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之中。
陆锦时从书院里回来，来寿康宫之中接回璋儿与盼盼之时，就听得了太皇太后与容太后在议论着永安侯府的这桩婚事。
陆锦时道：“贺家老婆子不是刚去世没有多久吗？贺佳宜连一年的孝都不守了？”
太皇太后一笑道：“贺家如今就只能指望着这桩亲事了，贺佳宜若是能攀得了永安侯府这高枝，日后她弟弟妹妹的亲事，也能好说一些，可不得罔顾礼法连孝道都不守了，就紧赶着嫁过去吗？”
陆锦时笑了笑，贺家老夫人生前一直夸奖着贺佳宜，她走了，贺佳宜却连孝都不守要先行成亲，倒也能算是贺老夫人的报应了。
容太后看向了陆锦时道：“永安侯府娶妻，宫中按理是要赏赐的，但你若是顾忌着贺家，不赏赐倒也是无碍的。”
陆锦时轻笑道：“我与贺家的恩怨也与她无干，既然她成了永嘉侯夫人，那也就给她该有的颜面吧。”
中秋佳节临近，宫外甚是热闹。
陆锦时刚从长安城内的女子学堂之中出门回宫，就见得两个千金当众在锦绣庄门口抢起了衣裳。
一时间，锦绣庄的掌柜的两相不愿得罪，只能在一旁看着两个千金将手中的衣裳给撕了个粉碎。
“为了一件衣裳，倒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陆锦时紧皱着眉头道，“这是哪两家的姑娘？”
在一旁的彩云轻声道：“姑娘，您有所不知，这不是过几日就是中秋宫宴了吗？最近外边都在传，新皇陛下许是要在中秋宫宴上选妃……
本来因着国孝，这长安城之中的千金们就没有准备些秋日里的新衣裳。
长安城之中的锦绣绸缎庄子里面，也因着国孝都没有进许多时兴的布料，是以这长安城之中最近好点的衣裳布料都是水涨船高，更甚者，为了一件衣裳闹起来的也不止这一桩。”
陆锦时不禁皱眉，“谁胡乱传着选妃之事？”
彩云低声道：“这长安城之中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在说选妃一事。”
陆锦时不禁轻呵了一声。
陆锦时回了宫中，只见容弈正抱着怀中的小公主在教着璋儿认字，如今的容弈也是渐渐得空了，倒也有功夫可以在陆锦时不在宫中时，陪伴着两个孩子。
陆锦时从容弈怀中接过了女儿，抱着好一阵儿闻着女儿身上的婴儿独有的香味。
陆锦时回了屋内亲喂着女儿，她平日里虽也忙碌，但对于女儿，她都不舍得让奶娘去喂。
虽也是准备了奶娘的，但陆锦时但凡是有空几乎都是亲喂，偶尔她即便是不在女儿边上，也会用冰鉴存着女儿的口粮，温了之后给女儿所吃。
容弈跟着陆锦时入内。
陆锦时见着容弈随之而来，她忙抱着孩子走到了屏风后头。
容弈一笑道：“又不是不曾看过，还躲着我作甚？”
陆锦时红着脸道：“如今外边在传你中秋之日要选妃之事，你可有听说？”
容弈道：“不曾听说，倒是朝中如今的确有些大臣，还有江吟与六哥来催过我选秀一事，我都已先皇去世要守孝为由而拒绝，本是想要直接了当明说我不选秀，却也怕刚刚登基，与朝臣对着干，总也是不妥。”
“这齐王……”陆锦时道，“他既然天天来催你选秀，你不如给他多送些女子过去，充盈他的后院。”
“嗯？”容弈走到屏风后头，不解地看向陆锦时，给齐王赐女子，不像是陆锦时的作风。
陆锦时道：“那些催你选妃朝臣，不怕得罪于我得罪安王府，定是想要为自家女儿谋一个前程的，你到时就将他们的女儿赐给齐王为侧妃……”
容弈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陆锦时一笑道：“一个两个姑娘塞过去齐王敢收，但八个十个乃至更多的千金往齐王府中塞着，我看他敢不敢收这么多重臣的女儿做他的妾室！你塞人的时候，选个半年后的日子，不至于让这些姑娘们真的进了齐王府。”
容弈明了过来，轻轻一笑：“我明白了。”
陆锦时的本意根本就不是想要给齐王塞人，而是为了要让齐王彻底不敢再提选妃一事。
中秋日，又是月圆之时，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宫宴甚是热闹。
午后，就有不少命妇前来拜见陆锦时。
陆锦时召见了安静，如今的安静刚生下一个女儿，身形比当日在书院里更显丰腴了些。
“皇后娘娘。”
陆锦时轻笑着对安静道：“你我也算是有过几日师徒情谊的，你在武安侯府之中过得可好？”
安静羞赧道：“挺好的。”
陆锦时道：“江吟待你如何？”
安静低声道：“极好的，多谢皇后娘娘当日开设女学，让我能与江吟相识相知……”
陆锦时笑了笑道：“当初也多亏了你，有着不少女子愿意来我书院念书，你的学问是不差的，我如今在长安城之中开设了一家女子书院，缺个女先生，不知你可愿去教授这些姑娘诗词？我看你所作的几首诗都是极好的。”
安静道：“这……这我得要回去与夫君商议商议。”
陆锦时道：“你过问他作甚？只要问你自个儿愿不愿意就是。”
安静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我如今到底是江家的儿媳……”
陆锦时道：“你是江家的儿媳更要去教书，你可知江吟已是不止一次劝过陛下纳妃了。”
“啊？”安静听闻陆锦时此言，忙跪在了陆锦时跟前道，“皇后娘娘……”
陆锦时道：“你起来吧，江吟身为臣子，劝谏陛下纳妃已皇嗣为重本是常理，但他如此求陛下纳妃，可见他对我与陛下的夫妻情谊一点都不放在眼中。
他也未必会将你们夫妻情谊放在眼里，少不得他也盘算着日后要纳妾纳侧夫人。
安静，不是本宫吓唬你，你本也就是孤女，你只是徐家的表亲，徐家未必能够真成为你的娘家。
之前你成亲前，我也与你说过，女子安身立命并非是要靠夫君，也能靠自己，江吟既然动了要让陛下纳妃的心思，他定也有纳妾的心思……你与其依附他，倒不如去做女先生，自立自强，至于江吟若敢对你在外教书说三道四，此乃是我的旨意，让他来寻我就罢了。”
安静握紧了手道；“皇后娘娘，我愿意做女先生教书的。”
陆锦时淡然一笑道：“快起来吧。”
安静起身道：“多谢皇后娘娘提点，愿意信任于我。”
陆锦时道：“时候也不早了，去宫宴上吧，你生的也是女儿，与容瑾年纪相仿，日后可让她做容瑾的伴读。”
安静受宠若惊道：“多谢皇后娘娘。”
这给公主当伴读，可是天大的荣耀，日后女儿的前途她不必再有担忧。
陆锦时与安静一起前去了宫宴上。
陆锦时到了宫宴的大殿上，给上首的容弈与容太后行礼，便坐在了容弈边上，从容弈手中接过了她的女儿，今日不仅是中秋宫宴，也是她女儿百日宴。
随着陆锦时的到来，礼乐作响，便有舞姬开始翩翩起舞，长袖翩翩，舞姿甚美。
江吟见着过来的安静道：“皇后娘娘留你单独一人，说了什么话？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安静看了一眼江吟道：“皇后娘娘想要我去凌霄书院之中教授女学子们诗词。”
江吟皱眉道：“这不是胡闹吗你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何必再出去抛头露面教书，你好好做武安侯世子夫人不好吗？”
安静道：“我已经答应了皇后娘娘，待明日就去书院里教书。”
江吟不由得皱眉道：“你也不知与我来商议商议的吗？”
安静低声道：“此事我想不必与你商议，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一个孤女无娘家可依，徐家待我再好，终究也是表亲，我唯有靠自己教书才能安身立命。”
江吟道：“你如今最大的依靠不该是我吗？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你还需要有什么可依靠的？”
安静抬眸看向江吟道：“人心易变，我虽是武安侯世子夫人，可你若是哪一日纳了妾，那妾室为你生下个一儿半女，你未必就不会偏心于妾室。”
江吟皱眉道：“谁说我要纳妾了？”
安静道：“你若没想着纳妾，你三番五次去劝陛下选妃做什么？”
第173章 皇后的党羽
江吟听着妻子话语之中略带着的怒意道：“我……我劝陛下纳妃，自然是为了皇室血脉还有防止外戚专权，陆锦时背后本就有着安王府，她都从贺改姓为了陆，更不必提她那天章书院的党羽。
长此以往下去，陛下手中的权力都未必有陆锦时手中的权力大，我与陛下一起自幼长大……”
安静道：“登基大典那一日里，陛下都带着即将临盆的皇后娘娘一起登上龙位，你还不明白吗？
陛下如今与皇后娘娘已有太子，太子地位稳固，两人夫妻恩爱，即便朝中有些意见不和，也都是为了日后太子的利益，你要是劝陛下纳妃，陛下与别的女子有了孩子，皇后娘娘才会真正与陛下离心，想要大权在握吧？”
安静道：“只要陛下不变心，皇后的党羽可不就都是陛下的党羽吗？唯有陛下纳妃，有了别的儿子，皇后才会与陛下分崩离析，你亏得还是与陛下自幼长大的，你一来罔顾陛下心意，二来你也是在害陛下。
你若不是说为了陛下，我倒是想着你是想要自己纳妾，才也劝陛下纳妃的……”
江吟忙握住了安静的手道：“我并不想纳妾，你不必多想，之前的确是我想岔了，日后我不会再劝陛下选妃了。”
安静道：“皇后娘娘说了，咱们女儿与公主年岁相仿，待公主大些了，就让我们女儿做公主的伴读……这是天大的恩宠，你可莫要再与皇后娘娘为敌了，好歹她也教你念过书的。”
江吟点头应下道：“嗯，那你去教书一事……”
安静道：“夫君……我想要去教书的，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江吟微蹙眉，他忌惮着皇后权势党羽，他夫人倒是忙不迭往皇后阵营里而去，江吟都无法劝阻，只能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舞罢，便有臣子起身道：“陛下，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又逢公主百日，实乃是可喜可贺之日，如今良辰吉日，只可惜陛下后宫空虚，陛下理当早日选秀，充盈后宫才是。”
齐王也站起来道：“陛下，刘大人说的是，而今后宫空虚，这皇家血脉不丰，陛下理应充盈后宫才是，父皇在天之灵也定是想要看着子孙满堂的。”
陆锦时淡淡一笑道：“六皇兄说的是。”
陆锦时这话一出，宫宴上的不少千金们神态各异。
有的是并不愿入宫的千金，将头低下，她们不愿入这宫规森严的后宫。
也有的是整理着发髻衣裳的千金，深怕哪里有所错漏。
也有端庄不动的千金，并不让外人看穿她们的心思。
齐王道：“陛下，既然皇后娘娘也觉得是，还请陛下早日定下选妃日期，为我大盛皇室绵延子嗣要紧。”
陆锦时淡笑了一声道：“本宫是觉得六皇兄所说的父皇想要看到子孙满堂说得有理，陛下乃是兄弟之中最年幼的，这先皇要子孙满堂，理该几位皇兄带头才是。”
容弈缓缓道：“朕初登基，公务繁忙，这为皇室开枝散叶之事，还是要劳烦各位皇兄了，刘大人，你家中可有女儿？”
方才起身提议容弈纳妃的臣子道：“臣，臣家中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是出嫁，如今还有二女儿与三女儿。”
容弈道：“刘爱卿一心为了皇室子嗣所虑，实乃忠心，如此，朕就将你的二女儿赐给齐王为侧妃，半年后，便进齐王府为皇室开枝散叶。”
刘大人稍愣了神，但又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忙跪在了地上，“臣叩谢圣恩。”
陆锦时挑眉看向了齐王道：“皇兄喜得侧妃，怎得不开心？”
齐王虽是脸色铁青，但还是得要行礼道：“臣遵旨。”
齐王坐下后，他边上的齐王妃怒瞪了他一眼，甚是不待见他得往边上坐着。
齐王微皱眉头压低着声音道：“这侧妃并非是我要纳的，陛下的旨意，我又不能不遵。”
齐王妃道：“你怕是心里高兴得很！”
齐王看着齐王妃青黑的脸色还有那撅起的红唇，还不知多一个侧妃她还要闹多久，哪里能高兴得了？
齐王只能道：“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你不要再乱吃醋了。”
齐王妃道：“那来世我也定要投胎成一个男儿。”
中秋宫宴上，歌舞继续。
陆锦时目光扫向在斗嘴的齐王夫妇，不禁摇摇头，这六皇兄夫妇二人并非是无情的，这齐王看着也像是在乎齐王妃的。
可惜他许就是觉得他是王爷，三妻四妾本就寻常。
所以他在齐王妃因侧妃和他闹脾气之时，他并没有选择去哄好齐王妃，也没有去保证侧妃是他最后一个女人，他却是来拉着容弈一起下水。
若是容弈选妃，齐王在齐王妃跟前便可有借口，陛下有三宫六院，王爷有三妻四妾有何不可？
齐王他实在是分不清楚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夜里的中秋圆月又大又亮，刚刚初升的月亮大如银盘。
陆锦时乃是头一次以皇后的身份，行祭月之礼，她按照规矩祭月之后，便叫着齐王妃去了花园之中散步赏月。
“皇后娘娘……”
陆锦时轻笑道：“今日陛下给齐王殿下赐侧妃一事，是我的主意。”
齐王妃看向了陆锦时道：“您的主意？明珠郡主不是最为痛恨男子纳妾了吗？您怎么还……”
齐王妃倒也不敢真埋怨陆锦时，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陆锦时道：“六皇嫂，你我都知道，六皇兄三番五次劝谏陛下选秀，不是真的想要让皇室开枝散叶子嗣繁茂，而是为了你。”
齐王妃微顿道：“皇后娘娘，我替齐王向您赔礼了。”
陆锦时一笑道：“我看得出来齐王兄其实还是在乎你的，只是他还不曾认清他错在了何处，他是爱你，却也是放不下男子在这世间可三妻四妾的权力……”
陆锦时道：“六皇嫂，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你也别嫌我冒昧。”
“妾不敢。”
陆锦时淡淡一笑道：“不过我虽叫你一声皇嫂，但你终究是还要比我年幼几岁的，你与齐王之间的事，本是不该我插手去管的，可这齐王实在是糊涂得很，倘若他一直未能明白他真正的心意，他怕是也不会死了陛下选秀纳妃的心思。”
齐王妃看向了陆锦时道：“所以您就给他赐侧妃吗？”
陆锦时道：“这倒是为了堵住那些朝臣建议陛下选秀罢了，朝中这些老臣情愿得罪我，也要劝谏陛下选秀，为的不就是自家能得个大好前程吗？”
齐王妃还是不解地看向了陆锦时道：“可是，齐王侧妃……也是个好前程。”
陆锦时一笑道：“齐王他可不敢都收下，齐王他心中有你，只是他没想着与你共守一生，而是想着男儿本就可以三妻四妾，试图拉着新帝一起，让他纳侧妃有所借口，我就满足他，让他可以凭借着圣意正大光明地纳侧妃，你也可以趁机逼齐王认清他的心意。”
齐王妃道：“我逼？”
陆锦时点点头道：“陛下虽赐侧妃给齐王，但也会让侧妃晚半年进门，这半年内你可以逼齐王从你与侧妃之中选择，倘若齐王选了你，就让他来找陛下拒绝所新赐的侧妃，他敢违抗圣意，可见心中有你，倘若他不再选你，你也不必再留恋于齐王，我也可以助你与齐王和离……”
齐王妃震惊得看向陆锦时道：“皇后娘娘，我并不打算和离……”
“不打算和离，你又不能心甘情愿接纳他有侧妃一事，难不成从明明相爱的夫妻二人，做一辈子的怨偶吗？
我也说了，你比我还年幼几岁呢，你都不过二十如花似玉的年纪，真要做一辈子的怨妇？你出身高贵如此明媚，本也该得到男子对你的在乎。”
陆锦时轻笑着拍了拍齐王妃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
齐王妃道：“多谢皇后娘娘。”
陆锦时道：“你也不必谢我，你们夫妻和睦，也省得齐王一天到晚的劝谏陛下纳妃，只是，他之前的侧妃已给他生了孩子，这侧妃你得要容得下，倘若齐王愿意为了你，抗旨来找陛下收回成命，也足可见他对你的心思了，对已生孩子的侧妃，也是他之责任，你也就不要再闹了。”
齐王妃点头道：“皇后娘娘，我明白的，倘若王爷他为了我而情愿抗旨拒陛下所赐的侧妃，如今府中的已有的侧妃，我会好好善待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