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温热的泪水渐渐生了灼烧之感。
谢临渊忽然心烦意乱,单手便掐着她整张脸,冷冷道:“我说了,不准哭。”
声音入耳,又激起了苏暮盈的恐惧,她哆嗦着颤抖着,想起谢临渊那句要打断她的腿的话,便只能强行把眼泪忍回去。
他是真的会打断她的腿,苏暮盈毫不怀疑他这句话。
谢临渊带给她的恐惧太重了,又漠视人伦纲常,这种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得了他,在他面前,在恐惧害怕之下,苏暮盈常会失态,失了冷静,因为,那种不管她做什么都会被他吞吃干净的恐惧感一直都在缠绕着她。
但无论她多害怕他,她都得强迫自己去面对他。
只有这样,她才能求得一点生机。
苏暮盈忍下眼泪后,眸子里又是透出了无风湖面般的平静。
今日她来,是为了送参汤讨好他。
送完,她便可以走了。
就算谢临渊对了说了这些极尽折辱之话,此时此刻,苏暮盈还是只能扮作一副乖顺的模样,去讨好他。
“我只是想同你兄长说说话,他救了我一命……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去了。”
苏暮盈没有继续和他在那件事上纠缠,多说无益,她也想送完参汤快些离开这尊煞神。
说完后,苏暮盈转过身,将方才放置在桌上的参汤端了过来。
“二公子,这是盈儿特地给你熬的参汤,熬了好几个时辰,你尝一下好不好……若是二公子喜欢的话,以后盈儿再给二公子熬。”
女子声音柔媚,娇得能滴出水来,听去当真让人骨头都酥了。
谢临渊长睫颤了下。
参汤还在往外冒着热气,香味逐渐飘散开,缠在他鼻间。
谢临渊的神情明显有一瞬的怔忡。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苏暮盈会给他熬参汤。
他立在原地,长睫掩映下的瞳孔晦暗不明,长久地盯着女子端着的那碗参汤。
熬了几个时辰……给他熬的参汤……以后再给他熬……
又是一副勾引人的媚态。
她这样的人惯会做戏,只有虚情假意,哪来的真心。
又骗他。
灵堂里女子的话言犹在耳,还有那荷包。
谢临渊太阳穴的青筋不停狂跳。
他勾唇嗤笑了声,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苏暮盈端着的那碗参汤一瞬打落在地。
然而,在参汤被打落在地的一刻,苏暮盈亦是站立不住地跌倒在地。
哐的一声,一地的碎瓷片,而在散发着的参汤香气里,又弥漫开了越发浓重的血腥味。
在一片混乱之中,苏暮盈的手被碎瓷片划伤了个口子,鲜血不断地流了出来,将她的素白衣裳都染成了血红,极其的刺目。
她的脸上亦是沾了点点猩红血迹,抬起眼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眸里尽是被疼出的濛濛泪雾,唇瓣也疼得被死死咬着,充血通红,看去当真好不可怜。
谢临渊唇边勾起的笑蓦地凝滞,沉黑的瞳孔里蓦地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转瞬既逝。
谢临渊冷冷笑了起来,毫无怜惜。
他蹲下身去,目光一直落在少女盈满泪雾的那双眼,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下,一用力,锋利的碎瓷片钉入了他掌心……
苏暮盈听到了碎瓷片钉入皮肉的声音。
碎瓷片扎入他手心,很快,那鲜红的血液从他掌心流出,然后蜿蜒,同少女的血融到了一起。
刺目的红色不断蔓延,苏暮盈的瞳孔惊惧放大,她惊得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她面前的谢临渊或许是个疯子。
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在做什么……
谢临渊却还在笑,他一边笑一边抬起手,用满是鲜血的手,分不清是沾了她还是他鲜血的手,缓缓的描摹苏暮盈的唇瓣,说:
“几日后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你我一同出席,苏暮盈,我警告你,别在宴席上又勾引别的男人。”
“若是嫂嫂不听话,非要不知廉耻地勾引人,那我便只好用铁链把嫂嫂锁在密室里,让嫂嫂再也……无法出去。”
“只能不停地,不停地,和我交/欢。”
“这样,嫂嫂才会乖一点,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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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做了0件事
男主:手段了得
女主:?
在谢临渊将她手里那碗参汤打掉的一刻,苏暮盈便顺势摔在了地上。
她不是不知道碗摔碎了,摔成了一地的碎瓷片,她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摔了下去,用碎瓷片割开了自己的手。
她想让谢临渊认为是他推的她,是他让她被碎瓷片割了手,是他让她一手的血,她以为这样,便能让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的愧疚,能让他心里对她有那么一点慈悲,能让他生出一点悔意和疼惜,这样,她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她的确在装可怜。
但苏暮盈没想到的是,就算她做到了如此地步,谢临渊依旧无动于衷,心冷硬如铁。
不……他不是无动于衷,比这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用掌心撑着地面,让那些碎瓷片全都钉入了他手心……
血流了出来,和她的血混在了一起,那大片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他甚至还抬起手,用沾了血的指尖缓缓磨过她的唇,把那些血涂在了她的嘴唇上。
然后,他诡异地笑了起来,还同她说,让她同他去长公主的赏花宴,还让她不要勾引人,否则……他会用锁链把她锁在密室,让她只能不停地……
他会的,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如此恨她。
若是被他关起来,那她就算怀孕也没用了。
就算谢母放过她,谢临渊也不会放过她。
直到此时,苏暮盈终于认清了,讨好对他,根本无用。
他就是个以折磨她,吓她为乐的恶鬼。
阴鸷暴戾,恣睢邪恶。
他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若想活,得尽快生下孩子,得在谢临渊更加疯狂之前,离开这里。
且,若是她怀孕,便也可以借养胎为名,同谢母说搬离西院。
有了谢家血脉,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她。
经方才一事,苏暮盈不得不把下药的事提上日程了。
苏暮盈从书房离开,浑身不停地哆嗦着,脸色苍白,嘴唇确实透着血般的红,反倒交织出了一种浓烈的艳丽。
谢临渊站在窗边,目光一直盯着仓皇失措的少女,直到她的身影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细雨又起,夜晚的水雾蔓延到了室内,血腥气混在水汽里,越发重了起来。
谢临渊转身,走向了那一滩血迹。
他看着那滩混了他和她血的血迹,眼前不断地交错出现着一些画面。
廊庑下捧着花的少女,他倒在血泊里的兄长,灵堂里少女笼着月色的身体,荷包,还有,她染满了鲜血的手。
谢临渊蹲下身,伸出早已被碎瓷片扎得鲜血淋漓的手,缓缓抚摸着地上的血,直至他整只手都染上了血色,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指骨缓缓流下。
这是他和她混在一起的血。
而后,谢临渊又把手放到唇边,伸出舌头,一点点地舔着这鲜血。
鲜血如她那般,也沾染了他的唇,也如她那般,沾染了他的脸。
他的脸原本便漂亮至极,昳丽胜过女子,但因为一身暴戾杀气,那相貌便是带了一种无法消去的锋利凌厉之感。
但此时此刻,除却这些之外,却是还带着一股鬼魅般的邪性。
若是苏暮盈看到了这一幕,原本便濒临崩溃的她怕是会被吓到当场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渊将手上的血舔了个干干净净,他盯着地上那滩血迹,刺目的鲜红色充斥着他眼睛,不知是什么时候掩埋在心底深处的欲望破了土,开始如藤蔓般疯长。
“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骗我?”
“荷包只有我哥有,是么。”
“眼泪也只为我哥流,是么。”
“我哥,究竟有哪里好?哈哈哈哈……”
忽然,男人回荡在屋内的笑声蓦地止住。
待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后,意识清明后,谢临渊猛地怔住。
紧接着,他往地上重重锤了一拳,说不出是因为愤恨还是因为什么。
碎瓷片又划开他皮肉,血汩汩流出。
“当真是妖精。”
“如此蛊惑人心。”
苏暮盈没有回谢临渊的西院,而是去了她之前住的小院子。
她不敢,不敢回西院了。
谢临渊此时此刻苏暮盈眼里,就跟志怪话本里那些吃小孩的鬼怪无异了。
甚至于她回了她之前的屋子,把门关上后仍旧是惊魂不定。
她靠着门,久久都没缓过神。
小蓉还睡在这里的外间,苏暮盈一进门,小蓉便醒了过来。
待她自外间出来一看,看到她家小姐,小蓉先是一喜,想着要告诉小姐表公子又来信了这个好消息,后看到她家小姐那染了血的手时,顿时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小姐!”小蓉什么睡意都醒了,她快速地飞奔过去,扶着她家小姐坐下。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小蓉看到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赶紧拿了药来,给她家小姐处理伤口。
苏暮盈仍是一副惊惶不定的模样,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好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小蓉从来没见过她家小姐如此,急得额头都冒汗了,给她家小姐处理好伤口,缠好纱布后,忍不住愤愤问道:“小姐,是不是二公子又欺负您了!”
直到此刻,苏暮盈才从谢临渊给他的恐惧里抽离出来,她抬眼,看到面前的人是小蓉而不是谢临渊,眼里的惊恐终于消失,抱着小蓉就哭了起来。
她向来是隐忍而平静的,很少有这种情绪崩溃大哭的时候,小蓉也被吓坏了,只能不停地安慰她家小姐。
“我就知道那二公子是个吃人的主,他就知道折磨小姐,大公子的死怎么可以怪小姐……”
“小姐,表公子又来信了,您看一下,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苏暮盈才慢慢止住哭泣,她抬起浸满泪水的脸,抹掉了眼泪。
小蓉立马把信拿了过来:“我从门房那拿的,本来想明日同小姐说。”
苏暮盈拆开信,寥寥几眼掠过,浸满泪雾的眼睛里透出了些光彩。
“表兄说,安州局势逐渐稳定了,再过几月,便能接我们回去了。”
“太好了!”小蓉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
“可是……”
喜悦过后,苏暮盈略一思量,眼里的光彩又暗了下去。
如何同掌柜的说的不一样。
安州……到底如何了。
且,舅父舅母,真的会让表兄来接她吗……
谢家权势极大,谢家长公子谢临安因她而死,若她不能如谢母所说,替谢家诞下子嗣,强行逃跑,谢母怕是不会放过她。
且……临安的确是为她而死,他为她挡了这么刀,她为谢家留下的这点血脉,就当是……当是,回报吧。
尽管苏暮盈心里清楚,她欠他的,是无论如何都还不清。
“小蓉,我要回封信给表哥,你替我送出去。”苏暮盈如此道。
“好!”小蓉擦了擦眼泪,“小蓉一定给小姐送出去。”
在苏暮盈离开之后,谢临渊一直待在书房。
书房里陈设一如往常,一摊鲜红的血,还有那一地的沾了血的碎瓷片,自苏暮盈离开后,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屋外刮进来的风更冷了,在春夜潮湿水汽的浸染下,那血腥味也更重了。
谢临渊靠坐在红木椅子上,手搭在一边垂下,那修长的指骨还在往下渗着血。
他过分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某一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
他一直这般坐着,直到门外传来侍卫青山的禀报声,才缓慢而迟钝地歪了下头。
“启禀主子,苏姑娘买药一事已查到。”
他掀起眼皮,乌黑的长睫似乎颤了下,说了话。
“进来。”
青山于是推开了门。
他一推开门,便是闻到了屋内浓重的血腥气,浅淡的女子幽香,还有参汤的气味。
以及,他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他家主子还在流血的手。
青山蓦地警觉,问道:“公子,可是……”
谢临渊淡声:“无碍,说事。”
但好在他跟在谢临渊身边多年,也是他手下将领,随他上过战场,不该说的话不该问的事,他心里极有数,便是目不斜视,也没有再问,只垂首禀报回话。
“属下已查明,据掌柜的说,苏姑娘买的药是……”
说到这,青山罕见的停了下,他也是少年儿郎,未曾娶妻,提到这事便是有些脸红,卡在这半天没出声。
谢临渊烦了,只道:“说。”
青山打了个寒颤立马站直,不敢再有所隐瞒,一口气说了出来:
“是男女一事的春/药。”
青山说完这句话后,谢临渊缓缓撩起眼皮,许久都未说话。
似是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或是,没有听明白这句话。
谢临渊剑眉微皱,眼睛里像是蒙了层雾气,透着不解和怔然。
青山更不可能和他解释……这是什么。
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装死。
约莫半晌过去后,青山站在他家主子面前,冷汗都要冒出来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是觉得他家主子在一瞬的怔然之后,那双向来令人胆寒的眼睛里透出了愉悦和舒爽。
这是只有在打了胜仗后才会在他眼里看到的东西。
但不过瞬间,这些又都消了去。
“我还当她有多爱我兄长。”
他冷冷哼了声,勾着唇笑了起来,叹道:
“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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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她心里有我。[狗头]
女主:?
赏花宴很快来了。
经过那次之事后,苏暮盈看到谢临渊总是战战兢兢,就连晚上做噩梦都会梦见谢临渊掐着她脖子,或是又一次把她拖到谢临安的灵堂这里,强迫她看着谢临安的牌位,然后,对她极尽羞辱。
说她放荡,说她不知羞耻,还会用尽所有手段,引诱她发出一些自己听着都羞耻至极的声音。
还是在灵堂,还是当着谢临安的面。
月光太凉了,他的眼睛也太冷了,次次她都会哭叫着醒来,醒来又想起她如今已经是他的妾了,心又会因为害怕恐惧而绞在一起,她蓦地看向自己枕边,发现空空如也时,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谢临渊都住在书房,也好在他在书房,她不必压下自己对他的恐惧去曲意逢迎,战战兢兢。
偶尔碰到他,他倒是慈悲了许多,没有和她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死死地盯着她,长睫微阖,目光似是又透出了几分困惑。
苏暮盈倒是不知道他在困惑什么。
她只觉得他那双瞳孔过分漆黑,目光又太深,盯着她的时候,像极了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巨大的深渊。
苏暮盈其实很怕他。
好似,从她第一次到谢府,见到谢临安的这个弟弟,所谓的小叔子的时候,她便对他有种一种莫名的,深深的恐惧。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又浸着战场上还未褪下的杀气和血腥气。
每一次被他看着,苏暮盈都觉得自己的皮都在被一点点地剥下,骨头在一点点地被碾碎。
那日晚上她自荐枕席,不过是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她一定要回安州。
她的爹娘还尸骨未寒,她得回去为他们殓墓刻碑,她一定要回去……
为了苟活,苏暮盈可以做任何事。
因而,尽管是要面对谢临渊这般的修罗恶鬼,苏暮盈也强迫自己扒下了那仅存的最后一点自尊心,摆出一副勾引人的媚态,求他垂怜。
她以为,她早就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可以隐忍,也可以讨好,甚至用美色侍人。
但如今,她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折磨她的手段。
赏花宴这日,早早的,便有一排排丫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丫鬟高高举着托盘,在屋内站成了两排,托盘里尽是珠玉琳琅,金银珠钗,望去夺目刺眼,还有一件缀满了碎玉流苏的浮光锦长裙,红色裙摆处流光溢彩,上面似是还镶嵌着宝石。
着实富贵。
富贵得甚至有点庸俗了。
苏暮盈一瞬间都有些被那些光芒刺痛了眼,那宝石金银的光映在她脸上,她都愣了一瞬。
怕是她嫁给他为妾的时候都没有这般场面,是怕她会丢了谢家的脸面吗。
苏暮盈端坐在梳妆台前,抬头盯着那件衣裳有些怔忡时,一丫鬟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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