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时不禁轻勾唇道:“那是不是我们明日就得搬去东宫了?”
“嗯。”容弈应下道,“东宫那边也都是修整好了。”
陆锦时靠在容弈怀中,见着这玉琉宫之中的一切,“倒也还是有些不舍的。”
宫中一处花园之中。
燕郡王让人把手望风,他便是到了凉亭之中质问着晋王道:“大哥,你方才是疯了吗?你为何要让祁弈为储君,你在朝中五年,你全然可以与祁弈争一争!”
晋王缓缓道:“三弟,我劝你一句收手吧,父皇的偏心你不是不知晓!”
燕郡王冷声道:“就是因为父皇偏心,所以我怎能咽下这口气,明明你也不差,凭什么就不能为储君?”
晋王道:“三弟!如今祁弈已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你也不必再去与他争什么了,倒不如好好辅佐于他,日后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也会善待你与你的孩儿。”
燕郡王冷声道:“我可没有你这么懦弱不堪!”
燕郡王气恼着拂袖离去!
燕郡王拂袖离去后,晋王妃走到了晋王边上,握住了晋王的手道:“王爷……您……”
晋王朝着自家王妃一笑道:“如今挺好的,今日我头一个对太子殿下行礼,他日后也只能承我这个情,你我的璃儿,日后是不愁前程了的。”
晋王妃道:“我就是替你觉得委屈,父皇的心竟是偏成这般。”
晋王道:“所以我日后的孩子,绝不会从别的女子肚子里出生,我已是受过一回偏心,便不会让我的孩子受到偏心。”
晋王妃朝着晋王一笑道:“也是,当太子妃也没有这么好当,像陆锦时刚当上太子妃,就要为夫君选秀……”
倒不如做个寻常王妃,并没有人这么闲,盯着她们的后院。
陆锦时歇了小半个时辰后,就起身前去了容皇后宫中。
午后容皇后宫中甚是热闹。
几个王妃都带着孩子齐聚一堂。
容皇后笑着看向陆锦时与璋儿道:“锦时,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猜永嘉怀中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几个孩子有说弟弟的,有说妹妹,问问璋儿是弟弟还是妹妹。”
陆锦时看向了一旁的永嘉公主,便放下了璋儿。
璋儿跌跌撞撞得朝着永嘉公主走去。
永嘉公主抱着小璋儿道:“璋儿,姑姑怀中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妹!”小璋儿道。
晋王妃笑了笑道:“璋儿还不会说话呢,你要是问他是妹妹还是弟弟,他许就是说弟弟了。”
小祁璃道:“我就说是妹妹,璋儿弟弟也说是妹妹,姑姑腹中一定是妹妹的。”
晋王妃握紧了小祁璃的胳膊,怒瞪了一眼祁璃。
祁璃哼了一声,跑到了陆锦时的身后,“七婶婶。”
永嘉公主轻轻一笑道:“不论是儿是女都是上苍垂怜于我了,璃儿希望是妹妹也好,妹妹甚是贴心。”
齐王妃道:“我瞧着皇姐这肚子像是一个儿子。”
宣王妃摇摇头道:“都说孕期娘亲漂亮的是女儿,我怀着我家喜儿之时,就要比怀着琮儿时长得好看些。”
容皇后一笑道:“还有这种说法?”
宣王妃道:“母后,民间多有这种说法的。”
陆锦时听着也觉得好奇,不知何时能怀个女儿试一试是不是为真。
看着另一边几个优雅文静一副书卷气的小郡主,再看看另一边吵闹不停地小郡王们,陆锦时还真得挺馋女儿的。
谈笑间,便是到了晚宴时分。
圆月挂在黑夜上空,容皇后率先祭月,陆锦时跟在容皇后身边,随着她之后祭月祈福。
拜月之后,便就是宫宴开始。
夜里的宫宴要比午时少了些规矩。
宫宴过半时,为首的惠元帝却是突然捂着头,痛叫出声,一旁的容皇后连道:“快叫太医。”
惠元帝拉住了容皇后的手腕道:“药!天竺国的神药。”
容皇后急忙从瓷瓶之中倒出来了一粒药丸给惠元帝服用下。
惠元帝吃下药丸后,缓了一口气。
容皇后将目光望向了燕郡王道:“燕郡王,你进献的天竺神药当真是有奇效,陛下服用后,头疾之症就消了不少,只是这药是越来越少了,你再献些进宫。”
燕郡王目光一暗,沉声道:“是母后,儿臣明日就再给父王进药。”
宫宴散后。
晋王爷皱着眉头在宫外等着燕郡王出来道:“三弟,方才皇后娘娘所说的药物,是什么药?你怎会有天竺国的神药?是不是荣嫔给你的?”
燕郡王道:“皇兄,那药物自然是治疗父皇头疾之药。”
晋王冷声对着燕郡王道:“三弟!你可莫要犯下大错!到时候可不是再被贬为庶民而已”
燕郡王道:“我可没有大哥你这么懦弱不堪。”
晋王听着燕郡王之言不由紧蹙眉头。
燕郡王回到了郡王府之中的佛堂内。
一入内,便是一个香炉朝着他的肩膀砸了过来。
荣嫔散着一头的长发怒瞪着燕郡王道:“你还好意思前来见我?为何你不拦着陛下封祁弈为储君,那个小孽种凭什么为储君?”
燕郡王跪在了地上道:“母妃,我……我……我没想到大哥竟是这般懦弱,我拦也拦不住。”
“不过母妃,您放心……”
“如今父皇已是向讨要过两回五幻散,再服用半月,父皇就会完全被五幻散左右,就算容弈是储君又如何?再等个半月,这储君之位就会易主,今日在宫宴上,父皇他可就毒发,一刻都等不得五幻散,再过半个月,父皇必定会时时刻刻离不得五幻散,他也不能有多少清醒的时候了。”
荣嫔听闻此言,走到了燕郡王跟前,扶起了燕郡王,伸手看着燕郡王的伤势道:“疼不疼?”
燕郡王摇摇头道:“不疼,母妃,不疼的,我答应过让你做皇后,定然会完成您的心愿。”
荣嫔柔声道:“我就知晓,你最乖了。”
玉琉宫之中。
最后一夜,陆锦时与容弈都是有些失眠。
容弈低声对着陆锦时道:“方才见你拜月甚是诚心,你许了什么心愿?”
陆锦时淡笑了一声道:“想月神赐我一个女儿。”
容弈握住了陆锦时的手道:“璋儿还年幼,你先再休养休养。”
容弈真不知陆锦时为何这般盼着有一个女儿,“做娘亲的可不要这么偏心,璋儿若是知晓他才一岁,你就偏心妹妹,他定会伤心的。”
陆锦时道:“我都为了璋儿成了太子妃了,哪里就是偏心妹妹了?”
容弈脸色一黑,他看着陆锦时的眼眸道:“事已至今,你还是为了璋儿做太子妃?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硬呢?我以为我们成亲这么多日,你对我,多少也是有了爱慕的。”
陆锦时没敢去看容弈的眼眸,“我并不是心硬。”
容弈捧着陆锦时的脸,让她眼眸看向了自己的眼睛道:“我知晓我们相遇都是各存心思,初来长安,我让你做妾实属是我不该,但你一开始也是存着去父留子之心,此事你我各自有错。”
陆锦时道:“是各自有错,所以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情了吗?”
容弈皱眉道:“可是你依旧因此事而有着心结,我已与你解释过无数回,纵使我那时候想要你为妾室,可是也是因皇权所逼而无奈,我不可能违抗我父皇的旨意。”
陆锦时道:“今日大喜之日,不要聊这个了。”
容弈道:“你我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为何你还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陆锦时深呼吸一口气道:“我要睡了。”
容弈道:“陆锦时,你真的是狠心!”
陆锦时紧皱着眉头,她背对着容弈睡下,他容弈如何敢怪自己的心狠的?
分明是他在自己刚来长安的时候企图让她为妾室。
自己怎敢敞开心扉,娘亲的经历就摆在她的眼前。
陆锦时不愿意与容弈多过于争执,毕竟他如今也是储君了,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陆锦时察觉到容弈不老实的手,她皱眉道:“你做什么?算算时日,今日可已是易孕之日了……”
容弈深呼吸一口气道:“你不是要女儿吗?”
一个璋儿未必能绑得住陆锦时,有了她心心念念的女儿,陆锦时必定不能再后悔了。
陆锦时眼眸一亮,朝着容弈一笑。
容弈望着陆锦时含笑的眉眼,想起了两年前她就是这么勾搭地自己怀上了璋儿的。
如今的陆锦时怕依旧是将他当做借种生子的小书生而已。
翌日,日上三竿,陆锦时才慵懒起身。
外边,宫女们已是在忙碌着将玉琉宫之中的物品搬往东宫了。
彩云彩凤等丫鬟进来伺候着陆锦时梳洗。
陆锦时看向她的几个大丫鬟一笑道:“等会去了东宫之后,你们就去书院里边吧,书院之中也是有住处的,我托了晚娘给你们都安排好了屋子。”
彩云满是不舍地看向陆锦时道:“姑娘,我们不愿意离去。”
陆锦时缓缓道:“我也是会常去书院的,等八月十八之后,我便就会天天去书院之中了,你们去书院之中也是能够天天见到我的。”
彩霞红着眼眶道:“姑娘,我们不在您身边,若是太子殿下欺负您了怎么办?”
容弈抱着璋儿进来道:“我怎么可能会欺负她呢?”
陆锦时伸手从容弈手中抱过了小璋儿道:“璋儿。”
小璋儿甚是开心地拍着小手。
容弈缓缓道:“东宫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陆锦时嗯了一声,便随着容弈前去了东宫之中。
陆锦时进了东宫的寝殿微皱眉看向容弈道:“我与你同一个寝殿?”
容弈一笑道:“否则呢?你我夫妻,你还想要分开寝殿?”
陆锦时道:“我不是该有单独的后院寝殿吗?此处寝殿连接着前殿,朝臣来来往往的……”
容弈道:“那也无妨,这样你去书院还能少走一些路。”
陆锦时听着容弈此言不由一笑,她进了寝殿内,发现寝殿内的布局与她在天章书院内的屋子的布局甚是相似,还有一面墙的书柜,上边摆满了书籍。
陆锦时放下了怀中的璋儿,就去了书架之上,抽着书架之上的书籍翻阅着,她翻了一本觉得甚是惊喜,便放下翻阅着另一本,更是惊喜。
这一本本的藏书皆是古籍孤本。
“这本《信文说》不是在前朝时就被禁失传了吗?怎会在此的?”
容弈一笑道:“宫中的古籍孤本我都取来了,这里的书,够你看许久了。”
陆锦时听闻此言,她回首就投入了容弈的怀中,欣喜道:“多谢夫君。”
她先前不知嫁给容弈,竟还有这般惊喜!
容弈望着主动扑入他怀中的陆锦时,“这会儿还后悔嫁给我吗?”
陆锦时摇摇头,轻笑道:“不后悔了,你早该将这些古籍孤本拿出来的,我必定早就盼着嫁给你了。”
容弈揉了一把陆锦时发髻,“呵!”
陆锦时看着这一柜子的好书跟前,对容弈弄乱她的发髻也不再计较。
陆锦时拿过信文说,就坐在了书桌跟前缓缓看了起来,此乃前朝一文人所写的借古讽今的针砭时弊的文章,前朝帝王早就将此书给禁了。
陆锦时只听说过,不曾见过,她看着书籍,倒也不像是印刷本,就看这文字倒都像是信文先生的真迹一般。
“这是真迹吗?”
容弈嗯了一声道:“应当是,当初信文先生被斩首后,这些书籍应当是算作证据藏于前朝刑部之中。”
陆锦时翻阅着书籍,都不再理会外边的事情。
容弈刚为储君,事情多得很,倒也没有阻挠陆锦时看书籍。
直到午时过半,容弈见着陆锦时看文废寝忘食,便从她手中夺过了书籍道:“先用午膳。”
陆锦时轻笑着与容弈去用膳。
东宫之中的膳食与玉琉宫之中有所不同,玉琉宫之中的膳食还是御膳房送来的,而这东宫之中的膳食则是由东宫的膳房所做。
容弈对着陆锦时道:“我特意请了几个山阴厨子前来烧着山阴菜色。”
陆锦时轻轻一笑,“这些菜的确都是我所喜爱吃的。”
陆锦时与容弈用膳时,倒也觉得太子妃之位并没有她想象之中这么难,东宫虽然也有不少人盯着,但关起门来的日子要比玉琉宫自在一些。
容弈道:“随你前来的彩云她们你都让她们前去书院了,可要去尚宫局那边挑选几个宫女来调教?”
陆锦时道:“嗯,倒也不用,用你先前的宫女就够了,她们伺候也挺用心的。”
容皇后调教出来的宫女,在玉琉宫之中,有彩云彩霞在时,她们也不争不抢,细心伺候,陆锦时还算是挺满意的。
用完膳后,陆锦时打算继续去看书。
不过璋儿倒是闹着要陆锦时抱着出去玩。
陆锦时见着璋儿渐渐大起来了,也就抱着璋儿在东宫之中四处逛逛,惠元帝身子骨硬朗,她们许是要在东宫之中过上许多年了的,也该好生熟悉熟悉。
逛了一圈后。
宫女巧珍走到了陆锦时边上道:“太子妃殿下,安王妃求见。”
陆锦时笑着道:“快让舅母进来。”
不多时,安王妃就进了屋内,朝着陆锦时一笑道:“臣妇拜见太子妃。”
陆锦时忙扶起了安王妃道:“舅母,你无需与我多见外行礼的,您今日怎得有空前来?”
安王妃笑着道:“一来问问你有什么要帮衬的,二来是为了晚娘的事情而来?听说你将晚娘留在了书院里面?”
陆锦时点头道:“嗯,她也是个可怜人,如今也是知错就改了。”
安王妃道:“晚娘她我不做评判,她到底是有着袁家女儿的,那个女儿就这么跟着她在书院之中算怎么回事倒不如让袁家将他们的女儿给领回去。”
陆锦时道:“袁杰都对晚娘动了杀心,她们母女在书院之中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安王妃道:“你是个心善的。”
陆锦时笑了笑道:“我也只是觉得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罢了,世间人总能轻易原谅男子犯下的过错,而女子一有错处就会被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人生难得知错就改,她到底比我年纪还小呢。”
安王妃道:“你说的也是,其实我今日前来……还有一桩事情……”
陆锦时看向了安王妃欲言又止的神情,“舅母,我娘不在长安,我就您这么一个女长辈了,您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安王妃道:“你成了太子妃后,可有想过贺家众人?”
陆锦时微皱眉道:“贺家众人既已出狱,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去,我也不再去为难他们,毕竟连爵位都没了,若是再敢闹事,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安王妃低声道:“可贺家到底也是你的长辈……”
“舅母知晓,你不爱听这话,舅舅舅母也是恨死了贺家众人,害的你娘就这么走了十八年。
“但是你如今身份不一般了,您乃是太子妃,这长安城之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与太子殿下呢……”
“这大盛朝到底也是最为讲究孝道的。”
“贺家老太太到底是你的亲祖母……”
陆锦时道:“她若是拿孝道压我,我也不怕她,我倒要问问她先前对我做了什么,对我娘做了什么,就凭她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如今让她能过安生日子也算是我念在贺家的生恩上边了。”
“舅母,她们要是真敢拿孝道闹事,我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彻底闭上他们的嘴。”
安王妃笑了笑道:“也是我与你舅舅多虑了,本还怕你受这个欺辱,你心中有数就好,舅母也不多打扰你了。”
陆锦时起身送着安王妃道:“舅母慢走。”
贺家宅院内。
得知了陆锦时为太子妃的柳秀秀,一连砸了两个瓷碗!
贺锦兰在一旁道:“娘,你别砸了,家里被夺爵位之后本就是入不敷出了,爹爹又给你写了休书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再砸碗,我们以后连碗都买不起了。”
柳秀秀屏气凝神,握紧着拳头。
“婆母,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柳秀秀与贺锦兰闻言走到了外边,只见贺家二婶满脸堆砌着笑意道。
“婆母,佳宜她找到亲事了,孙女守孝一年也够了,安远侯爷说了,明年三月里就与佳宜成亲。”
贺老太太道:“安远侯府?安远侯府的公子哥儿都才十三岁吧?要比佳宜年纪小三岁呢。”
贺家二夫人笑着道:“不是安远侯府的公子哥儿,而是安远侯爷,他对佳宜甚是满意,愿意娶她为续弦,安远侯家中虽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都是庶出,我们家佳宜嫁过去,那可是侯夫人,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