旧之人,而是大兴的平南大将军。
将军的黑袍与公主嫩粉色的裙摆被风搅在一起,那些醉酒的官员看见此景个个默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只装作看不见。
有个摸了摸鼻子,给身边的递了个眼色,难怪大将军急着走,原来是夫人醉了。
散了散了,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慕玉婵并不知道方才身后还有人,今日酒喝得太多了,听觉与视觉被明显减弱,而触觉和嗅觉像是因此而得到了弥补。
她的脸贴着萧屹川的胸口,能明显感觉到颇有规律的胸腔的震动和他身上的清泉香气。
她知他走得急,步伐也不似过去的稳健,起起伏伏让她的胃里更为翻江倒海。
这可恨的男人,莫非是故意折腾她么?
实在受不住,她抓着萧屹川的前襟发出了一声极不舒服的嘤|咛,男人胸口的那片衣料被抓出了两团皱。
“……唔……难受。”
萧屹川被这声嘤|咛,弄得心弦一乱,女子眼尾的氤氲将他胸口的衣料,渍出一块小小的潮痕。
“难受么,你自找的。”
今日她看着她不知为何故意纵酒,简直作践自己。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他垂下眸,嘴里的话有些冷,可到底还是稳了稳步子。
慕玉婵想说些刻薄讥讽之语气气他,这是她擅长的,可偏偏开不了口,只要一开口说话,胃里的翻腾就要往胸口冲来。慕玉婵有些后悔,大醉一场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舒服,也不会让自己的心里更痛快。
这男人真坏,敢凶她。
她只能尽量把身子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唯有这样才能纾解这种难受的酒意。
萧屹川还在等着慕玉婵说话,过去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讥讽他几句了。可今日,她却没有。
他话落,她便像鹌鹑似的往他怀里揣,两只小手更近地抓着他胸口的衣裳,头也往里埋,蹭来蹭去的。
看惯了慕玉婵倔强的样子,此番不再说话,萧屹川抿抿唇:“坚持一下,回去就好了。”
可能是太难受了,慕玉婵只发出幼鸟一般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抱人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尽快赶回去。
马车宽敞,足以让慕玉婵躺下,萧屹川打算把人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可那双抓着他前襟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没办法,他只能盘膝而坐,让她继续窝在他的怀里,保持着环抱的动作。
夜色深了,马车内却无烛灯,偶尔透过琉璃窗的月色朦胧照耀着紧密贴合的两个人。
借着月光,那张不适的美人脸越发显得苍白了几分。
“想吐就吐吧。”萧屹川用掌心捧正了她的脸颊,“这里没别人,无人会笑你。”
你不是人吗?慕玉婵心说,她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就这样静静歇一会儿很好。
萧屹川索性脱下了外裳:“吐我衣裳里。”
慕玉婵皱皱眉,表示拒绝。本来还没那么想吐,这个提议一出,倒让她觉着有些恶心了……
既然慕玉婵不愿意,萧屹川也不勉强,开窗看了看街景,就快到了。
酒楼距离住处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停在了居所的侧门。
慕玉婵身上覆有薄汗,即便是夏日,以她的底子见了夜风也难免染了寒凉。萧屹川没有将外袍穿上,而是干脆罩在了慕玉婵的身上,将人裹成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张芙蕖的脸,大跨步往衙门后边的大屋走。
明珠和仙露一直等着主子回来,就守在门口,看见将军和自家公主这副模样俱是一愣。
“备热水、醒酒汤。”
两个丫鬟明了,自家公主这是醉了,纷纷离开准备。
慕玉婵感觉自己被人抱到了床上,随后有人开始扯她的衣带。扭动着身体反抗了两下未果,耳畔传来重重的呼吸声:“你衣裳汗湿了,得脱,听话。”
想起之前在去江南的龙船上,萧屹川也为她脱过衣裳的,唯一的不同是,上次她是睡着的,这次是清醒的。
慕玉婵没有再抗拒,随便吧,她已经懒得想这些了。
她的顺从让萧屹川心口一塞,收敛眉眼:“我不看你。”
日夜的相处,他对她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了了解,粗粝的指腹划过寸寸许许,每一片肌肤都足以让他心颤。那种手感像是煮熟后剥了壳的鸡蛋,温热、滑腻。
将薄薄的锦被盖住了女子身子,萧屹川才轻声说道:“好了。”
她两个雪白的肩头半露在外,皮肤上不知为何泛着细密的鸡皮疙瘩。
“是冷?”他拢了拢被子。
慕玉婵阖眸,她不是冷,是他的手每每触碰到她的时候,都会有种酥麻的感觉,鸡皮疙瘩自然就起来了。
明珠和仙露捧着热水、醒酒汤来了,萧屹川没让两人伺候,吩咐道:“东西留下,现在外守着,等会儿进来给她擦身。”
现在,他有话对慕玉婵说。
“先喝醒酒汤吧。”萧屹川将慕玉婵脑后的枕头又加了一个,垫出一个斜坡,随着微微靠起的动作,女子胸前的锦被稍微有些往下滑落。
萧屹川半垂着眸,明明灭灭某种晦暗,替她扯了扯被子,盖严。
汤匙碰撞碗壁的声音清脆,很快温热带有清甜香气的解酒汤靠近慕玉婵的唇。
胃里翻腾的厉害,脑袋浮沉的反复,慕玉婵尚未完全昏睡,只是意识有些涣散,身体不听使唤,本能的张嘴含了一口。
暖汤下肚,接连几口地喂着,虽然头还是晕的,胃里的那些吐意,终究是被压下去了。
慕玉婵回魂似的睁开眼,也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面前男人的身影一会儿两个、一会三个,一会儿又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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