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隐隐可见深邃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手持一把蒲扇走到景渐宜身后。
有轻微的风从头顶传来,景渐宜抬头,陆江低头,两人的视线交汇在空中。
画面太美好了。
姜如雪一出来看到,不禁露出姨母笑。
郑海峰拖完地,来院子里浇花,一身绿装,在大院随处可见,不足为奇,可是人年轻啊,身段又好,水雾映着日光笼在他身上,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郑,我来,你进去休息。”陆江不由分说地抢走郑海峰手里的水管,可不能让小伙子抢了他的风头。
“陆师长还是我来吧。”作为勤务兵,哪有让首长干活的道理。
陆江一板脸,义正言辞,“让你休息就休息,这是命令。”
郑海峰立正敬礼,“一切听从首长安排。”
赶走郑海峰,陆江以景渐宜为中心画圆浇花,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英雄气概。
“景景,你家陆师长可以啊,”姜如雪摸过来和闺蜜咬耳朵,“往那一站跟春。药似的。”
景渐宜撩起眼皮,看向陆江,陆江立马冲她热情挥手,她点头回应,“他精力好。”
“陆师长和庄行志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姜如雪一想到自家的金大腿,露出了命苦的表情,同时还有两分同情,“景景,经过两天相处,我现在对庄行志的感情有点复杂了。”
景渐宜合上书,认真听姜如雪说话。
姜如雪摸着自己保养得当的脸,煞有介事地感叹道:“人到中年,最悲凉的莫过于: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景渐宜刚要安慰闺蜜两句,就听到姜如雪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说我啥时候才能改掉看人裤、、裆的毛病啊?”
姜如雪有三大爱好:贪财、好色和爱八卦。
“哟, 程家又吵起来了,景景,走走, 看热闹去。”姜如雪听到吵架动静, 拉起景渐宜边跑边说起下午程玉她闺女要捂死小程雨的事儿,两人端了板凳坐在庄家的院子里, 脖子伸得可长了。
媳妇跑了,陆江也不浇花了, 把郑海峰喊出来接手, 自己去了庄家找庄行志, 庄行志在客厅看报纸,他恨铁不成钢地夺走,将人推到窗前,“看到没有?女人多八卦。”
隔壁程家传来女人的哭声, 庄行志问:“老程闺女回来了?”
“也只有程玉回来, 程家才会这么闹, 听老程说, 程玉离婚了,要搬回来住段时间。”
“老程儿媳妇不同意吗?”庄行志听得真切是陶华在哭。
“陶华哭不是因为这事儿, ”姜如雪本来不想插嘴, 但一听两人胡说八道,她实在忍不住, 热切地又把俩孩子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到底身为母亲, 底线还是孩子。”
“换做我也生气,”陆江一直觉得程宏坤那儿媳妇不错,“程玉那孩子这么皮实, 不收拾一顿,不长点教训,长大还了得。”
“好你个陶华,我就知道你容不了我们母女,小孩子不过闹着玩,小雨也没少块肉,你还有完没完了?道歉不够,你想怎么样?行行行,小蕾给你,你有本事把她捂死啊。”程玉大声喊叫,气势凌人,仿佛是她和自己闺女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讲道理啊,真要捂死了才算事儿,有她这么个妈,那小闺女能教好,除非母猪上树。”姜如雪义愤填膺,“我要是陶华,小孩儿无辜不懂事,那就逮住她往死里捂,让她自己感受下多难受。”
“她真要这么做,程家肯定团结一致地对她。”陆江发表自己的看法。
姜如雪无所谓道:“那就一块干了,看他们以后谁还敢欺负她。”
庄行志眼眸一眯,看向姜如雪。
姜如雪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做人凶悍几分没什么不好。”
“我出差这段时间,有人欺负你?”庄行志似乎找到了妻子变化这么大的原因了。
“老庄,你开什么玩笑,就嫂子这战斗力,谁敢欺负她。”陆江一回来就有人跟他打小报告,说他媳妇是如何的六亲不认,联合庄行志的媳妇把人送走,他媳妇知书达理,所以肯定是姜如雪出的主意。
当然陆江并没怪姜如雪带坏他媳妇的意思,反而心存感激,他不在身边,姜如雪帮忙保护他媳妇。
毫不知情的庄行志问:“什么战斗力?”
陆江话到嘴边,姜如雪冲他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程家出来人了。”
一听这话,陆江唰地一下蹲下去,并拉上了庄行志。
两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要面子。
面子有八卦重要吗?姜如雪带着景渐宜狗狗祟祟地摸过去,躲在篱笆墙外偷听程玉和程聪说话。
程聪在安抚妹妹,“你嫂子也是心疼小雨,没有怪小蕾的意思,等会儿进去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程玉不服气,“一个外人真把自己当根葱,说什么心疼儿子,分明是不欢迎我和小蕾,想借这事儿赶我们走。”
“谁说她不欢迎你们了?那筐桃子,你没看到啊?不就是因为你喜欢吃你嫂子才买的吗?”
“几个破桃子能值多少钱,想讨好我,就该给我买玉镯子啊。”程玉晚饭前和罗香玲打了一次照面,看到她戴着婆婆送她的镯子,可羡慕了。
玉镯可不便宜,虽说他们家条件不差,但也没必要给妹妹买这么贵的首饰,再说了,妹夫没破产前,妹妹哪次回家不是穿金戴银,却也没见过她送过他们一家任何值钱的东西。
程聪全程在意的只有钱,完全没觉得妹妹要自己媳妇讨好有什么不对。
看自己哥哥表情不对,程玉立马换了个话题,说起了陶华的坏话,“哥,陶华也就在你面前装装样子,她真要心疼小雨,就不会小雨这么大了还让妈带着睡觉,夜里不管,白天上班,赚的钱全给自己买漂亮衣服了,你说她一个已婚妇女,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干嘛?不安分!”
程聪看妹妹一眼,“你嫂子还没你爱打扮。”
“我和她能一样吗?她是有夫之妇,我是离异状态,不打扮好看些,大院那些干部怎么注意到我。”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程玉经过上一段婚姻的失败,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意人的大富大贵根本不稳当,只有军官太太才能一辈子衣食无忧,隔壁姜婶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前没离婚那会儿,也没少见你瞎捣鼓自己。”程聪不想说自己妹妹,每次回娘家涂脂抹粉,用力过猛,一身风尘味,完全不像富家太太。
“程聪,我离婚了,自己带着娃过,连个家都没有,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说我?你还是我亲哥吗?”程玉生气又委屈。
他妹从小就不安分,以为嫁人了,回来得少,可以清静些,谁想这才几年就离婚了,程聪一个头两个大,“哎呀,不说你了,快进去跟你嫂子道个歉。”
“哥,女人最了解女人了,陶华肯定还有别的心思……”程玉还在挑拨离间。
等兄妹俩进了屋,姜如雪跟景渐宜说:“程聪也是个拎不清的,陶华太可怜了。”
“草丛蚊子多,进去再说。”景渐宜先起身,伸手给姜如雪,姜如雪脸皱一块,啊啊啊地叫搭上她的手,“我腿麻了。”
听到妻子喊腿麻,庄行志立马往外走去扶人,还是晚了一步,刚到门口,景渐宜已经横抱着姜如雪进来,将人放在沙发上,蹲下帮她捏腿。
陆江碰庄行志的肩膀,他太了解他此刻的心情了,“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多余?”
隔天,姜如雪一早起床,吃过饭,就着急忙慌地带罗香玲出门了,她们先去银行取了一千块钱。
当时工人普遍工资在六十到八十,罗香玲在大院幼儿园任职,福利待遇哪怕好很多,但每个月到手也就九十出头。
一千块!
她不吃不喝要存一年。
出了银行,罗香玲紧张得东张西望,生怕有心之人知道婆婆皮包里有这么多钱起坏心思。
姜如雪哭笑不得地宽慰她,“贼兮兮的干嘛?你越这样越引人注意,放轻松点,一千块而已,又不是几十万。”
罗香玲深吸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挽住婆婆的胳膊,“妈,您已经把最好的送我了,真的没必要取这么多钱,买其他贵重的东西让我带回去了。”
“过门第一次回娘家,之为本该陪你一块,他人不去,礼总该到的。”姜如雪拍拍她的手背。
“不怪之为,是我突然想回家了。”罗香玲帮说。
“好了,我不说他,但第一次回门,哪有女婿不去的道理,等他出完差,我就让他接你去。”
“谢谢妈。”罗香玲乖巧应下。
婆媳俩今天逛的是青州当时规模最大的百货大楼,地处市中心,又是公共汽车集中区域,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大楼引进了全国各地名牌商品,以及顾客为上帝的经营理念,从开业第二年就成为了青州商业之首,并一直保持着领先地位。
一进大楼,姜如雪就被眼前的繁荣景象所震撼,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摩肩擦踵的人流。
要知道在后世,随着电子商务时代的发展,线下商场是越来越冷清,实体店抢购经历,姜如雪只在幼时发生过。
别说,还挺怀念。
姜如雪拉着儿媳妇,兴奋地一头扎进人海,首先进的是金店,玉镯虽然好看,但哪有黄金保价。
想在他们那个年代,一克黄金已经卖到了八百多一克。
八十年代才八十多一克,整整翻了十倍。
姜如雪两眼冒着金光,必须给自己买一只大金镯子,再给闺蜜买一条大金项链。
有个年轻小姑娘正在试戴一条金项链,姜如雪一眼相中,走上去好言跟人打商量:“妹妹让我呗,我快绝经了。”
小姑娘年纪和罗香玲差不多大,二十出头,长相清秀,身材纤瘦高挑,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仿若一朵风中飘摇的小白花。
导购员为难地看向小白花。
小白花回头,立马冲姜如雪甜笑地打招呼:“姜婶子是你啊。”
姜如雪再看她,想起来了,是儿媳妇在幼儿园的同事,关系处得也不错,毕竟两人带的一个班。
儿媳妇有编制,是小一班的班主任,而眼前这位因为是临时工,所以哪怕比儿媳妇先进幼儿园两年也只能当副手。
“唉,就说眼熟,原来是小花老师啊。”姜如雪记不得对方名字,就随口喊了一个,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不其然,小姑娘抿了抿唇,表情有不自然,“姜婶子,小花老师是我们学校大一班的保育员,我是和香铃一块带班的丽丽老师。”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婶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给记叉了。”姜如雪道完歉,转回正题,“丽丽老师,婶子我真的太喜欢这条项链了,你就让让婶子呗?”
年轻那会儿,对倚老卖老嗤之以鼻,现在不要太香。
丽丽老师取下脖子上试戴的金项链,拿在手里,低头端详。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姜如雪心想:只要她说自己也很喜欢,她不会再强人所难。
第19章 未来儿媳
“既然姜婶子喜欢, 那我就,”白丽丽一副忍痛割爱的委屈表情,嘴唇都咬得微微泛红了, 将项链递给姜如雪, “不夺人所爱了。”
导购员同情丽丽老师,带着个人情绪看姜如雪:这是店里最受欢迎的款式, 只剩最后一条,明明是小妹妹先看上, 这大姐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其他那么多项链, 就抢别人心头好, 看着打扮得体,保养得也好,以为素质不会太差,结果,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如雪无视导购员愤愤不平的目光, 接过金项链, 对着镜子随便比划了两下,“小妹妹, 麻烦帮我包起来, 还有那只金镯子,一并拿了。”
导购员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闪烁着亮光。
金项链克度一般就在10克左右,卖出去一条, 提成并不多,但金镯子不一样,是金项链的3倍往上。
在金钱面前, 成见算什么,导购员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冲着姜如雪笑得跟朵花似的。
白丽丽看到这一幕,心中尽是酸涩,这社会太现实了,所以说这人一定要有钱。
“姜婶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香香老师没有来吗?”白丽丽主动过去搭话。
“小香玲去卫生间了,算算时候,也该回来了啊?这丫头该不会迷路了吧?”姜如雪伸着脖子往外望去,看到挤在人群里的罗香玲,像一颗随风漂泊的浮萍,她一头扎进去,将人拯救出来。
罗香玲被人群挤得满头大汗,乖巧柔顺齐耳短发乱了,脸边的碎发糊在脸上,姜如雪帮她理了理,心疼,又怒其不争,“你说你这么小个,又这么年轻,挤不过一群大妈就算,也不知道喊我帮忙,我再晚点过去,你还不得被挤成肉饼啊。”
罗香玲挠挠脸,嘿嘿傻笑地赞同道:“我刚刚都两脚离地了,太可怕了。”
正在打包金项链和金镯子的导购员抬头看两人一眼,“姐姐这么年轻,闺女都这么大了啊。”
“她是我儿媳妇,”罗香玲小脸还没散热,红扑扑的,姜如雪伸手捏一把,跟导购员显摆:“可爱吧?”
导购员迟疑了一秒,笑盈盈地点头,“可爱,和姐姐长得可真像啊。”
“哈哈哈,小姑娘嘴真甜,我就当你夸我了。”姜如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亲切至极。
到此,导购员对她的成见消失得一干二净,都说婆媳关系是世界上最难搞的,是天生的仇敌。
这位客人把儿媳妇当闺女疼的,人品和心地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反倒是自称丽丽老师的女同志很可疑。
导购员忍不住多看两眼,罗香玲循着视线转头,终于发现对方的存在,惊喜地打招呼:“丽丽老师你怎么在这?”
“随便逛逛。”白丽丽回答完,略带羡慕地说,“姜婶子还给你买金项链,对你可真好啊。”
白丽丽之所以把金项链让给姜如雪,一是顾及对方政委夫人的身份,想姜如雪承了她这份情,而且不给又能怎样,她自己又买不起,二是听说姜如雪和她未来婆婆关系变好了,姜如雪给自己儿媳妇买了金项链,她未来婆婆说不定也会给她买一条。
如此一来,她不仅可以白捡一条金项链,还能给邻里留个懂得谦让的好名声。
“项链不是给我买的,是我妈给景婶子买的。”罗香玲实诚。
白丽丽噎住。
这……一个外人都送金项链,那她这个准儿媳是不是要买一只金镯子啊?
金镯子那么贵,让她送,做春秋大梦去吧。
“姜婶子出手真大方,景婶子收到肯定会很喜欢。”白丽丽笑着说。
首饰打包好,姜如雪交完钱,三人从金店出来,白丽丽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姜如雪以为她在找人,然后发现并不是,而是怕她们和某人撞见。
“姜婶子,香香老师,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白丽丽道别完,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姜如雪和罗香玲上二楼买特产,随口一问:“刚从卫生间出来有没有碰到熟人啊?”
罗香玲想了想,点了下头,“好像看到了周同志。”
姜如雪狐疑地皱眉:“周同志是谁?”
“周国立啊,妈,就那个被您和景婶子刷下来的仪仗队排头兵。”
姜如雪想起来了,那小年轻模样长得也不错,就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傲劲,似乎对谁都不服气。
她和闺蜜都不喜欢这种,第一个刷掉。
勤务兵当然要选乖巧听话的弟弟了,一身傲骨的选回家干嘛?还要花时间驯化,她们没这个闲工夫。
“周同志和丽丽老师认识?”姜如雪问。
“听说是远方表兄妹,”罗香玲不解地眨眨眼睛,“妈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儿媳妇单纯,姜如雪不好多说,笑眯眯道:“反正闲聊嘛,对了,丽丽老师好像对景景挺在意的。”
“丽丽老师和陆鸣昌同志上个月相看了,好像很顺利。”罗香玲只是听白丽丽提过一嘴,具体情况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