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时心中的怀疑越甚,七皇子殿下连她的孩子是他表兄弟的都不在乎吗?竟然依旧愿意娶她为皇子妃。
七皇子这是多想要储君之位?
陆锦时隐下了心中的疑惑道:“殿下,容弈此人甚是难缠,臣女若要为七皇子妃,只能与容弈断得干干净净才行,除了在您跟前,我不会再承认容弈是孩子生父之事。
也劳烦殿下转告容弈,容弈再说他是我孩子的父亲,便就是污蔑日后的七皇子妃,毕竟容弈也无证据证明璋儿是他的孩儿……”
容弈在纱帐后头冷笑,难怪前两日陆锦时一口否决他是孩子父亲,她打的竟是断得干净的念头。
好个陆锦时!她怎么好意思骂他道貌岸然?
明明她陆锦时才是罔顾真心,过河拆桥,无情无义。
容弈想这会儿就掀开帘子,看看这个女人对自己磕头下跪俯首称臣……
但如今这般挑明身份太便宜陆锦时。
容弈要等陆锦时亲口告知自己她是七皇子妃时,再挑明自己的身份,让陆锦时也尝尝被人戏弄的滋味!
容弈缓缓道:“容弈如今还不知你是贺家大姑娘,日后的七皇子妃吧?”
陆锦时点头道:“是,容弈还不知晓。”
七皇子道:“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先不与容弈说你是七皇子妃的身份,为免节外生枝。”
陆锦时本身也不想让容弈知晓自己的身份,七皇子如此建议,甚好。
陆锦时咬了咬下唇道:“殿下,臣女还有一事……殿下前两日里发誓日后不纳侍妾,此事陛下与皇贵妃娘娘可知晓?我听人说,陛下好像已为您选好了侧妃人选。”
容弈道:“父皇母妃方才已知晓我发过誓不纳妾,你不必多虑,我既然发过誓,就不会违背誓言,你就安心做我的七皇子妃就是。”
陆锦时想要断得干干净净的?他偏要将陆锦时娶到手,想要去父留子,她做梦。
陆锦时心中越来越觉得奇怪,七皇子竟然能说服陛下与娘娘同意他日后后宫之中唯有一个妻子?
陆锦时想着她天章书院在朝堂上虽然的确有不少门生,但七皇子不至于为了储君之位,做到如此境地。
陆锦时处处觉得怪异,但她又是想不明白。
昨夜里守孝一夜,虽刚歇了一会儿,这会儿也还是依旧头昏着。
陆锦时想许也是自己太多疑,毕竟她实在是不知到底哪里怪异。
陆锦时朝着七皇子福身道:“那殿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陆锦时出了玉琉宫大门,心中一直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可她偏偏却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玉琉宫大门处,一个嬷嬷走上前来道:“姑娘。”
陆锦时见着上前来的嬷嬷,她记起来在皇贵妃身边见到过她,淡笑道:“嬷嬷有何事?”
翠竹道:“姑娘,皇贵妃宣您前去长乐宫觐见。”
第30章 锦时,你是璋儿的亲娘?
陆锦时不知皇贵妃宣自己去觐见是为了何事,也只能随着嬷嬷前去长乐宫之中。
还不曾入长乐宫殿内,陆锦时就听到了里面有着熟悉的婴儿声音。
陆锦时进了殿中,便见着自己的璋儿一只小手扶着皇贵妃站着,另一只小手还试图去扯着皇贵妃头上的珍珠。
陆锦时瞧见这一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连连上前,在小手还未扯到皇贵妃头上的珍珠时,抱过了璋儿。
陆锦时抱过璋儿后,连连跪在了地上,“皇贵妃娘娘恕罪,璋儿年幼不懂事,若是有得罪皇贵妃娘娘之处,还望娘娘惩处我,是我这个做娘亲的没有教好璋儿……”
陆锦时不曾想容弈竟然会将璋儿带进宫中来。
皇贵妃身上的头发丝都是金贵的,陆锦时还真怕刚才那小手直接扯下来皇贵妃的一把头发。
陆锦时被璋儿扯过头发,知晓小婴儿扯头发的力气有多大,扯头发会有多疼。
好在刚才小璋儿没有扯到皇贵妃的发丝。
皇贵妃震惊不已,如扇般的长睫扑闪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锦时,你是璋儿的亲娘?璋儿是你的儿子?”
陆锦时低头道:“嗯,我是璋儿的亲娘”
容霜一时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那借种生子,去父留子的璋儿父亲,是……”
容霜停了停,方才她那好儿子不让陆锦时前来长乐宫……是不是锦时还不知孩子父亲是七皇子?
陆锦时忙道:“娘娘,璋儿的生父已经死了,并不是容弈,因我在书院里与容弈有所过节,容弈对我怀恨在心,想要夺我孩儿,冒认璋儿父亲的身份,七皇子方才已答应臣女会好生训斥容弈的。”
容霜依旧是哭笑不得:“七皇子是该好好训斥训斥容弈!”
容霜取过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她只能吃茶压着心中的讶异与百般情绪。
她明明还有三年才到四十岁,怎就觉得自己老了呢?
她定是老了,才难以理解如今他们这些孩子的胡闹。
容霜道:“你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陆锦时缓缓起身道:“多谢娘娘。”
容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陆锦时见状道:“娘娘,璋儿一夜不曾见我与奶娘,我想先带着璋儿回去歇息,就先不打扰娘娘了。”
容霜点点头道:“嗯,好。”
陆锦时福身后,便抱着璋儿出了长乐宫。
陆锦时见着怀中的璋儿道:“幸好贵妃娘娘没有怪罪你,你日后可不许再扯人发饰了。”
璋儿朝着陆锦时一笑,陆锦时摸了摸璋儿的小脸蛋,也轻笑了一声。
长乐宫之中,陆锦时走后,容霜继续揉着自个儿的太阳穴。
翠竹走到了容霜身后,帮她按揉着太阳穴道:“娘娘,这陆姑娘口中所说的容弈是殿下吗?”
容霜无奈道:“弈儿在书院念书时就是化名容弈,以长平侯府公子自居,只是没想到他连日后的七皇子妃都骗。”
“还有陆锦时,想必她也没有少骗弈儿,她陆锦时借种生子借谁不好,竟然借我弈儿的?天家儿郎的种她能随意借得吗?”
容霜无奈摇头道:“弈儿怎么就这般蠢笨被人借种生子去呢?此事传出去,弈儿还不得被全长安笑掉大牙?”
翠竹道:“娘娘,奴婢今日还没有来得及与您禀报,今日长安城之中已有人在传,贺家世子与明珠郡主的女儿回了长安,还有了一个未婚子,她是克夫之命,所以挑了个男宠去父留子……”
容霜皱眉:“谁传出来的?”
翠竹答道:“永兴侯府的丫鬟们传出来的,永兴侯府并没有瞒着陆姑娘有子一事,反而还在火上添柴,生怕长安众人不知晓贺家大姑娘未婚有子一事。”
容霜微皱眉道:“永兴侯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笨。”
“娘。”
容弈从殿外入内,不见璋儿,便问道:“璋儿呢?”
容霜看向容弈道:“你可真是能耐了。”
容弈不解得看向容霜。
容霜道:“你念书念出一个长子来,你父皇已甚是气恼,你竟然还是被人当做了男宠去父留子,你简直就是丢尽皇室儿郎的脸面!”
容弈道:“您知晓了?”
容霜道:“方才锦时来了长乐宫,将璋儿给抱走了。”
容弈心下一紧:“那她知晓了孩儿的身份?”
容霜摇头道:“这倒是还没有,我替你遮掩了过去。”
“多谢娘亲。”容弈松了一口气。
容霜见他只是松气,不由得摇头道:“我能替你遮掩一时,但你不能瞒着锦时一辈子,你不会打算等到你们洞房花烛之时,才让她知晓容弈就是七皇子……”
容弈道:“陆锦时隐瞒我利用我欺骗我在先,她至今都瞒着我她是永兴侯府大姑娘一事。
我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在她不曾坦白她是永兴侯府大姑娘之前,孩儿就陪着她好生玩一玩。”
容霜只觉得太阳穴又一次发胀,“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此事是能玩的吗?你也不怕玩火自焚?你还是趁早告知锦时你的身份为好。”
容弈缓缓道:“是她先行利用孩儿的真心,将孩儿的真心视如敝履,糟践孩儿的一番心意,我必定要让陆锦时付出玩弄于我的代价。”
容霜右眼皮一跳,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容弈道:“此事还望娘亲先不要告知旁人。”
容霜叹了一声道:“你们这你瞒我,我瞒你的,本宫不想再管你们这烂摊子了,权当不知此事。”
二月中旬,天倒是渐渐暖和起来。
辰时,春阳正好。
凌霄书院学堂内,几个学子聚在一起谈论得热火朝天。
陆锦时来时,学堂上吵吵嚷嚷一片,她扫过学堂,容弈与袁非还不曾前来。
陆锦时不见容弈就松了一口气,容弈日日不来最好。
江吟道:“这永兴侯府的贺大姑娘简直就是荒唐得很,她一个未婚女子竟然敢找男宠去父留子,这简直就是丢尽侯府脸面。”
“前些月里,给殿下的赐婚圣旨上写的是贺家大姑娘为七皇子妃,那如今贺家有了两个大姑娘,总不会是这个去父留子的贺家大姑娘做七皇子妃吧?”
徐杨见到学堂门口的容弈道:“那肯定不会是了,刚回长安的贺家大姑娘都有孩子了,还是找男宠去父留子的,怎配做七皇子妃?容哥,你说是吧?”
容弈望向陆锦时道:“永兴侯府的贺大姑娘竟然也找男宠去父留子了?”
徐杨问道:“也?还有谁也去父留子了?”
第31章 你不会就是贺家大姑娘吧?
陆锦时触及到容弈望过来的目光,咳嗽了一声道:“许是这年头时兴去父留子了。”
徐杨讶异道:“去父留子还能是时兴的?这行为乃是伤风败俗,扰乱纲常,臭不要脸!”
陆锦时冷声道:“在大盛朝之中家世稍富贵些的郎君,后院里必定是妻妾成群,通房无数。
那些出嫁前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家,嫁给这些郎君之后,少不得就要为夫君管理他的后院妾室,劳心劳力,弄不好还得搭进去自己的嫁妆,替夫君抚养庶子庶女,稍帮衬着自己亲生孩儿一些,还要被人埋怨不公不贤。
倒不如找男宠去父留子,省下了伺候夫君的麻烦……”
徐杨皱眉道:“三妻四妾古来如此,有何不可?女儿家的使命就是相夫教子,替夫君管理后院,男主外女主内,郎君赚银两给妻子,由妻子做主养活府中姬妾孩子,并不就是苛待了女子,去父留子乃是不顾人伦!”
陆锦时倒是觉得好笑,“你们日后的夫人,定也是与你们门当户对的,她们的嫁妆足够她们此生吃穿不穷,何来需你们养活?”
徐杨说不过陆锦时,望向了容弈,想要容弈帮他出头,驳斥了陆锦时的歪理。
容弈只落座,轻点头道:“陆师姐教训的是。”
陆锦时触及到容弈的目光,嫌弃地撇开了眼眸,便讲起了书。
窗外是一片碧绿色的麦田,风吹麦浪,春风入内,容弈轻抬眼眸看向了陆锦时的耳垂,思绪万千。
陆锦时讲了半个时辰,便阖上了书,“等会你们以孝为题写一篇文章,明日我来瞧瞧。”
陆锦时下了学堂,就往学堂外而去。
慕言追赶上了陆锦时道:“陆师妹所讲左传,只为用于写入文章之中,这是不是有些过于追求功名了?”
陆锦时淡笑道:“慕师兄,这世间众书生念书,真心钻研学问典籍者甚少,多数都是以念书为进入朝堂的敲门砖,当年圣人写下典籍并非只是让后人一味钻研,最要紧的还是学以致用,造福百姓。”
慕言道:“我只是觉得念书只为考取功名,太过于功利了。”
陆锦时道:“他们这几位的出身,即便不是考取功名,也能凭借祖荫入朝为官,林师伯让我来教他们念书,便是为了秋闱得中,功利些也无不可。
只要不是明明心中想着读书是为了功名,却还装作不在乎利禄假清高便好。”
慕言脸色一变:“师妹,我不是……”
陆锦时朝着慕言一笑道:“我知晓师兄您是真的一心专研学问,但这世间不是人人都与您这般清心寡欲的,多的是想要权势利禄的,十年寒窗苦读,求利禄并不是功利也不是野心,而是人之常情。”
慕言也朝着陆锦时一笑道:“师妹说的是,可惜师妹是个女儿家,若是男子想必师妹定能蟾宫折桂,封侯拜相,可惜了……”
陆锦时淡笑道:“我是女儿家并不可惜,这世道虽然对女儿家处处有着不公,但我依旧以身为女儿家为荣,我虽不能蟾宫折桂,我教导出来的徒儿能,我希望我的徒儿日后能在朝堂之中做大官,改变着世道对女子的不公,也不枉我来世间走一遭。”
慕言道:“师妹大义。”
陆锦时看了一眼慕言的脸上没有不屑,她道:“师兄,你是难得听到我说这般抱负,不取笑我是异想天开的郎君。”
慕言道:“我相信师妹,终有一日能得偿所愿。”
陆锦时道:“多谢师兄。”
两人身后,容弈目光阴鸷得看向陆锦时脸上的笑意,她当真没有半点准七皇子妃的觉悟吗?
她身边怎么这么多的师兄?
赶走一个,还有一个。
陆锦时上了马车后,就准备着明日里学堂上要讲的内容。
马车一顿,陆锦时便见着容弈进了马车内。
陆锦时皱眉道:“昨日七皇子没有找你,让你不要再纠缠于我吗?”
容弈道:“你当真是好本事,竟然还能找到我表兄来教训我,外边都在传贺家大姑娘去父留子,你不会就是贺家大姑娘吧?你祖父死的日子与贺老侯爷死的日子也是一样的。”
陆锦时道:“我姓陆。”
容弈见陆锦时还不承认,便道:“你当真不是永兴侯府的大小姐?”
陆锦时道:“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何干,你不要再来烦我,而且我警告你,你再敢夺走我的璋儿,我必定不饶你。”
“你打算如何不饶我?师姐?”
容弈靠近着陆锦时耳边,目光看着她的耳垂。
陆锦时推了一把容弈,“别叫我师姐,你日后也别说曾经在天章书院念过书,有你这般好女色的学子,是我天章书院之耻。”
容弈道:“好女色?我哪里好女色了?”
陆锦时道:“你还不好女色,什么纳妾为了子嗣传承,都是你的借口,想要三妻四妾便就是好色之徒。”
“想要三妻四妾算什么好色?这才是好色……”
容弈坐到了陆锦时跟前,双腿禁锢住了陆锦时的腿脚。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陆锦时的一双手,另一只手放在了陆锦时的脑后,低头便吻住了好几日没有尝到的红唇。
陆锦时新换的口脂味道,有着淡淡清甜。
“嘶!”
容弈忙得放开陆锦时,他摸着唇角,手指上满是鲜血,陆锦时咬得够狠。
陆锦时狠狠瞪着容弈道:“滚!”
容弈唇角鲜血流着,他得偿所愿吻到了这几日日日思念的红唇,倒也心满意足离去了,毕竟已经惹恼了陆锦时,再不走,少不得又要挨上一巴掌。
陆锦时在容弈走后,嫌弃得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红唇,容弈这混帐玩意。
陆锦时马车到了东街院落里,她还是气恼得很。
刚下了马车,陆锦时便见着沈星师兄的母亲沈夫人拄着拐杖走到了她跟前道:“锦时。”
陆锦时倒是好奇为何会在此处见到沈夫人。
一旁扶着沈夫人的阿慧上前道:“前几日我阿兄说要来寻你,我就估摸着你在东街这边,一打听新搬来的,果真就找到了你。”
陆锦时道:“你们前来有何事?”
沈夫人握紧着拐杖道:“锦时,先前星儿重病时,我也是担忧过度才求你主动去说退婚的,还望你体谅体谅我这个做娘亲的担忧心思……”
陆锦时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沈夫人道:“锦时,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陆锦时道:“何事?”
沈夫人道:“星儿如今也已二十五岁了,还未曾成亲,我属意你堂妹贺佳宜,还望你能帮你师兄牵个红线……”
陆锦时道:“沈师兄到底是我前未婚夫,这线我牵不成。”
阿慧看向了陆锦时道:“你不愿牵线,是不是心中还记挂着我阿兄,想要嫁给我阿兄?”
“阿娘,我就说陆锦时她对我阿兄还存有心思呢,阿兄前几日知晓她在长安城,就火急火燎要过来找她,要不是翰林院的大人让他不必收拾行李,即刻前去去洛阳,他怕是又要着了陆锦时的道。”
陆锦时听着慧娘的话,不禁好奇,翰林院有什么要紧大事要让沈星即刻前去洛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