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虞:“那赢了呢?”
纪轻舟:“赢无上限!”
陈思虞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张罗道:“来来来, 都坐下了, 我都好久没打麻将了,手都痒了。”
麻将这个国粹大家都喜欢,祝莺以前在宫里也学过, 而且“祝莺”脑中也残留着打法,大差不差,摸了两圈, 她就熟悉了打法, 很快热衷其中。
午饭是秀姨做的, 一旦打了麻将, 众人是不会让祝莺站起来的。
等到三点多,祝父祝母,几人连忙起身, 祝父祝母见状,微笑着说:
“你们来找莺莺玩啊, 都玩得开心点,晚上留下来吃饭啊。”
祝莺道:“晚上就不留了, 大家都有事。”
“哦,那好啊,那你们继续玩啊。”说罢, 就上了楼。
等四人重新坐下,陈思虞看向纪轻舟:“在周末到老板家玩是什么感受?”
纪轻舟面色自若地伸手摸牌,看到是财神后,他唇角扬了扬, 道:
“可以升职加薪的感觉。”
陈思虞:“有觉悟的人就是不一样,八万——”
“碰!”纪轻舟从牌里拿出两张八万,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财神打了出去。
陈思虞:“啊啊啊啊啊——”
周末的鼎香楼总店,从清晨到午后就没断过客流。
临近午市尾声,门口排队的人虽少了些,大厅里却依旧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的谈笑声、服务员的传菜声、后厨偶尔飘来的香气,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一位瞧着五十来岁、精神矍铄的男子站在门口,他身板挺直,面色红润,一头乌发中只隐约见几根银丝,抬头望向头顶“鼎香楼”三个鎏金大字,稳稳当当走了进去。
因着临近午市尾声,他们好不容易才在靠近厨房传菜口的位置寻到一张小桌。服务员快步迎来,额间还带着忙碌的薄汗,笑容却依旧热忱:“三位吃点什么?”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洪亮:“要一份酥山肉煨冬瓜钵,一份三白戏莲,再加一套夏季套餐。”
“好的!酥山肉、三白戏莲,加夏季套餐!”服务员利落地重复一遍,收菜单转身离去。
等服务员离开,老人转头观察着店里,看着店内热闹欢欣模样,他脸上神色逐渐缓和。
后厨里热火朝天,锅勺碰撞声、灶火呼啸声和跑堂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三白戏莲一份,夏日套餐加急!”打荷的小伙子将刚打印出来的单子啪地贴在出菜口的横杆上,声音穿透了喧嚣。
主厨张永福正专注地调整着“酥山肉”的火候,闻声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了!”
他顺手将炒锅递给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厨师:“小李,‘姜花夜香炒三脆’,你来。”
“好。”
锅里很快爆起香味,小李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眼神放空,手习惯性地往旁边的调料盒一伸——本该抓向盐罐的手指,却鬼使神差地舀起满满一勺白糖,手腕一抖,尽数撒入了锅中。
白色的糖粒在食材间迅速融化,发出细微的滋响。
他这时才回过神,记忆却好似断了片,自己也不确信自己刚刚放的是盐还是糖。正迟疑,跑堂的伙计探进头来喊道:
“‘炒三脆’好了没?前面客人在催了!”
“好了好了!”小李来不及思索太多,很快拿起炒勺,动作飞快地将锅里那份姜花夜香炒三脆装盘。
“几位的姜花夜香炒三脆,齐了!”伙计利落地报着菜名,将盘子稳稳放在桌子中央。
老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道色彩缤纷的菜品上。此前品尝的“酥山肉”醇厚酥烂,“三白戏莲”清鲜雅致,都让他颇为满意,此刻也对这道炒菜抱有不小的期待。
他伸出筷子,稳健地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伴随着细微的咀嚼,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难看,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叫住忙碌的伙计质问,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将口中那口味道诡异的菜咽了下去,然后默默放下了筷子。
“走了。”
“啊,是!”两位年轻人不明所以,见老人起身,连忙跟上。
鼎香楼的研发室内,祝莺正对着一碟刚试做好的蟹粉豆腐凝神思索,指尖沾了点汤汁细细品味,考虑着如何平衡蟹肉的鲜与菊花的清苦。
就在这时,纪轻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是少见的凝重。他手中平板上显示着一篇刚刚发布的文章。
“小祝总,这里有份刚出的报道,您需要立刻看一下。”他的声音打断了祝莺的思绪。
祝莺放下手中的小碟,用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她微微一愣——这是一位在美食圈极负盛名的独立博主“味觉行者”发布的文章,标题直指鼎香楼。
文章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批评鼎香楼“稍有名气便忘乎所以”,“失去了对食材和食客的基本尊重”。博主详细描述了他近日在鼎香楼的用餐体验,尤其重点抨击了那道 “姜花夜香炒三脆” ,用他的原话是“口味极其地差,甜得发腻,令人失望透顶”。
他质疑道:“不知是后厨的倏忽,还是管理者的不慎,但这都清晰地表明,鼎香楼在收获人气之后,已然飘了。”
这位“味觉行者”坐拥数百万忠实粉丝,以其客观、挑剔、从不接商业推广而著称,他的评价在食客中极具分量。加上鼎香楼近期因联名和电视节目积累的巨大关注度,这篇文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波澜。
祝莺手指滑动,快速浏览着文章下方飞速增长的评论。
有人难以置信:“不会吧?我上周才去过,味道很好啊,鼎香楼不像会犯这种错误的店。”
但更多的声音则倾向于相信博主:“行者老师从来有一说一,他肯定是吃到不好的了。”
“连他都这么说,看来鼎香楼是真的膨胀了。”
“本来还想预约的,这下得观望一下了……”
看着这些评论,祝莺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抬头看向纪轻舟,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这是怎么回事?这道菜出品的标准流程是明确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口味上的重大失误?”
纪轻舟显然已经做了一些初步了解,他沉声回应:“具体情况还在紧急核查中。但关键是,这位‘味觉行者’在美食评论界地位超然,与业内许多泰斗大师都私交甚笃,他的意见很大程度上能影响一批高端食客和业内权威的观感。如果他因此事对鼎香楼形成了偏见,恐怕会对我们接下来的发展,尤其是秋季新品的推广,造成不小的阻碍。”
“......先调查吧。”顿了顿,她又道:
“明确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
因为文章上面发出了用餐小票,很快追随小票查到了这位“味觉行者”是在哪家分店吃的饭,经理也找到了当时做菜的小李。
小李面色通红,羞愧地说:
“我,我那天有点心不在焉,可能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将糖和盐弄错了,才导致了这个结果......是我对不起公司!”
“......”祝莺吸了口气,缓缓道:
“是什么事?需要公司帮忙吗?”
小李愣了愣,意识到她的意思,脸上更红了,飞快摇头说:“是我生活的一点小事,以后不会再影响我工作的!”
“那就好,你这次工作出了错,按规定扣你奖金,以后上班的时候都要集中注意力,咱们是烧菜的,一点偏差客人都能感受到,马虎不得。”
“我知道了,谢谢小祝总。”
让小李回去后,祝莺呼出一口气,看向纪轻舟,说道:
“看来味觉行者没有说谎,他确实吃到了有问题的菜。”
纪轻舟在边上看她对小李的处置,心中有些许异动,他压下道: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祝莺问:“你能联系上味觉行者么?”
“我想想办法。”
“好,你去帮我联系他,至于要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
“好。”
纪轻舟在鼎香楼的一个多月,没少跑苏市餐饮圈,凭着之前积累的人脉,很快拿到了“味觉行者”的联系方式。
“高老师,鼎香楼的人说想见您。”
此前和老人一同去鼎香楼的年轻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
高勇收正对着电脑整理食评,头也没抬,语气不耐烦:“不见。”
他指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是个普通食客,遇到糟心事儿还不能说了?别想找借口,我的评价不会改。”
助理应声:“我明白了,这就回绝。”
可第二天,助理又带着为难的神色来找他:“高老师,鼎香楼那边说,想交给您一样东西,不用您亲自跑,让身边人去见个面就行。”
“不见!”高勇收眉头皱得更紧,觉得对方实在纠缠。
又过了一天,助理再次上门:“......高老师,他们说您给个地址,寄过去也行。”
“……”
高勇收放下笔,心里暗骂“麻烦”,却还是松了口:“行吧,你去跟他们见一面,说清楚,以后别再找我了。”
“好嘞!”助理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
助理走后,高勇收嘴上说着“烦”,心里却有些在意,等助理回来,他问:
“他跟你说什么了?”
助理递过一个密封文件袋:“没说别的,就说希望我代鼎香楼向您道歉,把这个交给您。”
高勇收“哼”了一声,接过文件袋。无非是长篇大论的道歉信,再求他网开一面,这种套路他见多了。可拆开袋子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里面没有厚厚的信纸,只有一个红包。
六张百元大钞,还有五十的和二十的,最后还有几枚硬币,高勇收快速计算了一下,忽然怔住。
这正是那天他在鼎香楼的消费金额。
他再次低头看去。除了钱,果然有张便笺。但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道歉,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用餐体验,谨以退款致歉。"
高勇收捏着红包,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嘴上总说自己是“普通食客”,但心底始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以往那些餐厅的郑重道歉,哪一个不是冲着他的身份来的。
可鼎香楼这个做法......仿佛他真就是个普通客人。普通人吃饭不满意怎么办?要么重做,要么退款。就这么简单。
“这个鼎香楼,倒真不在意……”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对话。
“高老师,您说什么?”助理没听清。
"没什么。"高勇收把钱塞回信封,收进抽屉。
既然是饭店那边出的错,他收回退款也是理所应当。
又过了几天,纪轻舟再次走进研发室,这一回,他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小祝总,你看这个——”
他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祝莺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那位“味觉行者”的账号,但他新发布了一篇风格截然不同的文章。
在这篇短文中,高勇收用他特有的、既辛辣又充满趣味的笔触,详细记述了自己被鼎香楼“三顾茅庐”般“骚扰”的全过程,以及最后收到那个装着675元现金的信封时,那种错愕又哭笑不得的心情。
他将这段经历写得如同一篇微型小说,读者既能感受到他前期的不胜其烦,又能体会到他收到退款时的那份意外。文章极具代入感,立刻收获了极高的阅读和讨论。
祝莺看着文章底下粉丝们的调侃“震惊!铁骨铮铮的‘味觉行者’竟被675块收买”,不觉笑出了声。
“这位老师,倒是个妙人。”她回想起之前看他的批判文章,还以为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古板,没想到文风如此鲜活。
纪轻舟也笑着附和:“这主要还是小祝总你的处理方法恰到好处。”
他回想起当时祝莺提出这个方案时,自己也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和常人无异,是想方设法去沟通、解释,竭力挽回对方对鼎香楼的印象。但转念一想,祝莺这种做法,或许更为有效。
最能打动人的,永远是超出预期的真诚。
“不愧是小祝总!”他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好了好了,快回去工作,别在领导面前公然摸鱼。”
“遵命。”纪轻舟笑着应道,转身离开了研发室。
中午时分,方晴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下巴抵着桌面,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的表格,长长地叹了口气。
忽然,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耳侧,惊得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抬头一看,是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兼好友正笑眯眯地站在旁边。
“发什么呆呢?”好友拍了拍她的肩:“中午了,走吧,吃饭去。”
两人戴上工牌,并肩走出办公楼。今天是周三——每周固定的“鼎香楼之日”。作为一周的分水岭,她们坚信需要用美食犒劳自己,否则这漫长的五个工作日实在难熬。
单位旁边的鼎香楼分店早已是她们的老据点。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虽然午市才刚刚开始,大厅却已经坐了大半的食客,鼎沸的人声印证着生意的红火。
照例点了夏季套餐,又加了一道时令小炒。方晴正要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目光却突然被服务员端出的一道甜品牢牢锁住。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极具美感的造型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下意识拉住经过的服务员:“请问,那个是什么?”
服务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会意一笑:“啊,这是我们新上的甜品,叫‘小酥山’。您看,这儿有详细介绍。”
说着,他将桌上的宣传立牌轻轻转向二人。
只见雅致的立牌上,一幅精美的产品图跃然眼前:一座造型别致的“雪山”屹立在青瓷盘中,山体上点缀着抹茶粉渲染的翠意,焦糖酱勾勒的山路蜿蜒而上,旁边还有巧克力制成的微缩亭台。
方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我要点这个小酥山。”
“好的,已为您加入菜单。”服务员熟练地记下。
待服务员离开,好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是想……”
方晴咧嘴一笑:“看一看。”
跟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比,现在等待上菜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但两人并不着急,她们时间充裕。
先上来的夏日套餐一如既往美味,安抚了二人疲惫了三日的心,也给了她们继续工作下来的动力。
吃完梗米粥,两人肚子已经很饱了,方晴舔了舔嘴唇,期待着最后一道甜点。
“您好,您的小酥山。”服务员放下手上盘子。
眼前的甜品完全复刻了苏式园林中奇石的精髓——山体并非呆板的圆锥,而是被塑造成一座微缩的太湖石,峰峦起伏,洞壑宛转,充满了中国山水画特有的节奏与韵律。细腻的冰淇淋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质地如丝绸般顺滑。
抹茶粉洒落在山体背光处,恰似石上青苔;几片薄荷叶斜倚在山脚,宛若湖畔垂柳;还有用巧克力精心雕琢的微型亭台,精巧地立在山腰,与整体造型相映成趣。
方晴的朋友忍不住惊叹道:“这也太好看了!”
方晴则是立即拿出了手机拍照,这个角度,那个角度,仰视,俯视,三百六十五度拍摄。
等到拍摄完成,她才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工作,宣布道:“我要开吃了。”
朋友默默向她投来目光。
方晴:“请——”
两个女生同时拿起手上的银勺,重重地挖了一口——柔滑的又带着点阻力的奶油在口中融化,清凉的滋味让人精神一振。
方晴内心狂喜,不只是外形,口感也非常得好!
等结完账,方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缓缓地走向了前台。
“你好......”
“你说,你是市政府的人?”祝莺打量着面前这位小巧玲珑,仿佛刚刚毕业的女孩,心底升起几分好奇。
她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还是头一次与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打交道。
“是的,祝总。这是我的工作证。”方晴从容地将胸前佩戴的证件双手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