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声量很大,竟让鼎香楼的名声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风头彻底盖过了一品楼,甚至连一些本地的美食都开始跟进报道。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天,这个一品楼,怎么尽搞这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
陈思虞难得偷了个闲,正窝在祝莺的办公室里喝茶,随手刷着手机。许是近期对餐饮业多了几分关注,小红书精准地给她推送了一条本地美食视频。才点开看了几秒,她就气得直撇嘴。
祝莺正在核对新一批酱料的包装设计,闻声抬起头,笑着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谁又惹着你了?”
“你自己看!”陈思虞气鼓鼓地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推。
祝莺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段视频。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一品楼的餐桌前,面前摆着几道菜。他一边用极其夸张的语调讲解,一边近乎表演般地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汤汁甚至溅到了下巴上,吃相着实有些狼狈。
祝莺不太懂这个,问:“这是什么?”
新中国也没让人吃饱么?看这人穿得衣服还挺不错的啊。
“哎呀,你不懂!”陈思虞凑过来,指着账号名字,“这是抖音上一个很有名的‘大胃王’吃播网红!摆明了是赵德昌花钱请来给一品楼做宣传的嘛!”
祝莺指尖滑动,点开下方的评论区。果然,比起讨论菜品,评论区的焦点大多集中在吃播者本人身上,满屏都是“宝宝好可爱”、“吃得真香”之类的留言,搞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是小宝宝似的。
不过,在这位网红的带动下,确实有不少评论提及了一品楼,更有一些自称苏市本地人的用户出面佐证,说一品楼是苏市老字号,味道如何正宗,热情欢迎外地游客前来品尝。
虽然祝莺并不习惯这样的营销方式,但只是做广告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指摘的地方。
她只好哄着说:“好了好了,不生气。不是说好跟一品楼大路朝天,各走一头的么?来,送你一瓶我新研发的酱。”
陈思虞果真消了气,接过酱,嘟囔着说:“这回是什么口味的啊?”
如果这事真的到此为止就好了,可问题就在于......
这一天下午,祝莺正在研发中心与苏建明讨论新酱料的反馈,门被“嘭”地一声推开,营销部经理捏着手机,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
“小祝总!不好了!”
祝莺回过头,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经理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将手机塞到她手里,屏幕上正暂停着一段视频。祝莺点下播放键,画面里那张脸她很眼熟——就在两天前,她刚在陈思虞的手机上见过。而这一次,他背后的环境赫然变成了鼎香楼的雅座!
视频里,男子对着满桌菜肴,每尝一口就微微皱一下眉头,语气充满了刻意压低的失望:“家人们,网上都说鼎香楼是咱们苏市的招牌,百年老店……但我这亲自尝下来吧,感觉……嗯……味道真不怎么样啊,有点名不副实。”
这时,他抬头看了眼镜头外,仿佛看到了什么,立刻换上一种故作严肃的表情,对着镜头说:“宝宝,我们不拉踩,不要提起‘其他饭店’。”
这“其他饭店”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段视频在同城论坛和短视频平台都传遍了!”
经理急得声音发颤:“一下子就冒出来好多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网友跟风,都在说我们鼎香楼就是不如一品楼,又贵又难吃,还说我们倚老卖老,不知道哪来的脸维持这么高的价格……”
祝莺沉默地翻看着视频下方飞速增长的评论区,一瞬间,她仿佛又被拉回到了几个月前。
【土生土长的苏市人,鼎香楼早就是没落了的老黄历,这年头还有人去鼎香楼吃饭,我是真没想到。】
【就是,鼎香楼也就是靠着童年滤镜骗骗人,我上个月去吃了一回,差点把我童年滤镜干碎了。】
【实话实说,刚吃完鼎香楼,大失所望!价格死贵,味道还不如街边快餐!】
【鼎香楼本来快倒闭了的,但最近老板不知道从哪请来的高人,营销特别猛,网上全是好评,懂的都懂。】
【......】
祝莺脸色沉了下去,她之前说鼎香楼和一品楼是大路朝天,各走一头,可现在看来,有的人偏偏就是要往她这边挤。
“小祝总,你看......”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们开个会,商议一下怎么应对。”
很快,营销部的核心人员齐聚会议室。祝莺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地问:“一般之前遇到这种被恶意抹黑的情形,我们是怎么处理的?”
经理擦了擦额角的汗,尴尬地回答:“祝总,不瞒您说,这种靠短视频火起来的网红,也就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正好这股风潮起来的时候,咱们鼎香楼已经开始……嗯,走下坡路,没什么热度,所以也从来没被这些人针对过。我们……我们确实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
也就是说,毫无先例可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不过——”
经理像是生怕显得自己无能,立刻找补道:“我们内部也紧急开了个小会,讨论了一个思路。现在网上网红很多,毕竟这个网红说我们不好,那我们就花钱,找另一个比他更有名气、粉丝更多的网红,来我们店里做直播,替我们澄清,说我们的好话就行了!”
祝莺闻言,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看着经理,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所以,我们是要把饭店的主动权,解释权都交给别人是么?”
“这……”经理哽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
祝莺看着他,这位经理在鼎香楼待了十来年,已经四十多岁,思维模式非常老派,能想到的也确实是传统的关系打点和广告投放,对于这种新媒体时代的舆论战,他感到力不从心。
祝莺并不想为难这位为公司服务多年的老臣。她放缓了语气,说道:
“这样吧,你回去后,让部门里的年轻人,特别是平时熟悉网络的,再多想想有没有更主动、更立足于我们自身的办法。让大家去网上查一查其他品牌遇到类似情况是怎么处理的,搜集一些案例。我也回去再想想。”
经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那之后,祝莺收到了不少朋友发来的关心信息,她一一回复,感谢他们的挂念。
夜深人静,她仍在房间内对着电脑屏幕凝神思索。门被轻轻推开,祝父探头问道:“还在忙么?”
祝莺刚查阅完几个危机公关案例,闻声放下电脑,起身柔声道:“爸,马上就睡了。”
祝父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愧疚:“都是爸爸没经验,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让你一个人扛着。”
“爸。”祝莺俏皮地眨眨眼:“您已经离网络世界很远了,这种年轻人的风波,就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处理吧。”
见女儿精神尚佳,祝父欣慰地点点头,又道:“其实我看开了,不澄清也没关系。评论区里有很多老客人为我们鼎香楼说话。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本就不会成为我们的客人,何必在意?”
“我知道了,爸爸您早点休息。”祝莺温顺地应道。
送走父亲,祝莺重新拿起手机。正如父亲所说,在一片嘈杂的指责声中,确实有许多真切品尝过鼎香楼美味的客人在奋力辩白,其实那些人才是鼎香楼的客户,其他那些无关紧要人的话,可以不听。
然而祝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不只在意鼎香楼的生意,还在意鼎香楼的名声,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抹黑鼎香楼。
所以她才想要澄清。
“......澄清?”
是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澄清就好了。
“只要澄清就好了!”
祝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虽说网红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对鼎香楼的线下生意影响并不大。嘴巴长在人身上,可以说,也可以尝。真正来过鼎香楼的人,心里都清楚它是什么样子。
祝莺走进店里时,正值用餐高峰。大堂依旧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她听见一对刚结完账准备离开的年轻情侣对大堂经理说:
“我们是支持鼎香楼的,网上那些话根本不能信。鼎香楼的味道怎么样,我们常来的都知道。”
那男生还有句话没说出口——那个闹事的网红,明显就是一品楼派来的。亏他以前还对一品楼有些好感,现在只觉得失望。
大堂经理笑着点头,递上两盒刚打包好的糖渍嫩姜:“太感谢二位的支持了,这是我们店里自制的会员礼,您二位带回去尝尝,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哟,这不是小祝总吗?” 旁边一桌正在吃饭的老顾客认出了祝莺,放下筷子笑着迎上来,身后几位食客也跟着附和:
“小老板,我们都支持你!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别往心里去!”
祝莺停下脚步,眼底泛起暖意,语气坚定地说:“谢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鼎香楼会一如既往地用真材实料做好每一道菜,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她走进办公室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陈思虞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莺莺,你特意打电话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
祝莺抬眸看向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了解直播相关的事吗?”
“直播?”陈思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挑眉道:“你是说那个黑鼎香楼的网红?怎么,想跟他对线?”
“是也不是。”
祝莺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我想开一场直播,但不是为了吵架。你有没有相关经验?”
“开直播啊?我家经常搞直播,还算熟悉。”
“那正好!帮我个忙,明天上午我们就开播!”
一品楼。
赵德昌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宽敞的太师椅里,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嘴角噙着挥之不去的笑意。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的报表,上面显示这几日一品楼的客流量因网红宣传涨了近三成,尤其是被鼎香楼“差评事件”带了一波热度后,不少不明就里的食客都转道来了这儿。
“哼,祝莺那丫头还是太嫩,跟我斗,还嫩了点。”他呷了口明前龙井,眼底满是春风得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王经理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
“老板!不好了!”
“鼎、鼎香楼那边……他们开了直播!”
“直播?”
赵德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最近被祝莺“坑”怕了,此刻一听“鼎香楼”和“直播”两个词,哪还坐得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促:
“什么直播?!那个祝莺又想干什么?”
经理咽了口唾沫,连忙回道:“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就刚才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鼎香楼的官方账号突然开播了,标题写着‘带你看真实的鼎香楼’,现在已经有好几千人在看了!”
赵德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中央,祝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第25章 现场直播 祝莺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衫制服……
祝莺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衫制服, 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似乎略施淡妆,精神饱满, 对着镜头清晰地说道:
“各位苏市的朋友, 还有屏幕前所有关注鼎香楼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最近网上有不少关于鼎香楼‘不好吃’的声音,我知道, 口味是很私人的东西,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种‘好吃’的标准,我们尊重每个人的独特感受。但鼎香楼开了这么多年, 靠的是老顾客的口碑和真材实料, 我们不想就这么输给无端的质疑, 更不想让大家因为几句片面之词, 错过真正想吃的味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笑容愈发坚定:
“所以今天, 我想做一期特殊的直播活动——邀请所有有兴致、对鼎香楼怀有好奇,或者心里存有疑虑的朋友们, 免费来店里品尝!为了公平公正,直播期间本店会对任何来宾敞开大门, 没有门槛,没有限制。如果你觉得别人的评价不够客观,如果你想亲自验证鼎香楼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欢迎随时来店里,用您的味蕾做出判断。本期直播地点是鼎香楼苏南大学分店……”
说完这段预先准备的台词,祝莺略显生硬地转头,看向镜头外的陈思虞, 小声问:“这样可以吗?”
镜头外的陈思虞立刻比了个 “OK” 的手势,压低声音回道:“可以可以,非常棒!语速刚好,笑容也自然,继续保持!”
这话绝非虚言。镜头里的年轻女子虽然有一瞬间的局促,但整体显得从容大气,充满自信,活脱脱一个时下最受欢迎的职场精英形象,再加上“美女少东家”的身份加持,想不吸引眼球都难。
这正是陈思虞当初坚持让祝莺亲自做开场白的原因——比起那些秃头谢顶、说话官腔十足的部门经理,显然还是这位年轻干练的少东家更能引发关注和讨论,这也算是“形象营销”吧。
结果也正如陈思虞所预料。自春季以来,鼎香楼在苏市本地论坛的流量就一直居高不下,加上前两天网红恶意差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一品楼和鼎香楼的两派拥护者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更是把话题热度推上了新的高峰。鼎香楼的直播一开播,连预热都没做,就立刻引来大批苏市人的关注。
更关键的是,直播刚开十分钟,就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将“鼎香楼 免费品尝”“鼎香楼 美女少东家直播”两个词条推上了苏市本地热搜。一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蹭蹭上涨,从一开始的几千人,短短半小时就突破了三万,弹幕更是刷得密密麻麻。
鼎香楼营销部经理看着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数和密密麻麻的弹幕,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强压着激动,赶紧在镜头之外,朝祝莺用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祝莺接收到信号,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绪。她顺着身旁“导演”陈思虞的手势引导,将手中的镜头缓缓转向一旁早已准备就绪的三位厨师。
“各位朋友——”祝莺的声音透过直播间清晰地传出: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介绍我们鼎香楼的三位师傅。他们分别来自我们不同的分店,今天将在这里,现场制作我们鼎香楼的同一道经典招牌菜。”
她稍作停顿,让镜头充分展示三位厨师的面容。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师傅,面容和蔼,眼神温润,嘴角带着一丝沉稳的笑意,一看便是经验丰富、功底深厚。中间那位则三十多岁,身材精干,神色认真,目光中透着专注与严谨。最右边的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面容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站姿笔挺,眼神明亮,毫不怯场。
祝莺接着解释道:“今天请三位师傅来自不同分店,同时烹饪同一道菜,是为了更为直观地向大家展示我们鼎香楼稳定、统一的平均出品水准。同时,既然是比较,就不能单单是本店厨师,我们还会从其他饭店用最快速度送达同样的菜品,以方便大家比较。”
就在这时,一直密切关注弹幕动向的陈思虞眼尖地看到一条快速划过的评论,立刻提高了声音喊道:“莺莺!这边有网友问你,你作为少东家不是也会做饭吗?为什么不亲自下厨露一手呢?”
祝莺闻言,转头看向镜头,唇角扬起一抹明朗而自信的微笑,眼底仿佛有光芒流转。
她语气含笑:“我如果上场的话,那这场比试恐怕就不太公平了。”
这略带玩笑又无比自信的回应,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靠,没人告诉我鼎香楼少东家是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