璋儿点头道:“我见过娘亲穿着新娘子衣裳,甚是漂亮。”
陆锦时一笑道:“你那时一岁都不到,哪里能记得?”
璋儿道:“孩儿就是记得娘亲做新娘子那一日。”
容瑾轻哼,“为何哥哥见过娘亲做新娘子,我都没有见过娘亲做新娘子?娘亲不公正!我也要见娘亲做新娘子。”
容弈点了点容瑾的小脑袋:“你娘亲可不能再做新娘子了,你休要胡闹。”
容瑾道:“呜呜呜,娘亲……”
饶是陆锦时最疼爱瑾儿,她这会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锦时轻笑道:“娘亲已是嫁给你爹爹了,怎能再做新娘子?除非娘亲与你爹爹和离……再另嫁他人?”
“陆锦时!”容弈冷声道。
陆锦时见容弈生气了,轻轻一笑道:“我说说而已嘛,你何必当真。”
容弈道:“此话说也不行。”
“陛下,我知错了。”
容弈听着陆锦时故意喊自个儿陛下轻笑了一声道:“你不如叫夫君。”
容瑾抬眸看着陆锦时道:“娘亲,你真就不能再做一回新娘子吗?哥哥都见过您做新娘子,就我不曾见过……璃哥哥是不是见过……他们都见过,独独我不曾见过。”
陆锦时哄着容瑾道:“因为那时你还不曾出生,爹娘若是不成亲,你就没法生出来了……”
“那为何哥哥能生出来?”小容瑾轻哼道,“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五岁了!娘亲你不能骗我。”
陆锦时道:“你问你爹爹去吧。”
小容瑾爬到了容弈的腿上道:“爹爹,我就是要看娘亲做新娘子……”
容弈摸着容瑾的小脑袋一笑道:“其实,你要见你娘亲做新娘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陆锦时好奇地看向了容弈。
容弈道:“瑾儿只是想要看你穿嫁衣时候模样,你再穿一回不就好了?你大婚时候的嫁衣还在吧,正好那一日里你都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咱们再重新穿一回新衣,让瑾儿见证你我再成一次婚。”
陆锦时道:“你平日里常说我宠溺瑾儿,你瞧瞧你如今,更是将瑾儿宠得没边了。”
容弈一笑道:“再穿一回嫁衣而已,也不算宠溺。”
容瑾期待地看向着陆锦时道:“我要看娘亲做新娘子。”
陆锦时淡笑道:“好,娘亲明日去穿嫁衣给你看。”
翌日午后,陆锦时就将事务推到了明日,她一个午后都在忙于梳妆穿嫁衣。
容弈入内时,陆锦时才刚将妆发梳妆完毕,容弈望着陆锦时一笑道:“真美。”
陆锦时一笑道:“都怪你,乱答应孩子。”
“娘亲!娘亲……”
小容瑾从外边进来,她见着跟前梳妆打扮过后,穿着红色凤袍嫁衣的陆锦时,圆溜溜的一双小桃花眼盯着陆锦时道:“娘亲,你实在是太美了,娘亲,你做新娘子真好看,我也想要尽早做新娘子。”
陆锦时被女儿夸得心花怒放道:“做新娘子可不好玩,你应该好好念书才是。”
“哦。”小容瑾应着的,“娘亲,今日我能与你一起睡吗?”
“不可。”容弈一笑道:“你娘今日是新娘子,新娘子需洞房花烛,只能和爹爹一起睡。”
小容瑾倒也不觉得失落道:“那我今日就与奶娘一起睡吧。”
小容瑾今日缠了陆锦时教她习字,直到夜深,小容瑾抵挡不住睡意才被奶娘给抱了下去。
寝宫之后,容弈望着新娘子打扮的陆锦时一笑道:“六年过去,你的姿色一点都不减当年,甚至更是貌美了。”
陆锦时道:“上回穿嫁衣我实属是不愿的,而今夜,是我心甘情愿。”
容弈将陆锦时拉入怀中道:“你明日一早可有事?”
陆锦时道:“你何时顾忌过我有事了?”
容弈轻笑着,对着外边的内侍道:“传朕旨意明日一早休朝一日,你们都退下去。”
“是。”
外边下起了急雨,夏雷阵阵,掩盖了房内的所有声音。
轻拂的红绡帐直到凌晨方歇。
凌霄女子书院已在大盛陆陆续续开有二十家,如今的姑娘已是不必只有嫁人相夫教子一条路可走,亦可以去女学之中学习知识,学习本事。
女学之中不止读书,更有学女工,厨艺,医术等,不少家中开朗些的爹娘都把女儿送去了女学之中。
景宁帝登基十三年有余,如今朝中亦是开始有着不少让陛下选秀之声。
其缘由也是如今民间对于女子求学倒是多了不少诟病。
因着凌霄女子书院至今出去的女学子,大部分都信奉什么男女平等之说,男儿自强,女儿更当自强,自立门户者不在少数。
还有些女学学生子在嫁了夫君之后,也不并多生孩子,有些只生一个女儿之后,也不在生养,只说女儿也可继承家业,也不许夫君纳妾。
夫君若是敢在外生子,她们便就告到了官府,分走家中一半家业。
但饶是如此,凌霄书院之中出来的女学子也是百家求娶,只是不多生孩子嚷嚷着儿多母苦又不愿给夫君纳妾此一事,倒是引起了不少婆家的不喜。
尤其是凌霄书院之中的女学子动不动也可和离。
毕竟凌霄书院如今的总院长还是皇后娘娘。
陆锦时更是无条件帮着自家学生们,若是凌霄书院的女子因着不曾生下儿子只生了女儿,因此遭受夫家长辈嫌弃,她便也为她们做主和离,给女学子母女提供安身立命之地。
这让朝野上下纷纷难以接受。
是以,便也有不少抵制皇后的声音出来。
且有人联想到了皇后自个儿,陛下登基十三年,后宫空虚。
陛下登基十三年唯有太子一个皇子血脉单薄的传言也是甚嚣尘上。
在凌霄书院之中的陆锦时听到半夏与彩云彩凤说着外边的传言不由气恼道:“如今女学起来了,他们倒是慌张了,怕没有女子愿意为他们生儿子“延续香火”了?怕也没有光明正大延续香火的借口纳妾了。”
半夏道:“皇后娘娘不必生气,饶是在我那个老家,也有极个别这些想法的呢,如今我觉得该让朝中开了女子也能科举的先河……”
陆锦时道:“此事我与陛下倒是商议过,我本是想着等凌霄书院的女学子们在多些的,如今想来,让女子参加科考是可以提上议程了。”
“母后!”
陆锦时见着容瑾前来,一笑道:“你噘着一张嘴,谁欺负你了?”
十三岁的容瑾已是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陆锦时看着容瑾颇有一股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容瑾道:“母后,我听得外边在说咱们女子就应该在后宅为男子生下男儿,说您实在是过分,不许男子纳妾,为此还断了安王府的香火,福乐姐姐都气得很,她说她要去军营之中,誓要让旁人知晓,她一个女子也能挑得起安王府重担……”
陆锦时一笑道:“福乐倒是一个有志气的。”
永嘉公主嫁给陆骁生了一女之后,不是没有怀过孩子,有一个孩子怀胎三月而流产。
流产之后的永嘉公主郁郁寡欢,陆骁更为心疼永嘉公主,他也不想永嘉公主再受累,索性他主动吃了半夏给的避子药让永嘉长公主不必再因子嗣而耿耿于怀。
永嘉长公主的身子实在是不易有孕的,即便有孕要生下来也是极为伤身子的。
陆骁不想让永嘉长公主为了求子而吃药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永嘉长公主后来倒也是想通了,一心培养唯一的女儿,陆家如今也就福乐郡主一个女儿。
这些年,外边对于陆家“绝户”之言倒也不少,但是碍于是长公主殿下与安王世子,可无人敢多说什么。
如今外边都在为了子嗣而反对女子学院,反对皇后,陆家唯有一女的事情,自然也被人拿出来说成了是陆家不让纳妾之过。
容瑾轻哼道:“娘亲,这外边的传言实在是过分得很,女子又怎么了?娘亲是女子,我亦是女子,娘亲您的学问都不在那些男儿之下,我看沈星舅舅,慕言舅舅编撰书籍遇到难处还要来向您讨教呢,也是您一手组织的让他们编纂书籍,那些男儿读了您的书,还来骂我们牝鸡司晨!好气!”
陆锦时笑着摸了摸容瑾的脑袋道:“别气,娘亲呢,先为女学打好基础,日后还是要靠你将女学真正发扬光大的,你是大盛的公主,没必要为了这等子人生气,你唯有做好公主典范,让世人看看女子并不落后于男子才好。”
容瑾点头道:“嗯,我更生气的是安远侯夫人她,她竟然身为女子教导不少姑娘说要以相夫教子管家为重,她还说,女子生不出来儿子就是无用,还说世道如此,她也不过是顺应世道罢了。
她不会像有些女子独立特行,说着是办女学,实则还是为了在男儿跟前展露自己的与众不同……”
白半夏气恼道:“贺佳宜可简直了,这世道如此,为何要顺应?这世道人生活到七十本就难得,不拼一把,还说旁人是为了在别的男儿跟前展露不同,唉,她的人生也就男子婚嫁那等子事了。”
容瑾道:“她还说,她日后五个儿媳妇,都不要是从凌霄书院里边出来的,她要懂规矩知礼节会管家能持家的女子,而不是一天到晚想着在外抛头露面的,如今不少人把她的话奉为圭臬。
还有些夫人为了日后自家女儿能嫁给安远侯世子,都教导着自家女儿不得学了凌霄书院的女子。”
陆锦时轻轻一笑道:“她素来如此,你何必与她在意?只要我们凌霄书院的女学子活得自在顺心,无需依附他人也能自强自立,迟早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不受委屈。”
陆锦时牵着容瑾的手回了宫中。
寝殿内,陆锦时见着容弈微皱着眉头,显然甚是气恼。
陆锦时道:“你怎么了?怎生这么大的气?”
容弈道:“有几个臣子上奏章说这世间若是女子去念书,去抛头露面做事,何人来生子?如今凌霄书院出去的女学子,所生孩子最多也就生两个,也不许夫家纳妾添子嗣,长此以往下去,大盛将会人口凋零,我明知他,们说的是歪理,却还真的不知如何反驳。”
陆锦时一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反驳的,明日我与你一起去上朝。”
容弈轻笑着将陆锦时拉入了怀中道:“好,你也好些时日没有陪我一起去上朝了。”
陆锦时跟着笑了笑道:“这几日凌霄书院里面的事务繁忙,确实也该去上朝了,否则这些朝臣还以为我好欺负了呢。”
容弈看着陆锦时笑意,微叹了一口气道:“对了还有一事,璃儿到了要成亲的时候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祁璃都要成亲了?”
陆锦时尤记得祁璃五岁时候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不过现在的祁璃早就是谦谦君子,颇有皇家世子的风范。
祁璃更是与璋儿关系要好,陆锦时与容弈倒也没有多防备着祁璃,晋王这些年十分老实,晋王妃后来又生了一儿一女,晋王与晋王妃养儿育女,祁璃小时候在凌霄书院念书,后来到了十岁,就进宫跟着璋儿一起念书了。
可以说是跟着璋儿一起长大的。
容弈道:“眼见着咱们瑾儿都十三岁了,祁璃都十八了,自然要说亲事了。”
“说亲事不是一件好事吗?你又何必这般叹气?”陆锦时道。
容弈道:“说亲事是好事,可是祁璃他想要求娶的是慕柔。”
“慕柔是谁?”陆锦时道,“朝中姓慕的……不是只有慕言师兄吗?”
容弈道:“就是慕言师兄的继女。”
陆锦时皱眉道:“慕言师兄的继女?晚娘的女儿?”
容弈点头道:“就是她,为此晋王兄和皇嫂气得够呛,那慕柔当初瞧着她年纪小,才没有牵连于她,否则就凭她生父所做的事情,她也不能好好活到今日,更何况她娘当时也害得皇姐不浅。”
陆锦时叹气道:“难怪你叹气了,好在不是我家璋儿,祁璃喜欢谁不好,竟是去喜欢慕柔……”
容弈道:“的确也是,此事自有晋王兄与王嫂头疼,但我们也该给璋儿物色起太子妃来了,他也十四了,再过三年,也可成亲了。”
陆锦时道:“随缘吧,我倒是不急着给他挑太子妃,万一……他日后心有所属呢,这婚事让他自己做主便是。”
陆锦时眸光看向了容弈道:“免得像你当年一样……竟然让我做你的侧妃?”
容弈无奈一笑道:“你怎么又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了?当时我的正妃不也是你吗?”
“那你就是娶我做正妃,还想着纳妾?想着让我帮你养璋儿?”
容弈低声道:“璋儿不也是你的孩子吗?”
“你那时明知我的身份,还故意捉弄于我,看我的笑话……”
陆锦时看向了容弈,“你瞧瞧你那时候干的事,如今想来,还是来气……”
容弈道:“你不也把我当做了去父留子的男宠?我都没有来气……”
陆锦时望着容弈的眼睛,从生气倒是化为了一笑,时间真的能弥补太多太多了。
容弈低头吻住了陆锦时,好一会儿才将陆锦时松开。
转而又将陆锦时打横抱起,带着陆锦时到了床榻上道:“今日我就好好弥补于你,你便别生气了。”
陆锦时见着落下的床帐道:“明日我们还要去早朝……”
容弈一笑道:“就一回。”
翌日,陆锦时醒来时,天色已亮,已是到了上朝时分。
陆锦时见着一旁的容弈道:“怎么不叫醒我?”
容弈道:“多睡一会儿也无碍,就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就是。”
陆锦时一笑,让着宫女们尽快给她梳妆打扮,梳妆后的陆锦时穿上了朝服与容弈一同上了大殿。
“臣等叩见陛下,皇后。”
“陛下,皇后。”
大殿龙椅之下跪了一众朝臣。
陆锦时将目光看向了安远侯道:“安远侯,听闻你昨日上奏章说恐防女子念书无人生孩子,日后大盛朝会人口凋敝?”
安远侯站出来道:“是,皇后娘娘,如今凌霄书院里面出来的女学子一般都只生两个孩子就不愿再生了,更有甚者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不再生子,又不许夫君纳妾,长此以往下去,我们大盛人口忧矣,日后怕是军队也要无人了。”
“臣觉得安远侯所说有理。”
“女子还当以延续香火多生几个男孩儿才是要紧的,还望陛下取缔女学。”
陆锦时道:“我觉得非也!你们所说女子念书,生育孩子的数量大大变少,大盛人口日后不多,可有想过如今大盛朝有一半的人口都是只能在家中生子?
放眼整个朝堂,如今都是男子,倘若女子可以进朝堂,这朝中将会再多出一半的官员。
这军中也是同理,如今军中都是男子为士兵,倘若有三分之一的女兵,亦是能多出三分之一的兵力来。
与其让女子拘泥于后宅,倒不如让女子也出来为江山社稷而献出一份力来,一个女子倘若生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如同你们所说女儿困于后宅……
女儿不念书,之后大盛江山社稷可用的人口亦是只有两个儿子。
可若是生的一儿一女,女儿也能念书,也能走出后宅,那两个子女加上母亲三人都能报效朝堂,何愁大盛人口凋敝?”
陆锦时道:“怕女子念书之后不愿生孩子,所以要取缔女学,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明明凌霄书院是让大盛原本可以报效江山社稷的一半人口都可以出来,为大盛的繁荣添砖加瓦,那是能多出来一半人口的,绝非是人口减少。
还有……你们一直说,娶妻不贤毁三代,这娶妻不贤毁三代这话我本是不赞同的……
可是有些时候也是有道理的,你们要妻子在家中相夫教子,又嫌弃妻子头发长见识短是妇孺之见,倘若女子也能读书明理,孩子有此母亲为榜样,文韬武略必定更胜如今的普通百姓。
大盛朝女子若能人人念书,教导孩子人人念书,可不知我们大盛会是如何盛世?
女学不该被取缔,并且为了尔等口中所说的大盛人口昌盛,还该让女子享有男子同等的权利。
即日起,女子也可以科考参军,科考参军的规矩于男子一般……”
陆锦时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底下的众臣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是照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直到听到了陆锦时最后一句话,朝堂哗然,“皇后娘娘请三思。”
“陛下,决不能让女子入朝为政。”
“陛下,还请陛下收回皇后的成命。”
容弈道:“朕觉得皇后说的很是,尔等不是怕日后朝堂军营之中人口稀少吗?那就让女子也可入朝堂,让女子也可入军营,如此一来大盛可以多出来一半人口,皇后实乃是聪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