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元帝一时间是又喜又恼:“你们简直就是胡闹!祁弈,你简直就是皇室儿郎之耻,你堂堂皇子,如何被人去父留子的?”
容弈看向了陆锦时。
陆锦时咳嗽了一声道:“陛下,先前我与殿下有些误会与争执,其实并未曾去父留子,我与殿下是……两……”
两情相悦二字,陆锦时是着实开不了口。
容弈倒是坦然道:“父皇,我与锦儿乃是两情相悦,只是因您二话不说都不与儿臣商议,就给儿臣定下婚事,儿臣不得已让锦儿为妾,所以她才故意说是去父留子……”
惠元帝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还怪起朕来了?”
“儿臣不敢!”
陆锦时装作委屈道:“此事怪不得陛下,要怪就怪七皇子他隐瞒身份,欺瞒于我,亏得我对他一片真心,怕克夫之命影响到他,无名无分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却罔顾我的真心,瞒着身份,玩弄于我……”
惠元帝闻言厉眸看向了容弈。
容弈一时间辩解不得,只对着陆锦时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那时不知父皇给我定下的妻子是你,实在是我皇命父命难为,我错了,对不住。”
陆锦时在陛下看不见之处,朝着容弈得意一笑。
容弈望着陆锦时那挑衅又得意之笑,也不由得笑了笑,他方才与陆锦时吵这么久是做什么呢?
若陆锦时只要一个道歉,给她就是。
惠元帝对着陆锦时道:“既然你们二人已有了孩儿,该早日成亲才是。”
容弈道:“儿臣倒也是想要早日成亲,只是……她身上还带着永兴侯府的孝。”
惠元帝道:“长安城之中有百日内热孝可成亲的规矩,永兴侯老侯必定也想看着孙女早日成家的,就让太史令在四月里寻个日子,趁着四月暮春早夏,你二人就大婚,也可以给璋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好好的孩子,被你们二人闹的……唉!”
惠元帝可是心疼自己的孙儿,差点就要被祁弈弄得嫡子变庶子,亲生子变养子!
陆锦时闻言一愣,“四月就成亲,会不会是太早了?”
陆锦时一想她与容弈再来时都还是互相怨怼,争吵不休,四月里成亲怕真就会是互成怨偶。
“陛下,纵使祖父临终前是记挂着我的亲事,想我早日成亲,百日内可热孝成亲,但我爹娘都来不及从山阴赶来我送我出嫁,这未免是一个遗憾……”
惠元帝道:“朕就派专人送十万火急信件前去山阴城报信,未必就是来不及。”
陆锦时抬眸看向了容弈,想要容弈拒绝。
容弈却是笑着道:“我也觉得四月里的日子正好,快马加鞭去报信,秦先生与明珠姑母必定能赶来长安。”
惠元帝对着陆锦时道:“璋儿是皇室子孙,他的身份可不能一直不明不白,明明是嫡长子的身份,被你们糟践的成了庶子养子,你与弈儿越早成亲越好,来人,宣太史令。”
陆锦时听着惠元帝是为了自己怀中璋儿所虑,也是找不到拒绝之语。
毕竟陛下的旨意,也是由不得她拒绝。
惠元帝这会儿看璋儿道:“先前只觉得璋儿长得像霜儿,今日细细一瞧,倒还是能看出些许明珠的影子来,尤其是这一双凤眸,与你外祖父与你娘亲相似得紧。”
陆锦时将小璋儿给了陛下抱着,笑道:“我倒是觉得璋儿还是像皇贵妃多些的。”
惠元帝看着怀中软糯的小婴儿,喜欢得很,他已不是第一次为祖父了,可却是与心爱的女子有了第一个孙儿。
尤其是璋儿长得像皇贵妃,惠元帝更是疼爱。
惠元帝摸着小璋儿的脸道:“你爹甚是不好,差点让你从嫡子变为庶子,祖父得好好补偿你,待你爹娘成亲之后,祖父封你爹为太子后,便就封你为皇太孙。”
陆锦时倒也不觉得讶异,她柔声道:“陛下,容弈他……阿不,七皇子殿下他还年轻,未及弱冠,陛下您也风华正茂,无需过早立储。
您与其立储君,倒不如先立后,毕竟陛下您登基以来,就从未曾封过皇后,大盛已是二十多年无后……若能让皇贵妃为后,乃是喜上加喜。”
换做旁的帝王,陆锦时可不敢如此大胆。
但陆锦时也是知晓,惠元帝怕是比她更想让她婆婆为皇后。
惠元帝轻叹了一口气,“朕亏欠霜儿二十年了,是该立她为后,只是每每都有朝臣撞柱节食寻死自尽以明志。
朕倒是无所谓昏君名声,哪怕史书留下恶名,任凭后人指责,朕也是想要立霜儿为后。
但霜儿顾忌着小七,小七未曾进朝堂,他生母为了为后,就逼死几个文臣,无异于就是与整个朝堂文臣为敌,着实是不妥。
何况霜儿并不愿牵连到小七也因我们留下坏名声,她觉得皇贵妃已是如今后宫荣宠之盛。”
陆锦时淡淡一笑道:“陛下,您下旨立皇贵妃为后,至于有朝臣会寻死觅活,您只管交给我便是,我保证这一次他们寻死自尽无用。”
惠元帝看向陆锦时道:“你有好法子?”
陆锦时只轻笑了一声道:“陛下您相信我便是。”
容弈看向陆锦时道:“你有什么法子?”
陆锦时道:“先不与你说,但我能确保这一次他们寻死觅活毫无用处。”
陆锦时话音一落,太史令就前来觐见。
惠元帝吩咐着太史令道:“你于四月里挑选一个好日子,让七皇子殿下与贺家大姑娘成亲。”
太史令忙应道:“是,陛下,要说起来四月里的日子,还当真是有一个极好的,那便就是四月二十六,乃是成亲的大吉之日。”
惠元帝道:“那就定于四月二十六,七皇子大婚,宣中书令,门下侍中,礼部尚书。”
陆锦时见状,便从惠元帝手中接过了璋儿,福身道:“陛下,臣女就先不打扰您,先行告辞了。”
惠元帝轻笑了一声道:“好,你回去之后,就安心在永兴侯府之中待嫁。”
陆锦时道:“陛下,当年我娘亲为我在侯府之中打造的锦苑被人鸠占鹊巢住了去,贺家急匆匆让我归来,是想逼我到了长安城第二日便嫁给安平伯府次子黄腾,所以根本就不曾为我准备所住的院落,臣女也不敢住到贺家里去。”
容弈听得陆锦时这话,皱眉看向了她,“贺家竟是如此对你?”
容弈这倒也明白陆锦时并非是为了瞒着她的身份,刻意不去贺家住,听到贺家逼她嫁给黄腾,容弈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惠元帝的笑意敛起,怒声道:“朕不是已下了赐婚圣旨吗?贺家怎敢如此大胆,抗旨不尊?”
陆锦时低声道:“如今长安城之中还有不少人认为贺家大姑娘乃是我妹妹贺锦兰,并非是我,贺家就以此为由,想要说圣旨上边所写的贺家大姑娘乃是贺锦兰,并非是我……”
惠元帝万分气恼:“贺檀竟是如此糊涂至极!朕所下的圣旨他们也敢随意糊弄,他们是如何逼你嫁给黄腾的?”
陆锦时道:“祖父临终前是以给祖父为由让我冲喜,祖父去世之后,祖母以祖父不见我嫁给黄腾死不瞑目又以孝道逼我就范……”
惠元帝恼极了道:“永兴侯府是当真不将朕与太后放在眼里,当年明珠被他们所欺之时,朕看在永兴侯祖上满门忠烈的份上,未曾多过于惩处他们。
如今朕本想让你以永兴侯府千金出嫁,也是想着你终究是永兴侯府之后,却不想他们一家竟是如此对你!看来贺檀是连永兴侯世子都不想当了。”
容弈望向陆锦时道:“他们用冲喜孝道逼你嫁人,你怎不早来找父皇为你讨要公道?”
容弈不敢想陆锦时在贺家的处境,那几日里他竟然还让陆锦时为妾,难怪陆锦时如此气恼。
陆锦时淡淡一笑道:“杀鸡焉用牛刀,此等小事不必劳烦陛下,且我也想看看他们贺家真正的违逆圣旨,自取灭亡,自己沦落为长安笑柄。”
容弈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锦时道:“贺锦兰她至今都认为她是你的七皇子妃……我就任由她如此所想,待她满怀喜意,宴请亲朋宾客,打算出嫁给你之日,自然会成为笑话,自作自受。
到时也有了贺家抗旨不尊糊弄圣上旨意的证据,圣旨上面写明的是贺家大小姐,她们嫁贺锦兰,便是真正的抗旨不尊,乃是死罪,陛下您可光明正大收回永兴侯府的丹书铁券,褫夺侯府封号……”
容弈望向陆锦时淡淡轻笑,他倒是忘记了,陆锦时哪里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
第43章 日后你我二人重新过日子
惠元帝应下道:“永兴侯府如此不将朕放在眼中,倘若他们当真胆敢糊弄圣旨,朕绝不饶恕他们!”
陆锦时轻轻一笑道:“多谢陛下。”
陆锦时福身告退,走到宫外,她见着容弈依旧纠缠在身旁,要上她的马车,便蹙眉道:“你没有自个儿马车吗?”
容弈依旧是跟着陆锦时上了马车,进了车厢内之后,他缓缓道:“我不是在父皇跟前已与你道过歉了吗?”
陆锦时冷声道:“你的道歉毫无诚意。”
容弈道:“让你为妾一事,我也有颇多的苦衷,我对你向来是真心,可你对我却毫无真心,说踢开就踢开。”
容弈很清楚,陆锦时这会儿愿意嫁给自己,仅仅只是为了璋儿而已。
容弈看向陆锦时怀中的小璋儿,倒是隐隐有些嫉妒之情。
陆锦时道:“你都让我为妾了,我还不去踢开你?还要哭哭啼啼隐忍为妾?”
容弈忙声道:“打住,过去之事你我不论,日后你我二人重新过日子。”
陆锦时倒也不想与容弈争论,毕竟璋儿在,她与容弈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容弈看向陆锦时道:“你说有让我娘能顺利为后的法子,什么法子?”
陆锦时道:“这法子有些上不得台面,就先不与你说。”
容弈道:“方才父皇要立我为储君,立璋儿为太孙,你为何要阻止?”
陆锦时道:“你不占嫡不占长不占贤,陛下默认晋王在朝中结党营私,你这会儿贸然被立储,朝堂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寻你错处,等占了一个皇后嫡出之名,储君之位也是迟早之事。”
容弈淡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是怕成了太子妃之后,就不可贸然出宫,让你去见什么沈师兄……慕师兄……”
陆锦时斜眼怒视着容弈。
容弈忙又道:“开个玩笑罢了。”
陆锦时道:“所以我沈师兄就是被你安排到洛阳去的?你赶紧让他回来。”
容弈道:“不能,他与你定下过亲事,还妄图与你再结良缘,他就老老实实去洛阳待着。”
陆锦时只盯着容弈看着,容弈倒是很快就败下阵来,“我这就让人去传旨让他回来。”
陆锦时回到了东街后,只见着旁边邻舍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像是有屋主搬过来一般。
陆锦时看着从马车上边下来的女子穿着精贵,身怀六甲,她之后下来了一个年约二十六七的郎君,长相俊朗。
“爹爹。”
郎君回首抱下马车上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约摸着两岁多的小女孩。
陆锦时在东街住不了多久,倒也不去打听新搬来的这对夫妇,但容弈却是站着不动,目光沉沉得看向了对面邻居家中的郎君。
那郎君望了过来,见着容弈时,他脸色大变。
陆锦时察觉到了容弈脸上的怒意,只见他将怀中的璋儿给了自己之后,容弈便走到了那郎君跟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郎君的脸上。
陆锦时将怀中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小璋儿递给了奶娘。
容弈也忒不讲究,当小璋儿的面打人,也不怕小璋儿学了去。
陆锦时走到了容弈边上道:“这人谁?你要打人,也不能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打人。”
容弈冷声道:“我皇姐的驸马,镇国公府世子袁杰。”
袁杰挨了两拳,步伐有些踉踉跄跄,他这会儿也是恐惧偏多。
陆锦时目光望了望驸马袁杰,又看向了他边上那个两岁的孩子,与袁杰有着五分相似,再看那穿着锦衣华服一脸惧意的女子,她对着容弈道:“打得好。”
袁杰站稳后道:“永嘉她与我成亲整整六年,一无所出,我是男子,是袁家长房长孙,我岂能一直无后下去?七皇子殿下,您也是男子,你能容忍你的正妻六年无所出吗?”
陆锦时道:“你若是嫌永嘉公主六年无所出,理应与公主商议纳妾,而不是身为驸马偷偷在外养外室,你可有将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袁杰道:“当年明珠郡主出嫁四年不能生出子嗣来,陛下与太后都是偏帮明珠郡主,为了子嗣纳妾之事我如何敢与公主商议?”
“明珠郡主四年生不出子嗣来,那我是鬼吗?”
陆锦时不禁气恼,这驸马袁杰就是第二个贺檀。
袁杰这才知晓了陆锦时的身份,道:“你只是一个女儿,永兴侯府有爵位要继承,岂能没有儿子,而我镇国公府亦有爵位,我岂能无子?七皇子殿下,您也是男子,你也该知晓子嗣对于一个男子而言有多为重要!”
“我不会让晚娘出现在公主跟前的,只是想求一个孩子而已,还请七皇子殿下与贺姑娘,帮忙莫要将此事告知公主,这几日公主身子骨本就不虞。”
容弈恼道:“子嗣固然要紧,但你却不该妄图不将皇室公主放在眼中,你都不曾向皇姐提出要为了子嗣而纳妾,就豢养外室,背叛我皇姐,罪不可恕,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去与皇姐认错受罚。”
容弈说罢后,就牵着陆锦时的手,转身回了隔壁院落之中。
陆锦时看向容弈道:“你也觉得驸马可以因为没有子嗣而纳妾?”
容弈道:“若是皇姐当真不能生育,那让驸马在外生一个,当做她的亲生骨肉,未必不可,但此事驸马不该瞒着皇姐。”
陆锦时道:“如若是你不会生,那我去外边借种生一个孩子,你也能当亲生骨肉?”
容弈闻言皱眉道:“你敢?!”
陆锦时道:“那凭什么你觉得驸马错只错在不该瞒着公主而已?你姐姐可是公主!大盛朝唯一的公主,竟然还要为了子嗣包容夫君纳妾,何其可笑?”
容弈竟一时间也觉得陆锦时有理,许是帮亲不帮理,他唯一的姐姐,皇家唯一的公主,何须为了子嗣容忍夫君纳妾。
陆锦时道:“若是驸马一家非要一个子嗣,大可请旨求公主殿下与他和离,由公主殿下选择是和离还是不和离,若是公主不愿和离,那也不该公主是容忍驸马纳妾,而是看公主愿不愿赐驸马侍妾才对,公主若是不愿赐驸马侍妾,驸马也该忍受着才是,毕竟公主为君,驸马为臣。”
容弈笑着道:“你这会儿知晓君臣之别了?那你对我呢?我可不见你对我有任何尊敬。”
第44章 不能将容弈扫地出门
陆锦时抬眸看向容弈道:“我哪里不尊敬你?我除了你之外还有在外养男宠吗?我有瞒着你在外养男宠,给男宠生子吗?”
容弈甚是无奈,“你好歹也是饱读诗书的书院千金?怎就时不时得将男宠二字挂在嘴边?”
陆锦时道:“你虽是君,我是臣,我是该对你忠心耿耿言听计从,但我如今还是教你念书的师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容弈挑眉一笑道:“你敢做我的父亲……”
陆锦时忙低声道:“那我也是你的恩师,正所谓尊师重道。”
容弈笑了笑,陆锦时实在是伶牙俐齿得很,也不再反驳,毕竟他也并非要与陆锦时分出个尊卑来。
他堂堂七皇子与陆锦时争论谁尊谁卑时,已不见得有多尊了。
陆锦时看着天色已近黄昏,对着容弈道:“天色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容弈道:“你一人住在此处我着实是不放心,你如今也是待嫁之身,即便你不愿从贺家出嫁,也不该在这小小院落之中待嫁,随我去我别院住着。”
陆锦时微恼道:“离你我成亲,也不过就两个月的时日而已,你连六十日都不愿意忍吗?脑子之中一天到晚想着男女之事,肮脏!”
容弈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去我别院里住着,总要比此处守卫森严些,你边上住着一个外室,着实是不妥。”
陆锦时道:“我明日就搬到安王府之中去住着。”
陆锦时想边上住着一个外室女,她的确不能与外室女为邻,待她明日前去了安王府,容弈并不能再时刻前来缠着她。
容弈道:“安王府倒是守卫森严,但你确定你舅舅舅母明知你与我定下婚期后,还会许你日日出门去凌霄书院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