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日,驸马喝醉酒,将我当做了您,驸马本是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离去的,可是谁知那次不久之后,我就怀上了柔儿。”
晚娘又一次低声道:“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不敢生下驸马的孩子,可那时候驸马说他家中祖母年岁已高,时日无多,让我留下孩子,公主殿下,驸马养我,仅仅是因孩子罢了,驸马对您是一心一意,不知多少个夜里,他午夜梦回,喊得都是您的名字。”
陆锦时听到这里,不禁冷笑了一声道:“好一个一心一意,与你午夜同睡喊着公主的名字,还是一心一意?”
永嘉公主再也受不了,落泪转身离开了院落。
陆锦时连连追了上前,“姐姐。”
出了院门,永嘉公主扑到了陆锦时的肩上哭着,“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去原谅他。”
陆锦时轻拍着永嘉公主的背安慰着,“公主殿下,这世间好男儿千千万,您若是做不到去原谅他,那就不必去原谅驸马。”
永嘉公主道:“我从未想过他说宿在军营之中不回来的日子,都在晚娘身边,他在外还有一个家……”
陆锦时见着永嘉公主痛哭得厉害,便就望向了容弈。
容弈道:“姐姐不如随我们一起去凌霄书院之中散散心吧?凌霄书院之中郎君甚多,驸马可以养外室,您身为公主,也可多养几个面首,说不定换个男子就能有了身孕。”
永嘉公主一时间从悲恸化为了气恼,怒瞪向容弈道:“七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养面首?那是正经公主能干出来的事吗?”
陆锦时这会儿倒是觉得容弈孺子可教,“姐姐,七皇子所说不错,您与其悲恸万分,以泪洗面,倒不如重新去寻一个眼里心里皆是您的郎君,您昨日也说了,驸马做出这种事情无异于就是往你心里扎了一根刺,你若是想起这根刺来只会疼痛。
倒不如当断则断,拔掉这根刺之后,找一个新的郎君来弥补您失去的血肉。您就随我们前去书院吧,即便不是找郎君,那也就当做去散散心,书院那边的景色倒也是不错的。”
永嘉公主确实是不想回公主府,她又去不得宫中,去了宫中只会让母妃为了她而担忧,而母妃也会劝她谅解驸马。
去她那些堂姐妹的府上?看着那些堂姐妹都有了孩儿,即便她们已甚是小心,都总是不可避免的说起来孩子的事。
陆锦时扶着永嘉公主上了她的马车,示意容弈坐到马车外边去。
在马车内,陆锦时对着永嘉公主道:“这世间最为伤人的就是女子的真心,所遇非人真心错付,实乃是如同剜心之痛,而这世间对的男子实在是太少,公主您倒不如听七皇子所劝,另寻个美貌郎君让自己开心开心也罢,寻常女子不敢如此做,可您是公主殿下,您大可随心而为。”
永嘉公主轻叹了一声,“我不如你所想的通透,我与袁杰自幼的情分,也不是说能断就能断的。”
陆锦时再是劝解道:“您年少时遇到的袁杰,的确是值得您的真心与珍惜情分,可人心易变,如今的袁杰已是不值得您的真心,您的真心给了他,他也只会糟践。”
永嘉公主沉声不语,默默落泪。
马车到了书院门口,陆锦时扶着永嘉公主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的麦田,风吹麦浪,一片春日里的绿意盎然。
身为长在宫中的公主,很少见到这田园风光,永嘉公主下了田道:“此处放纸鸢就不怕那些扰人的树枝缠住了。”
陆锦时轻笑道:“今日春风徐徐,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我们去书院之中做纸鸢,等会儿来此处放纸鸢吧?”
永嘉公主道:“好。”
陆锦时牵着永嘉公主的手到了书院之中,陆锦时找了一个无人的学堂,让着彩云找来浆糊宣纸与竹篾,和永嘉公主一起做着纸鸢。
做纸鸢倒也不难,陆锦时与永嘉公主过了一个时辰就做好了纸鸢,到了田野之中放着纸鸢。
“飞起来了。”
永嘉公主望着半空之中的纸鸢,明媚一笑。
学堂之中,枯燥的课堂上,江吟与容弈小声议论着,“陆师姐虽是女子,但她讲课比慕师兄要易听懂得多,还会直截了当告诉我们怎么写文章能中秋闱,不像慕师兄讲得都是晦涩难懂。”
慕言走到江吟身边,听见了他的小声议论,正欲好生教导一番江吟,便听到了窗口传来的嬉笑声。
麦田之上,两个美貌女子欢快地跑着放着纸鸢,他想这一幕都可以入画了。
容弈看着慕言紧盯窗外的目光,轻笑了一声道:“慕师兄,非礼勿视,你这般看着我姐姐可是不妥。”
慕言忙回首道:“是我不该,我只是觉得这一幕春日戏纸鸢,若是入画定是极美,不是故意想要轻薄令姐。”
容弈道:“慕师兄,你觉得我姐姐长得如何?”
慕言看向容弈,不解他怎么这般问,但只能说着实话道:“容师弟,你姐姐长得甚美,端庄大方优雅。”
袁非也是不解地看向了容弈,容弈为何要这般询问慕言他嫂子长得如何?
田野上,永嘉公主喘着气道:“哎哟,好久没有这般放过风筝了。”
陆锦时收着风筝道:“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我们去书院里边用午膳吧。”
书院之中的膳食是周边村子里的陈大娘来做的,陈大娘每每来书院之中送两餐。
用膳乃是在书院的膳房之中。
陆锦时对着永嘉公主道:“姐姐,凌霄书院入不敷出,所以都是些粗茶淡饭,还望您不要嫌弃。”
永嘉公主道:“我也知这书院里边的学子是来求学不是前来享福的,我并不嫌弃这些粗茶淡饭。”
陆锦时与永嘉公主到了膳房之中,就见容弈招呼着她们二人过去。
容弈让着陆锦时坐在了他的边上,永嘉公主本欲坐在容弈与陆锦时中间的,倒也不好打扰他们小两口,只能坐在了容弈的另一边空着的位置上。
永嘉公主望见边上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衣,面容清隽,双脸甚红。
容弈对着永嘉公主道:“姐姐,方才慕师兄夸赞您容貌甚美,端庄大方优雅……”
永嘉公主见着身边男子的脸越发得红。慕言看到永嘉公主的眼神,喉咙口被饭粒呛住,连连起身走到了门口去咳嗽着。
袁非皱眉看向容弈道:“容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公主她是我的嫂子。”
“说不准过几日就不是了。”陆锦时低声道,
袁非紧皱着眉头道:“怎么会?”
陆锦时道:“怎么不会?你不如去问问你兄长做了些什么事?”
慕言咳嗽了好一会儿过来,听到公主二字,他满是震惊,又连连下跪道:“草民不知您是公主殿下,不该擅自议论您的样貌……”
永嘉公主浅笑了一声道:“是我七弟调皮,与你无干,起来吧。”
坐在陆锦时边上的秦柯皱眉道:“姐,公主殿下叫容弈七弟,那容弈岂不是就是七皇子?”
容弈望向秦柯道:“是,我便是七皇子,你该叫我一声姐夫才是。”
容弈这话一出,秦柯不由蹙眉,但还是小声喊了一句,“姐夫……”
慕言这一顿饭羞得脸红耳赤。
永嘉公主见着慕言这模样,倒也不由得被逗乐了,本身难受的心情倒是愉悦了些。
东街小院之中。
袁杰赶来时,便见着晚娘跪在地上,浑身冒汗,她紧皱着眉头,可见有多难受。
“晚娘。”袁杰连连扶着跪着的晚娘。
晚娘见着前来的袁杰低声道:“世子,您回去吧,不要管我,我知晓您有多喜欢公主,您就当做从不认识我便好了,公主殿下罚我是应当的,您莫要来管我,别惹得公主殿下又生气了。”
袁杰道:“你快起来,你身怀有孕哪里能足足跪上三个时辰,便是不曾有孕之人,也不能跪得了三个时辰。”
“世子,没有公主殿下的许可,奴婢不敢起来。”晚娘眼眸之中含泪道,“奴婢已经愧对公主殿下,我也知晓柔儿只能靠着公主殿下开恩,才能好好活在这世上,我被公主殿下罚跪无碍的,您莫要来管我……”
袁杰看着晚娘的裙摆之下,都见了鲜血,连声道:“请大夫……不!请太医,快请太医。”
袁杰将晚娘给打横抱起,进了屋内道:“晚娘,你腹中的胎儿一定要保住,一定得要保住!”
晚娘道:“世子,多谢您救我……但我想……我还是去了安生,我从出生就是爹不疼娘不爱,我上边有三个姐姐,我的出生又是个女儿,原本我都没有名字,是您赐我名字叫做晚娘,我对您感激不尽。
我死了,或许公主殿下就不会再埋怨您,也会容得下我的小柔儿了,我此生悲苦,实在是不愿让我的小柔儿再与我一般命运多舛。”
袁杰呵斥道:“别胡说,你得活着,把我们的儿子给生下来,晚娘……”
袁杰看着晚娘身下不断冒出来的鲜血,皱眉握住了晚娘的手道:“太医怎么还没有来?”
“来了,来了!”
小厮忙请着两个太医入内。
前来的太医见着袁杰,忙行礼道:“驸马爷。”
袁杰道:“你们快给晚娘瞧瞧,她身怀有孕六个月,跪了三个时辰,这会儿裙摆都染红了,不知是不是动了胎气……”
“爹爹。”一旁的小柔儿害怕地抱住了袁杰的大腿:“娘亲是不是痛痛?”
太医看向躺着晚娘,又看了看袁杰道:“驸马,老臣没法给这姑娘瞧病。”
另一个太医也是拱手道:“驸马爷,我也没法替这姑娘看是否动了胎气,我先告辞了。”
袁杰皱眉揽下了这两个太医道:“医者仁心,你们二人要见死不救吗?”
“驸马,您将我们太医当做什么了,太医院乃是给皇亲国戚朝中大臣看病的,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之人都看。”
“驸马,人命虽是关天,可老臣一把年纪了,还想平平安安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
两个太医说着便就后退着离去。
晚娘忍受着剧痛,袁杰忙让小厮去请着大夫。
大夫已是三刻钟之后才来的,大夫来时给晚娘把脉道:“太迟了,这已是胎死腹中了,要是早个两刻钟许还是有救的。”
“什么?”袁杰不由震惊。
“啊!”晚娘一声惨叫,血腥味传遍整个房间。
晚娘缓缓起身,她看向了血泊之中满身是鲜血,只比她手掌要略大些的男胎,满是血污的男胎浑身青紫,已是没了气息。
晚娘不由得将男婴抱在了怀中道:“我的儿,我的孩儿,你死了,娘亲不能为你报仇,只能随你一起共赴黄泉。”
晚娘落着泪水看向了袁杰道:“世子,请您念在柔儿也是您女儿的份上,好好对待柔儿。”
说着,晚娘便下了床榻,要往柱子上而撞去。
袁杰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晚娘,将晚娘抱在了怀中,他望着床榻上断了气才六个多月的男胎,咬紧着下唇,悲戚地落下了眼泪,“晚娘,你要好好活着,孩子,日后我们还会有的。”
第51章 切不可爱上容弈
陆锦时从书院归来,便就先行送着永嘉公主到了公主府之中,再与容弈一起回了东街口的别院。
马车上,陆锦时抬眸看向容弈道:“你方才揶揄慕言师兄,你是想要撮合慕言师兄与姐姐?”
容弈道,“嗯,慕言师兄年纪也不小了,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乃是师父心中最好的学生,可他的性子过于刚正不阿,难以维护官场人情,学不会与人打交道,不进官场慕师兄亲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让他做驸马也挺好的。”
陆锦时低声一笑道:“好不好的,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得看你姐姐,我方才见到你皇姐对慕师兄好像并无生出什么情绪来。”
容弈道:“唉,我皇姐与驸马这么多年的情愫,哪里是能说散就散的,她如今怕是还念着驸马,哪里能生出别的念头来。”
从公主府到东街口别院,也要路过那外室的住处。
路过时,容弈从马车帘子往外看去,看着停在那院门口的骏马,他双眉微蹙。
陆锦时低声道:“怎么了?”
“那院子外头的马应当是袁杰的。”
陆锦时听着容弈的话,不由皱眉道:“袁杰他怎么敢的?他不是说要与那个外室断了吗?怎么又来了这外室的住处?”
容弈吩咐着身边的侍卫去打探着消息,让着马车车夫先回了别院里。
一进别院之中,陆锦时就迫不及待地见了小璋儿,今日一整日都不曾见到小璋儿,她想念得很。
很快容弈让着去打听消息的侍卫也归来,对着容弈躬身道:“七殿下,驸马爷确实是在晚娘的宅院里,我向着从里面出来的大夫打听,是里面的夫人流产了,都六个月的孩子没了性命,出生就成了死胎!”
“怎么会?”陆锦时搂紧了怀中的璋儿,“我早上去见晚娘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侍卫道:“听那大夫说,是晚娘跪了足足三个时辰……”
陆锦时抱着璋儿的手一紧,三个时辰,那岂不就是差不多她与公主走后吗?
陆锦时陡然想起来永嘉公主悲愤离去时,那晚娘可还跪在地上,她不会一直不起来吧?
陆锦时将璋儿交给了奶娘后,对着容弈道:“我得再去一趟公主府。”
容弈看向陆锦时道:“怎么了?”
陆锦时踮起脚尖,在容弈耳边轻言了一句。
容弈微蹙眉道:“皇姐可有不许晚娘起来?”
“没有。”陆锦时道,“公主在听到晚娘说着驸马爷梦中喊着她的名字时,就被恶心到了气恼地离开了那里的院落,我当时也根本就没有留意晚娘一直跪在地上,不曾起来。”
容弈道:“没事,她肚子里的孽种没了,怪不到皇姐身上去!”
陆锦时还是颇为不放心,趁着天色还亮着,就去了一趟公主府。
陆锦时刚见到永嘉公主,边上就有人来报,“公主殿下,驸马爷说他今日军营之中有要紧的事情,他就不归来了。”
永嘉公主微微一皱眉头道:“好。”
陆锦时等驸马的小厮离去后,对着永嘉公主道:“公主殿下,驸马他今日应当不是因军营之中有要紧的事情,而是在东街别院之中陪着晚娘。”
永嘉公主微皱眉头道:“怎么会?他昨夜里跪了一晚上,今早对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日后就绝不会再去见晚娘……”
陆锦时走到了永嘉公主低声道:“晚娘小产了,六个月的孩子成了死婴。”
永嘉公主愣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今早去见晚娘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陆锦时道:“我们走后,晚娘一直跪在地上,跪了足足三个时辰。”
永嘉公主忙声道:“我没让她跪的!”
永嘉公主从来就没有怨恨过晚娘什么,她只恨袁杰,退一万步说她即便是怨恨晚娘,也不至于逼着她怀着六个月的孩子跪上三个时辰。
陆锦时道:“我知晓您没有,但驸马他……”
永嘉公主只觉得荒唐:“他不信我吗?他难道不知我是怎样的人吗?袁杰若是心思不在我这里,我纵使是找了晚娘的麻烦,许还会有早娘,午娘……我何必要去对付一个奴婢?”
永嘉公主对着陆锦时道:“你去一趟晚娘家中,告诉驸马爷,让他立即回公主府,他若是子时未归,我与他就夫妻缘尽。”
陆锦时道:“姐姐,您还想要给他机会吗?”
永嘉公主道:“我不能让我母妃为我担忧,我也想念在年少时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陆锦时便也不再相劝,转身便上了马车,前去了晚娘院落里。
天色已是近黄昏,有些昏暗,太阳将要下山。
陆锦时入了院落内,便听到了里边传来悲戚的啼哭声,还有袁杰的细心安慰的声音,陆锦时听着不由得蹙眉。
陆锦时一进屋内,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晚娘,将孩子给我,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晚娘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道:“不,我不能让我的孩儿一个人住地底下去,无名无分,他出生都不曾看过一眼这个世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地底下。”
袁杰缓缓道:“我会将他埋入我们镇国公府的祖坟,这孩子便是我们镇国公府之中的长孙,他入土后不会只有孤零零一人。”
陆锦时听着袁杰此言不由皱眉,从心里就觉得恶心,出声道:“驸马,公主有令,让你即刻回去公主府,若是你半夜未归,公主与你夫妻缘分就尽了。”
袁杰闻言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