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柯道:“我只是想着,您若是不干政,我就能进入朝堂好好护着你,成为你的依靠了……”
陆锦时听着秦柯之言轻轻一笑。
容弈又是皱眉看向秦柯道:“你姐姐可无需你护着,更是无需你做她的依靠!我会是你姐姐最大的依靠。”
秦柯听着容弈醋味满满的话语,忙是低头应道:“您说的是。”
陆锦时望向了容弈道:“你就把沈师兄赶紧调回来吧,先前你就说会让沈师兄回来了,我倒是一直都忘记了,连着你我大婚都不曾请他。”
容弈道:“你我大婚,请他做什么?”
陆锦时轻笑着看向容弈道:“你这般吃醋做什么呢?我与他早就退婚了,你就让他回来便是,沈师兄乃是可靠之人。”
容弈道:“嗯,我等会就命人去宣沈星回来。”
“别等会儿了,这会儿就去。”
容弈无奈吩咐着手下道:“去一趟洛阳,让沈星回长安。”
“是。”
陆锦时看向了容弈道:“其实让沈星代替梁文师兄,也可以看看三皇子那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他们在翰林院之中损失了一个重要之人,必定又会招揽新人为他们所用的。”
容弈道:“沈星他当真可靠?”
陆锦时轻笑道:“他自然是可靠的。”
秋闱结束后,等待成绩出来放榜甚是煎熬的。
中秋将至,宫中又有中秋宫宴。
秋闱不曾放榜,所以书院也还是歇息之时,陆锦时就帮衬着容皇后一起忙活中秋宫宴之事宜。
偶尔也去太后娘娘那边坐坐。
永嘉公主虽有了身孕,但也常来太后身边尽孝。
庆元县主没了之事,至今都还瞒着太后娘娘。
陆锦时今日带着璋儿进了太后宫中,见着晋王妃带着祁璃也在。
祁璃摇晃着脑袋将呦呦鹿鸣一首诗背了出来,惹得太后娘娘甚是开心,“璃儿比你父王要厉害许多。”
“皇祖母。”
祁璃见着陆锦时进来,就小跑着到了陆锦时跟前道:“七婶婶,你怎么把柔儿妹妹给要走了?”
陆锦时淡淡一笑道:“因为你柔儿妹妹的亲生娘亲伤势已经大好了,她能够亲自带着你柔儿妹妹了。”
小祁璃噘着嘴走到了晋王妃跟前道:“娘亲,我要妹妹,我要妹妹!我要妹妹嘛!”
晋王妃笑着道:“你没听你七婶婶说柔儿妹妹回去跟着她娘亲一起生活了吗?”
陆锦时笑着道:“柔儿与她娘亲日后都会住在书院之中,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晚娘之前是做了挺多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可是到底她也是不曾念过书,不曾明理,以为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想要往上爬。
我想让她留在书院之中,也与女学子一起念书,晚娘到底也还不满二十岁,她的人生也还长着。”
陆锦时说着,便看向了永嘉公主。
永嘉公主道:“七弟妹,我虽是恨她,但她中了重伤,既然命大不死,那我与她之间的恩怨也是一笔勾销了,你说得对,她以往是不曾念书明理,望她能好好读书,知错就改。”
皇太后听着有些好奇,“这晚娘是不是就是袁杰养在外边的外室?”
陆锦时点点头道:“是,皇祖母。”
皇太后紧皱着眉头道:“妙妙,这种女子你还要留着她在书院之中念书?她害的永嘉这般惨……”
永嘉公主道:“皇祖母,其实我与袁杰之间没有这个晚娘,早晚也会有个早娘,午娘……孙女儿怀孕身孕,放过晚娘这一回,也算是给腹中孩儿积福报了,何况晚娘她本也是得了报应的。”
皇太后笑了笑道:“你与妙妙都是心善之人。”
陆锦时一笑道:“皇祖母,我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只是也是觉得晚娘她本就是个可怜人,她若是出身富贵,若是读过书明理,有疼爱她的爹娘,哪里会愿意自甘下贱做人外室呢?
我来长安成立女子书院,本也有两个缘由,一来是不服输,我不觉得女子的学问就会比男子低。
二来也是想要让更多的女子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做教书先生度日,而不是只能给人为奴为妾,这世道对女子有着太多不公。”
晋王妃看向陆锦时,听着她的话语,只觉得太过于大胆,却又隐隐觉得,陆锦时说得极是。
哪家女儿生来就是喜欢给人做妾呢?不过就是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但凡能自立自强,何必仰仗男子的鼻息生存?
皇太后一笑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哀家也就有话直说了,待中秋之后,储君之位怕是会定下来了,到时候,你再要出入宫闱去书院,怕是不便了……哀家虽答应你娘亲会好生护着你,但此事哀家可帮不了你。”
陆锦时一笑道:“皇祖母,父皇已经说过了,只要凌霄书院里边能出解元,他就随我任意出入宫闱。”
陆锦时说着又看向了晋王妃,只见晋王妃轻笑着摇着手中的团扇道:“那我就先恭喜七弟妹了,最好凌霄书院能出一个解元来,七弟妹还能继续去书院教书,我家这璃儿就是喜欢七婶婶。”
小祁璃看向陆锦时,点点头道:“嗯,我喜欢七婶婶。”
陆锦时轻轻一笑,揉了揉小祁璃的脑袋,“七婶婶也喜欢你。”
“呜呜呜。”
被太后抱着的小璋儿握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说着。
晋王妃一笑道:“哟,这孩子还这般小就会吃醋了?”
陆锦时想,璋儿这吃醋的模样,定是学了容弈的。
从皇太后宫中出来后。
小祁璃一直逗着小璋儿玩,才一岁的小璋儿虽然会吃醋娘亲与堂兄走得近,但他也是挺喜欢小堂兄的。
小祁璃抬眸看向了晋王妃道:“娘亲,生个弟弟也挺好的,我想要弟弟妹妹了,府中实在是太冷清了。”
晋王妃捏了捏祁璃的小胖脸,一笑道:“这生弟弟妹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生的,爹娘也只能顺其自然。”
祁璃淡笑道:“哦,我还以为弟弟妹妹是可以从商铺里买来的呢。”
陆锦时也被祁璃的童言稚语给逗笑了。
晋王妃对着陆锦时道:“七弟妹,你可别嫌我多嘴,你若是想要给璋儿生个弟弟妹妹的,还当趁早才是,否则等孩子大了,可就一个劲儿得催促个不停。”
陆锦时笑了笑,她总觉得从璋儿的周岁宴之后,晋王妃对自己态度就转变了。
方才太后娘娘说起储君一事来,也不见得晋王妃神情有变。
不过陆锦时心中还是稍有些提防的,毕竟这到底是事关储君一事的。
秋闱成绩乃是在中秋前一日放榜,这对于不少学子而言简直就是折磨,中秋佳节能否好好过,端看这中秋前一日的放榜了。
放榜前一日,陆锦时倒也是紧张得很。
虽说一问也便知结果了,但她也没有去问,只看明日一早放榜。
玉琉宫之中。
陆锦时躺在容弈怀中道:“才在这里住了没有几日,过两日便要搬走了。”
容弈揉了揉陆锦时的长发道:“东宫要比此处宽敞得多,且出入宫门更为方便了,也不必怕宫门上钥什么的。”
陆锦时深呼吸了一口气,或许是早就知晓太子妃是她的囊中之物,快要成为太子妃陆锦时也没有什么喜悦的。
“这几日我有些看不明白晋王妃了,这两日晋王妃也没少进宫来帮衬着母后,我瞧着她对母后很是恭敬,对我也没了先前那副看不惯我的模样。”
容弈道:“晋王兄乃是在皇祖母身边长大的,皇祖母都已妥协让我为储君了,晋王兄自然会审时度势,不会觉得不甘……”
“嗯?”陆锦时道,“人心难测,未必在太后娘娘身边长大的孩子就是品行好的,像庆云她最终不也是心生嫉妒被人拿着当枪使吗?”
陆锦时道:“我要是晋王爷,可不会就此甘心的,同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如今偏心,我越发不能够甘心。”
容弈笑笑道:“好在你不是晋王兄。”
陆锦时道:“晋王若是真能消停就好,但我们还是不得不防备。”
容弈道:“嗯。”
陆锦时不知与容弈说了多久的话,她还是睡意全无,明日放榜,她这会儿不紧张是假的。
容弈见着陆锦时睡不着,便道:“你若是再不睡……那就不如先完成你的诺言罢了。”
陆锦时看向了容弈道:“什么诺言?”
容弈贴近了陆锦时的耳畔处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若是我得中解元,你便让我……”
陆锦时红着脸道:“你就这么笃定你能成为解元?”
容弈在陆锦时耳畔处道:“我自然是看过了名单,才敢让你信守诺言。”
陆锦时挑眉道:“当真?”
“嗯。”容弈道,“我骗你作甚?若是假的,你明日不得埋怨死我?”
陆锦时主动地吻住了容弈的薄唇,“太好不过了,我可以出宫去凌霄书院了。”
容弈抱起了陆锦时道:“你既然睡不着,就先去浴池里……”
陆锦时一想起先前答应容弈之事,便就脸红,但她已是答应,也不能耍赖。
秋风起,吹散了还残留的一丝炎热,夜里的天渐渐得冷了起来。
玉琉宫的浴池之中,依旧是温暖如春。
翌日辰时。
陆锦时醒转时慵懒起身,她看着身边的容弈抱着璋儿在玩闹。
陆锦时都不敢去看容弈那含笑的眼眸。
璋儿虽是一岁了,可他们的确是没有这么胡闹过。
容弈见着陆锦时羞赧的脸色,轻轻一笑道:“该起来去看榜了。”
陆锦时将被子遮盖住脸庞道:“我不想见你,你离我远些。”
容弈轻轻一笑道:“好,我带着璋儿先去看榜了。”
陆锦时听到容弈与璋儿离开的声音,她才缓缓放开了被子,露出了一张羞红发烫的脸来。
彩云彩霞二人前来伺候着陆锦时起身梳洗。
陆锦时看向了她的几个彩字大丫鬟道:“你们跟在我身边也是许久了,过几日去东宫,我并不打算将你们带着去了。”
彩云不解地看向了陆锦时道:“姑娘,这是为何,您早已习惯了我们的服侍……”
陆锦时笑着道:“其实我都不该将你们带进宫中来的,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先前我的婚事一直不妥,也是耽搁了你们,本来想着给你们从天章书院之中找书生嫁了的,谁知来了长安就不再回去了。”
彩云道:“姑娘,我们不嫁人,我们要一直守护着您。”
“是啊,姑娘,我们会陪着您一直在宫中的,奴婢们都不愿嫁人。”
陆锦时笑了笑道:“不管愿不愿嫁人留在宫中伺候我总是不妥的,如今实在玉琉宫之中,规矩并不严苛,等到了东宫之中,就要守些规矩了,你们不如前去凌霄书院罢……
你们六人的学问我是放心的,你们自幼就是跟着我念书的,如今凌霄书院之中最缺的也是女先生,我想你们去书院之中做女先生。
彩凤与彩云你们二人管理书院之中的庶务,待明年春闱,有天章书院的未婚书生来长安城之中赶考,你们就好生去相看相看,若是有看上的,我便做主给你们赐婚。”
彩云与彩凤不舍地看向了陆锦时。
彩云道:“奴婢愿意一生不嫁随在姑娘的身边。”
陆锦时淡笑道:“凌霄书院乃是长安城之中第一家女子书院,于我而言意义重大,所以,还请你们二人替我去好好管理凌霄书院的,毕竟我真入了东宫之后,对凌霄书院那边也不能时时管着了,你们二人是我最为信赖之人。”
彩云闻言下跪道:“姑娘您放心,我与彩凤定会替您好好管着凌霄书院的。”
陆锦时洗漱梳妆后,已是巳时多了,她才坐上了马车前去街口看榜。
虽是慢悠悠得去,但是等她到的时候,也刚刚放榜而已。
长安城之中的考生齐聚在榜前,众人都细细地寻着自个儿的名字。
陆锦时只往前边看去,榜首大大的容弈二字,让陆锦时会心一笑,她弟弟秦柯倒是排在了第二,第三名叫做许敬。
这许敬陆锦时倒是听慕言师兄提起过,原是林院长的得意门生之一,后来跟着钱夫子去了金名书院。
陆锦时扫过去,在很后边才见到了徐杨,韩栋,江吟……她望着凌霄书院之中的学子都纷纷在榜上,唯有袁非,她找寻了许久,终于是在榜中最后第二位寻到了他。
陆锦时双手合十道:“多谢菩萨庇佑,多谢菩萨庇佑。”
“这容弈是谁?才十九的年纪?十九岁就能中解元郎了?”
“新科状元沈星好像都是二十岁才得的解元吧?”
“那秦柯岂不是年纪更小,才十六岁的年纪,这一届怎么这么多年幼的书生中举的?”
“这一次秋闱的考生年纪是不是都太小了些?”
陆锦时下了马车,走到了金名书院的钱夫子与一众书生跟前道,“钱夫子。”
钱夫子看向陆锦时道:“七皇子妃。”
陆锦时目光扫过钱夫子后边的书生们道:“凌霄书院余下的几个书生,各个都中了举子,不知你们金名书院中了多少?”
钱夫子皱眉看向陆锦时,脸上一阵青一阵黑。
陆锦时倒甚是得意,毕竟林院长还被气病在床榻上呢。
钱夫子咬牙道:“那就恭喜七皇子妃,恭喜凌霄书院了。”
陆锦时淡然一笑道:“同喜同喜。”
“这容弈是何来历?怎么先前都不曾听说过他?”
“容弈乃是来自凌霄书院的,前两年去了天章书院求学,怕是今年才回的长安城。”
“难怪能以十九岁之龄就高中秋闱榜首,原是来自天章书院,那倒也是情有可原了。不愧是天章书院出来的学子。”
陆锦时听着众人夸奖着天章书院,夸奖着容弈,自然也甚是高兴的。
陆锦时去了一旁的茶馆之中,进了厢房里面甚是热闹。
韩栋趴在茶桌上痛哭着,“我都想不到我有朝一日还能中举子,我爹娘知晓了,定然是开心至极,我家中不需我考这个功名,我终于不是靠着祖荫活着了,呜呜呜……”
陆锦时见着一帮着二十左右的郎君痛哭流涕,咳嗽了一声道:“不过就是一个举子之位,用得着哭成这幅模样吗?”
天章书院之中,考不中的举子才在少数。
陆锦时自然不明白他们何以喜极而泣成这般。
容弈道:“世上学生万万千,能中举人者可谓是少之又少了,能中举已是胜过不知多少考生了。”
徐杨道:“最要紧的总算是一雪前耻了,钱夫子带着凌霄书院的学生都离去,还说留在凌霄书院没有什么好功名,而今我们留下来得反而都成了举子,让那些随着钱夫子的书生后悔去把!”
陆锦时一笑道:“秋闱已过,你们也该静心准备春闱了。”
在厢房之中的众人霎时间陷入了安静。
容弈抬眸看向了陆锦时道:“他们都不打算参加明年春闱了,他们本就都是武将之后,之所以念书考取功名,是因为我在朝中的文臣势力不如皇兄,所以他们甘愿念书进朝堂,但其实秋闱得功名,已是他们为了打败金名书院用尽了全力,来年春闱未必能有一个好结果,我打算直接让他们入东宫了……”
陆锦时道:“也罢。”
陆锦时也知晓除了秦柯他们并非是真正勤恳读书之人,就是容弈一开始答应林院长参加秋闱也只说是玩玩而已。
陆锦时道:“那凌霄书院也可以彻底成了女子书院了。”
“阿姐,我怎么办?”秦柯道,“我是要考取春闱的。”
陆锦时笑了笑道:“你就去跟着慕言师兄学就是了。”
秦柯应下道:“哦。”
众人都中功名,乃是可喜可贺之事。
午后众人便就去了凌霄书院,将这喜事告知了卧病在床的林院长。
林院长见着人人都得了功名,望向了陆锦时道:“大侄女,这一次你功不可没,老夫就是走了这口气也消了。”
陆锦时淡笑道:“师伯,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可别说走不走的这种晦气话!这凌霄书院还需您老坐镇呢,您如今气顺了,也该好好养病,早日身子好了,早日可以教导学生。”
林院长道:“教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学子?”
陆锦时道:“师伯,这世间有学问的男学子众多,但有才情的女学子,实在是屈指可数,甚是大儒全是男子,若是您能教出来几个女大儒来,定是会千古留名,流芳百世。”
“师伯您如此学富五车学识广泛,定能教出世间闻名的女大儒。”
林院长听着陆锦时拍着的马屁,顿时便有些飘飘然来。
“院长,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