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时笑了笑道:“他们男子依靠的难道不也就是有个好爹爹,好舅舅吗?你说这世道男尊女卑,可我们贺家女儿比长安城之中多少官宦人家的嫡子都要尊贵些,可见这世道从来都不是男尊女卑,而是强者为尊。
我并非说你不可以依靠你夫君,依靠男子,毕竟他们男子所依靠的不也是就是自家爹娘,自家妻族势力吗?我只是觉得女子不该将自己就放在比夫君卑微之地里,不该永远被困于后宅。
不该觉得家中一个女儿的名声不好,就变成全族女儿名声不好了,这实在是可笑,今日我就算是犯下谋逆重罪,陛下都未必会牵连于我姐妹侄女,何况我只是未婚生子怎么就牵连全族姐妹名声了?”
贺佳宜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和你当真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是看在我们同乡姐妹的份上,好生来劝导劝导你,谁知你竟是这般冥顽不灵。”
陆锦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道:“冥顽不灵之人是你。”
陆锦时也不愿与贺佳宜多说,便就起身离开了寺庙,往马球场而去。
路上,陆锦时琢磨着贺佳宜那般可笑的言语,相夫教子,得个诰命,一辈子劳心劳力就为了一个贤惠之名。
出嫁前,出嫁后都要苦心经营自己的名声,女儿家本身就惨,过这种需要维持贤惠名声过活的日子,岂不是惨上加惨?
陆锦时回到马球场上,思绪还尚在寺庙里边与贺佳宜所辩论之言语,一不小心撞到了跟前的一位夫人。
“夫人,你没事吧?”
陆锦时后退了两步,也忙道:“这位夫人,抱歉,我走神了,甚是对不住。”
容夫人轻笑了一声道:“无碍无碍,你是哪家的姑娘?长安城之中何时有这般天仙似的姑娘,我竟不知?”
陆锦时道:“我是永兴侯府家中的大姑娘。”
容夫人一笑道:“原来是你,七皇子好福气。”
陆锦时抬眸看向跟前的容夫人,“您是……”
容夫人一笑道:“我是七皇子的舅母,长平侯的内眷。”
陆锦时脸上笑意一顿,眼前这位夫人就是容弈的娘亲?小璋儿的亲祖母?
那容弈可就怪不得她找他娘好好告告状了。
陆锦时对着容夫人道:“容夫人,我有一个好友在令郎所就读的书院之中教书,听说令郎在学堂之上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非但没有好好念书,还一天到晚想着要纳妾之事,竟还对先生不敬,轻薄先生,还望夫人您好好管教令郎才是……”
第37章 亲自照顾七皇子殿下
容夫人面上一阵青红,忙声道:“这小兔崽子,我饶不了他,等会回去之后,我必定让他父亲好生动用家法揍他一顿,让他多多长长记性。”
陆锦时淡淡浅笑,便回了安王府的帐中。
陆锦时一回了帐子里,就见小璋儿目光紧盯着场上的骏马奔驰,目不转睛甚是可爱有趣。
陆锦时问向一旁的秦柯道:“七皇子来过了吗?”
秦柯摇头道:“没有前来。”
陆锦时低下眼眸,看着场上打着马球的众人,难觉胜负,她回忆着方才在马车之中见过一面的七皇子,便先行去了书院。
陆锦时在学堂之中,凭着自己方才的记忆,画下了七皇子的面容,七皇子长得甚是俊朗,但一脸慌张的模样,着实是不像皇子。
陆锦时细细一想,又提笔画下了容弈的画像。
待画完后,天色已是昏暗。
秦柯抱着小璋儿前来道:“阿姐,天都已经暗了,今日你要不还是歇在书院里边吧?”
陆锦时望向外边的天色,缓缓道:“不,我还是回东街之中去吧。”
长平侯府之中。
容夫人连马球赛都没有看完,便气恼回府,去找了长平侯爷告状。
长平侯紧蹙眉:“你说浪儿当真在书院之中睡觉走神,还轻薄教他书的夫子?”
容夫人冷声道:“这还能有假吗?”
长平侯甚是好奇:“可是浪儿的夫子不是年过六旬,他怎么轻薄的?”
容夫人道:“与我说此事的乃是贺家大姑娘,日后的七皇子妃,她岂会胡诌冤枉浪儿?”
长平侯面色一沉道:“这逆子……我等会定不饶他!”
“爹,娘……”
容浪从外边归来道:“你们瞧谁来了?”
容弈朝着跟前二人点头道:“舅舅,舅母。”
长平侯与容夫人连连行礼道:“七皇子殿下。”
容夫人轻笑道:“殿下快快请坐。”
容弈入座后,容浪也要跟着入座,便被容夫人呵斥住了,“你还坐?你还好意思坐下?”
容浪好奇地看向了自家娘亲,“我为何做不得?”
长平侯接过了一旁小厮递上来的竹鞭,扬手就要往容浪身上抽打着。
容浪连声尖叫,躲在了容弈身后边:“爹,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你打我做什么?”
容夫人冷声道:“你还没有做什么?连贺大姑娘都前来告状来了,说你在书院之中不是睡觉就是走神,你竟还敢轻薄……轻薄你那六旬老夫子!”
容浪一脸纳闷,“什么贺家大姑娘?贺锦兰?我与她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她干嘛要这么害我?爹娘,你们怎么能凭她的一面之语来冤枉我?”
容弈闻言,伸出手指头摸了摸鼻尖。
容夫人道:“不是贺锦兰,是贺家刚回来的大姑娘,你以后的表嫂,你也说了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你若是没有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又何必污蔑于你?你还敢躲在你表兄身后,快出来!”
容浪道:“我哪里知道那贺家大姑娘她患了哪门子的疯癫来污蔑我,我要找她去好生对峙一番,问问她为何要这般对我!”
容弈咳嗽了一声道:“你不必去对峙,她说的是我……”
容夫人与长平侯对视了一眼,看向了容弈。
容弈低声道:“我与她有些误会,她如今还不知我是七皇子,我在外的身份便是长平侯府的小公子。”
容浪睁大了眼眸道:“所以你在书院之中轻薄了夫子?”
容弈浅声道:“我的夫子就是贺家大姑娘。”
容浪道:“表哥,你还真是我亲哥,你差点就要害着我挨了一顿打。”
容弈道:“我没想到她竟敢来找舅母告状,毕竟她也还瞒着我她的身份。”
容夫人与长平侯甚是纳闷,但也只当是他们小两口夫妻之间的趣味罢了。
翌日一早。
陆锦时早早地醒来,看着跟前的两幅画作,陷入了沉思之中。
贺锦兰说过七皇子殿下去了江南念书,她回来,七皇子殿下也归来了。
没有道理,七皇子殿下放着天章书院不去,去别的书院念书。
陆锦时伸手轻抚着容弈的画像,再细想想,又太多太多的巧合……
陆锦时这般想着,便起身梳妆,早早地就去了长平侯府门口。
待卯时一过,陆锦时便见着从屋内出来的年轻郎君,她的手都在发颤。
陆锦时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了郎君跟前,行礼道:“七皇子殿下,您怎么这般早就从长平侯府之中出来呢?”
“啊?”
容浪望向跟前的陆锦时。
回想起昨日里掀开马车帘子的女子就是她,好像表哥就是想要在她跟前,与自己互换身份。
容浪道:“啊?我表弟昨日寻我有点事情,太晚了,就夜宿在了长平侯府之中。”
陆锦时听着跟前郎君的声音,轻轻一笑道:“殿下,您的声音怎么变了呢?”
容浪连声咳嗽道:“咳咳咳,我许是昨日里伤风了,咳咳咳……”
陆锦时走近了容浪,轻轻帮着容浪拍打着背部。
容浪一瞬间就将背挺得甚直,绕开了陆锦时的手,离陆锦时老远。
他迫不得已才冒充的七皇子殿下,但也不敢让日后的表嫂碰他。
陆锦时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道:“殿下……你我婚约已定,我该好好照顾你的。”
陆锦时吩咐着身后的彩凤道:“你去一趟凌霄书院,告诉慕师兄一声,七皇子殿下病了,我要好生亲力亲为尽心尽力贴身服侍着七皇子殿下。”
彩凤应下道:“是,姑娘。”
容浪忙道:“不必,不必,小病而已,让内侍宫女照顾我便是。”
陆锦时道:“内侍宫女哪里有我照顾来贴心?”
二月下旬的早间,晨风一吹还是冷得刺骨,但容浪额头上却是冒出了一身薄汗。
陆锦时拿着手中的丝帕,走到了容浪跟前,替他擦拭着脑袋上的汗……
容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陆锦时低声道:“殿下,您去我家中歇息一番吧,我家离此处不远。”
“我……”容浪连声道:“不必了,不必了。”
陆锦时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道:“殿下难道是嫌弃我吗?殿下如若如此嫌弃我,那我便去找陛下还是取消你我婚约为好……”
第38章 璋儿,叫七皇子一声爹爹
容浪连声道:“我,我没有嫌弃你,罢了,我就随你去你家吧。”
容浪哪里敢让陆锦时去提取消婚约,陆锦时若是提了,怕是七皇子殿下饶不了他。
容浪只能随着陆锦时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边,容浪正襟危坐在角落里,怕陆锦时靠近自己,自己躲无可躲。
可好在,上了马车的陆锦时不再来给自己擦汗。
陆锦时在马车上,暗笑着自己的愚蠢,她这会儿虽没有十足的把握,却也有着七八分的笃定。
旁的不说,就凭跟前这位郎君敢冒充七皇子殿下,想来应当就是由七皇子所指使,否则就凭他的胆子怎敢冒充殿下。
七皇子指使旁人冒充他的身份本没有必要,除非他就是容弈……
陆锦时手指紧握成拳,觉得自己可笑得很,被容弈看轻便罢,还要被他如此玩弄!
陆锦时甚是庆幸,自己没有在容弈跟前用七皇子妃的身份压他,他这会儿都没有挑明身份,除了来玩弄自己,看自己笑话,陆锦时想不出来旁的理由。
陆锦时听到外边叫卖荷花酥的声音,想起在玉琉宫之中,七皇子殿下答应下她不纳妾一事……
想来应当也只是容弈欺骗自己罢了。
陆锦时手背满是青筋,面上含着淡淡的浅笑,心中却已是怒火滔天。
可饶是怒火正旺,她也有着一丝的清醒,倘若容弈当真是七皇子,那璋儿是容弈的孩子,那璋儿岂不就是皇室血脉?
容弈若不是皇家儿郎,陆锦时本就可以一脚踢开容弈,不许他再见璋儿一面。
但容弈如若真的是七皇子,或许她就要从去父留子变为去母留子,毕竟她与容弈如今已是两看相厌,互为仇敌。
陆锦时并不觉得容弈想要自己为七皇子妃是真心的。
容弈应当是已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气恼于自己让他去父留子,故意想要给她难堪,否则何必还处处隐瞒着他的身份?
若要避免被去母留子,陆锦时想着可否要归入晋王阵营?
陆锦时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
若无璋儿,她今日必定毫不犹豫归入晋王阵营,哪怕她知晓陛下的心意都在容弈身上,也要帮衬晋王夺取七皇子最为在意的储君之位。
但有璋儿在,陆锦时便是再厌恶容弈,也不能到晋王阵营里去。
陆锦时目光看向了坐在马车角落之中郎君,容弈想要让自己难堪,那自己就“如”了他的心意。
容浪望向马车帘子里透进来的光,明明这会儿外边都出太阳了,他怎么就觉得车厢内比寒冬腊月更要冷呢?
为何他觉得冷,他的额上还泛着汗水呢?
凌霄书院里边。
容弈眸光望向着外边,这会儿都已是辰时过半,今日陆锦时还未曾前来。
容弈满是兴致地看向门外,等着陆锦时来书院后,好生揶揄一番她今儿个来迟。
等了许久,慕言不见陆锦时前来道:“陆师妹不会是出事了吧?”
秦柯忙不迭站起来道:“我阿姐身边有侍卫与双喜双福在,应当是不会出事的,我去找找她。”
秦柯刚走到门口,便见着彩凤前来。
彩凤朝着慕言一福身,大声对着学堂之中道:“慕公子,七皇子殿下病了,我家姑娘把七皇子就带回了家中,要好生亲力亲为贴身服侍七皇子殿下!”
学堂之中,众人都纷纷看向了容弈。
江吟皱眉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
容弈瞪了江吟一眼,微微皱眉道:“七皇子殿下病了?那我也理该去照顾七皇子殿下的。”
东街之中。
陆锦时找来了大夫给容浪诊脉。
容浪慌张不已,倒也只能任由大夫给他开了一副药。
陆锦时特意亲自给容浪熬了药。
药刚熬好时,彩凤从外入内道:“姑娘,容弈也来了。”
陆锦时淡淡轻笑道:“让他进来吧。”
容弈入内时,便见着的容浪躺在客房的小榻上,陆锦时坐在容浪的边上,喂着他吃着碗中刚好滚烫的汤药。
容浪见着冒着热气的药碗道:“烫。”
陆锦时轻笑着吹了吹汤勺之中的药,递到了容浪跟前。
容弈在外见状便蹙眉,过来就夺过了陆锦时手中的汤勺,药都撒在了容浪的身上。
陆锦时见着前来的容弈道:“容弈,你好生大胆,你竟敢拿药泼七皇子殿下,你还不跪下?”
躺在小榻上的容浪用手掸着衣裳的药汤,“没事,没事,他粗手粗脚惯了,我没事,不必下跪。”
陆锦时道:“殿下,您实在是太英明,太大度了,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您不愧是殿下,不像有的人,小肚鸡肠得很……”
容浪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害羞一笑道:“哪里哪里,你谬赞了。”
陆锦时看向了容弈道:“这会儿也好在是七皇子殿下不与你计较!”
容弈低垂着眼眸触及陆锦时的目光,心中却是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容浪道:“没事,没事,这药我自己喝便是。”
容浪拿过了陆锦时放在一旁的药碗,在那二人风雨欲来的目光之中,喝下了跟前的药汤,苦的他直落泪,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好好的一早上来喝了这么一碗又烫又苦的药。
舌苔都觉得发麻了。
陆锦时的眸光从容弈身上收回,看向了容浪道:“七皇子甚是神武,竟然能一下子将这么一碗苦药给一饮而尽,好生厉害,妾身好生佩服。”
容浪被美人夸赞得甚是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道:“也没有你说的那般厉害了。”
陆锦时道:“殿下过于谦虚了。”
门口传来了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陆锦时笑着走到了门口,抱过了怀中的小婴儿,走到了容浪边上道:“七皇子殿下,这就是我的孩儿。”
容浪震惊得睁大着眼眸:“你有孩子了?”
陆锦时道:“殿下,我不是与你说过我有孩子之事吗?”
容浪道:“哦,瞧我病重的厉害,竟然将此事都给忘了。”
陆锦时轻笑着道:“殿下,你瞧璋儿可爱吗?”
容浪凑近着陆锦时怀中抱着的小婴儿道:“可爱,可爱,还长得像我姑……像我母妃呢。”
陆锦时伸出手指,点着璋儿的小脸蛋道:“璋儿,叫爹,日后七皇子就是你的爹爹,快叫他一声爹爹……”
陆锦时说着,抬眸看向了容弈,见容弈脸色意已是青黑成一片,陆锦时又轻笑着望向容浪。
陆锦时将璋儿递给了容浪抱着。
容浪抱过小婴儿,整个人僵硬住了。
陆锦时笑着道:“璋儿,七皇子抱着你呢,快叫七皇子一声爹爹……”
小璋儿蠕动小红唇,奶声奶气对抱着他的容浪道:“嗲……”
陆锦时没想到小璋儿竟然真的能叫出来爹字,她看向了容弈那甚是难看的脸色,对着容浪轻轻一笑道:“七皇子殿下,这是小璋儿第一次叫爹呢,你不应一下?璋儿可是会伤心的。”
容浪听着怀中的小婴儿又叫了一声爹,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小婴儿伤心,正要应下时,就被容弈的目光给骇住了,硬生生将一个哎字吞咽了下去。
第39章 不装了,七皇子?
陆锦时轻笑着摸着小婴儿的脑袋,“璋儿,七皇子殿下应当是没有听到你叫爹……你再叫一声爹爹……”
小婴儿蠕动了下小嘴唇。
容弈就上前从容浪手中将璋儿抱过,怒目圆睁地望向着容浪道:“滚!”
容浪听到了这一字,如释重负提脚就跑。
陆锦时的笑意顿住,望向容弈道:“不装了?七皇子?”
容弈道:“你呢?你也不装了?七皇子妃?”
陆锦时从容弈手中抱过小璋儿,她抱着小璋儿到了屋外,柔声对着小璋儿道:“让奶娘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