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贺桥好像惹着祝莺小姐不开心了, 祝莺小姐都没给他面子,连搬出你都没用。”
“不过,你也知道祝莺小姐的性子……她最近心情可能不太好,或许,只是在闹别扭吧。”
“闹别扭?她还好意思闹别扭?!”
江述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想起上回自己给祝莺打电话,也是被祝莺挂断,甚至于事后都没有回自己的消息,那之后自己就一直晾着她,本来期望她能懂事。没想到她到现在竟然还在闹脾气,她到底在闹什么?!
看着江述白铁青的脸,陈慕雪垂下眼眸,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述白一人,沉寂的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低压。他深吸几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祝莺的电话,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听。
“还敢不接我电话?”
江述白的脸更黑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没再继续给祝莺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祝父的电话。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祝父温和的声音:“述白啊,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
“祝叔叔,您好。”
江述白的声音刻意放缓,用尽力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与平稳:“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知道祝莺现在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的祝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切地反问:“找莺莺?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述白指节捏得发白,语气却尽力显得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想找她当面谈谈。”
这番话让祝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想起女儿之前为眼前这个年轻人黯然神伤的模样,那份苦恋曾让她消沉了许久。作为父亲,他既心疼又无奈。
如今江述白难得主动联络莺莺,或许,这是个好兆头。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开。
短暂的思量后,祝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透露:“她今晚在苏南大学分店。”
鼎香楼——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江述白眼神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
祝莺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怔,这才想起刚才在厨房忙碌时手机确实没带在身边。
“不是故意的。”她语气平静地解释:“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江述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了跟我赌气,连当众给方贺桥难堪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给他难堪?
祝莺蹙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颠倒黑白也要有个限度,那天分明是方贺桥自己无礼挑衅在先。
“我——”她本能地想要反驳,但目光一扫,发现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周围已经投来不少好奇的视线。她不愿影响客人用餐,更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话题,于是道:
“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说。”
“换地方?”江述白却将她的退让当作了心虚。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祝莺的手腕,力道又重又急:“你又想躲?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松手!”祝莺脸色骤变。
对厨师来说,一双手就是命脉。掌勺颠锅靠的是手腕的力道,精妙的刀工、毫厘不差的调味,全都依赖这双手的稳定。江述白这毫无分寸的一握,让她瞬间又惊又怒。
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可江述白攥得更紧,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额头微微冒起冷汗。祝莺抬起头,目光阴沉,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次,松手!”
“不松!”祝莺的抗拒反而激怒了他。他非但没有放开,指节反而收得更紧:“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祝莺只觉腕骨被他攥得生疼,情急之下再无犹豫。她猛地抬脚,干脆利落地朝他腹下三寸踹去!
江述白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是这般不留情面的位置。他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松开了钳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你……!”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羞辱。他额角青筋暴起,也顾不得疼痛,恼羞成怒地再次伸手,想要抓住祝莺。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祝莺的瞬间,一道身影迅捷地插入了两人之间,稳稳挡在了祝莺面前。
“这位先生——”年轻男人个子高大,居高临下之下,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轻蔑:
“对女士动手,恐怕不太体面吧。”
江述白的手腕被对方稳稳架住,他试图发力,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怒极反笑,语气冰冷:
“我跟我未婚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这话让祝莺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那年轻男人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江述白:
“首先,在公共场合对任何人动手都不合适。其次,如果一位女士明确表示拒绝,那么任何身份都不能成为强迫的理由。”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江述白被他这番话说得更加恼怒。
男人依旧从容:“我是这里的客人,有权享受不受打扰的用餐环境。你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所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似乎也更明显了些。不少客人都向这边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时,祝莺已经拨通了内线电话,叫来了保安,等人一到,她直接道:
“这位先生影响了店内客人用餐,将他请出去。”
江述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祝莺,你居然叫保安?”
祝莺抬手一挥:“请——”
保安架着江述白的胳膊将他往外面“请”。
江述白何时受过这羞辱,气的大喊:“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保安们可不管他是谁,他们领的是鼎香楼的薪水,自然听从老板的指令,见江述白不合作,手下难免粗暴了点。
江述白脸颊因羞怒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不甘地冲着祝莺低吼:“祝莺!你竟敢……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祝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一旁不明所以的客人们窃窃私语:“怎么回事?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演电视剧呢?”
不少人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头,江贺朝刚和同学们走出包厢,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祝莺的身影,随即又想起服务员说的“小老板”,心下正疑惑这个小老板是否就是祝莺,脚步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人影。
“哥?”
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他哥哥不知为何正与祝莺激烈争吵,冲突迅速升级,竟动起了手。紧接着保安介入,将他那位向来注重仪态、风度翩翩的哥哥,极其狼狈地驱赶出了店门。
他伸出了手默默停在了空中。
“怎么了,朝哥?有认识的人?”
这时,江贺朝的同学也跟了过来,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江贺朝唇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默默把手收回去,仰头望天:
“不,不认识。”
事态平息,祝莺转向方才出手相助的男人,微一颔首:“多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男人风度翩翩地回。
他的同伴在不远处安静等候,男人朝祝莺礼貌地点头致意,便与同伴一同向店内走去。
祝莺转向匆匆赶来的大堂经理,道:“给那位先生免单。”
“好的,小祝总。”
处理完了事情,祝莺吸了口气,正要往办公室走。
“祝莺姐姐?”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祝莺一边想着今晚怎么这么多熟人,一边扭头。
“楚,兰珺?”
声音的主人正是前两天祝莺在烧烤时认识的新朋友。
楚兰珺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身边站着一对气质温和的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的父母。
“真的是你呀祝莺姐姐!”
楚兰珺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我刚才就看着像你,还不敢确定,没想到真的是!”
“没想到你都是鼎香楼的少当家了,还亲自下厨。”她方才就是看到穿着厨师服的祝莺,一时好奇跟了出来。
祝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哪是特意下厨,实在是店里人手不够。分店主厨的孩子突发高烧,临时请假了,我就只能过来救场。”
“原来是这样!”楚兰珺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佩服的神色:“那也很厉害,说明祝莺姐能够独当一面,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责任。”
这番赞美纯粹又直白,祝莺心中郁结都被轻轻吹散了些。
她道:“你们是吃完了么?要买单么?”
楚兰珺:“嗯,刚要买单。”
祝莺唤来服务员,让给楚兰珺她们打个折,楚兰珺吐了吐舌,道:
“谢谢祝莺姐。”
等祝莺离开,楚母才开口:“这个祝小姐比你年纪大么?”
看着怎么才二十出头,要知道楚兰珺可已经二十六岁。
楚兰珺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说:“这谁知道,反正谁给我好吃的我就喊谁姐,年龄不重要。”
爸妈:“......”
祝莺很快忘了这段插曲,没想到,两天后,她接到了楚兰珺的来电,她略有些惊讶地接起电话。
“呃,那个,祝莺姐,你上回说你店里缺人是吧?我这边认识一个刚辞职的师傅,厨艺很厉害,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见一面聊一下正事?”
祝莺喜出望外,立刻答应:“见,见!”
上午十点的咖啡馆,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祝莺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一杯美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望着窗外怔怔发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楚兰珺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白色短裙,笑容明媚地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来晚啦!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
祝莺起身招呼她坐下,让服务员添了一杯拿铁:“你说有大厨想介绍给我,是怎么回事?”
楚兰珺抿了口拿铁,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叫苏晴,她爸爸以前在城南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当主厨,干了整整十二年!我以前跟着苏晴去她家蹭饭,她爸做的菜简直绝了!那私房菜馆以前特别火,提前半个月都订不到位,好多人都是冲着苏叔叔的手艺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叔叔突然就不干了。”
祝莺好奇地问:“那他为什么辞职呀?是待遇问题,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是她最关心的,若是核心诉求没解决,就算见了面,也未必能请到人。
楚兰珺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啦,要么你具体问下苏晴,你要感兴趣,我现在打电话给她。”
祝莺立即点头:“我有兴趣的,麻烦你打电话给你朋友。”
楚兰珺拨出电话,半个小时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干练的都市丽人走进,女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很快落在了祝莺和楚兰珺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祝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就是鼎香楼的少东家?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你好,我是祝莺,谢谢你愿意过来见我。”
“客气了。”
苏晴与她握了握手,坐下后很快语气爽朗地说:“兰珺都把情况跟你说了吧,实不相瞒,我爸爸从私房菜馆辞职有大半年了,这期间不少酒楼、私房菜馆都找过他,开出的待遇也都不错,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祝莺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
苏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真不清楚,我问过他,他也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在家里并不开心,每天长吁短叹的,我怕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得老年抑郁症了。”
祝莺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能在一家私房菜馆干十二年,还让不少店家争相邀请,足以说明苏父的厨艺和口碑,而苏晴提到的“辞职后不开心”,则说明他内心还是想返回厨房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不肯重回后厨。
她看着苏晴,语气诚恳又坚定:“苏晴,我非常希望能邀请苏叔叔来鼎香楼,我们现在确实急需他这样经验丰富的师傅,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他。”
苏晴为难地说:“我当然相信你,就是我爸爸这个人比较顽固,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答应。”
“我明白,既然是我主动相邀,自然该由我来展现诚意。只要你同意引荐,说服苏叔叔的事,就交给我来努力。”
苏晴推开家门,客厅里电视正例行放着围棋对弈节目。她父亲苏建明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突然指着屏幕痛心疾首:
“臭棋!这一步怎么能下在这里?简直自寻死路!”
苏晴换好鞋,笑着走过去:“爸,今天怎么没出去啊?”
“出去干嘛?”苏建明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满:“又去你哥那儿带孩子?一天到晚围着孩子转,真把我当免费保姆了。”
苏晴摸了摸鼻子。
她上面还有个哥哥,她还没结婚,和父母住在一起,哥哥结婚后在隔壁小区买了房。两家离得近,因为她妈还在上班,平时带侄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在家待业的父亲身上。
“那个,爸。”
苏晴凑近些,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明天我想去公园野餐,你陪我一起去嘛。”
苏建明这才转过头,眉头皱得更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搞什么野餐?”
“快三十怎么了?就是三十岁、五十岁,我想玩就要去玩!”
苏晴理直气壮地挽住他的手臂,发动女儿的特权——撒娇耍赖:
“反正你得陪我去,还要给我准备吃的!”
苏建明身体被晃得来来回回,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怎么不找个男朋友陪你玩。”
虽然嘴上抱怨着,他却已经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开始盘算明天要准备哪些女儿爱吃的。
苏晴看着老父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心中暗想:爸爸,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的幸福!
......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苏晴一家三口已做好出门准备,门口,苏晴的小侄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胳膊上提着一个水壶,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放在了门把上。
她哥听说他们明天要去野餐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儿子送了过来,自己跟老婆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去了。
公园里,四月底的春光恰到好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草坪上,垂柳新绿的枝条在湖边轻轻摇曳。
公园里头人不少,他们首先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将野餐布铺好,保温壶、水果盒等稍有分量的东西,妥帖地压在布的四个角上。苏晴和小侄子两个孩子辈的就撒开了腿玩耍了起来,两位老人则一边跟着后面慢慢散步一边欣赏公园美景。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三人重新回到树下,拿出食盒,打开之后,食物的香气便混着暖风飘散开来。
食盒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家人最熟悉的味道:煎鸡翅泛着油亮的焦糖色,外皮酥脆;金黄的炸猪排厚实饱满,上面还细细撒了些面包糠;还有焯拌的菠菜,过了海苔的饭团。最边上还有一小碗碧玉般的凉拌黄瓜,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苏晴的侄子兴奋地拍着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饭团,嗷呜就是一大口,米饭的香甜和中间夹着的肉松混合在一起,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