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挑好了,味道也是不差的。
算计好以后,陈劲生就端着温水放轻脚步回屋去了。
他前脚进去,后脚杨翠莲就从窗户旁移开脑瓜,几步跑到陈老大跟前去,“诶!本来我还觉得你三弟对这病秧子不咋上心呢,可今天你也亲眼看见了吧?”
“多吓人啊!他啥时候这样儿过?就、就跟要咬人似的!”
陈孝先正挺挺在炕上也寻思这个呢,当即皱眉起身,“翠莲啊,你能不能别老一口一个病秧子的叫人家?”
“大夫都说了,这病只要好好吃药时常注意着保养,肯定能好转,没之前她们娘家请的大夫说得那么夸张,啥多少岁就得死的……”
“可你们总这么放在嘴上叫着,这不是念衰嘛!”
杨翠莲诶地一声吊起嗓子,伸手就薅他耳朵:“陈孝先,你咋这么能窝里横呢?就能跟你媳妇儿哼是不?”
“你要是真能耐,咋不当着全家人的面儿说?又不是光我,他们二婶儿不也这么叫的?”
“还有你那个混子弟弟,他比我们叫得还难听呢!我们这好歹是个人,他直接叫人病耗子呢!你这做大哥的咋不训训他?”
“我……”
陈孝先涨红着脸,挤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咚”一声又倒下了,“我,我不同你一个女人家争论这些!”
杨翠莲丝毫不讲情面地哂笑道:“你就是怂!你跟你二弟,全都对咱妈怂得不行!”
“要说老三唯一比你们强的也就这点了,你们哥仨里就只有他敢跟妈甩脸子,耍脾气,奈何妈就算气得怄了血也得忍着他让着他……”
“真是要了亲命了,你说咱妈大半辈子都看不上咱爸,可为啥就对他死之前这句话这么言听计从呢。”
陈孝先闻此神色一暗,沉沉地叹了口气,“你都说了,是死之前的话么。”
“咱爸这辈子就没求过咱妈,唯一一次求她,就是快咽气的时候了……”
吃完饭就容易犯困,尤三妹又是个气血不足的,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环顾四下无人,不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得,准是又跑出去当冤大头了!
不过她也没生气,毕竟这短短两天的工夫,已经改变挺多的了。
再说,也不必要拿那些本来就根深蒂固的问题来折磨自己。
要不然,家里既劳人又出财的给她治病,就全白费了。
她也白死一次了。
她得稳住,得坚信老天爷让他们重活一次一定是因为看不下去好人没好报!
他们都会好好的!
绝对会、毫无意外!
尤三妹感觉心底烧起一把火,很有气势地坐起身。
还真别说,今儿这一觉睡醒,身上的力气已经多很多了。
她下地穿鞋,准备到伙房去倒杯水喝。
身体都见好了,那这点小事总能自己做的。
等到了伙房刚进去,就看到葛招娣正背对着门口择菜呢。
这位三十岁女中豪杰的强壮背影隐隐透着几分孤寂与落寞,动作也是有一次没一下的。
突然,竟是使劲抽吸了几下鼻子!
尤三妹立时愣住,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葛招娣,“二嫂!你哭啥呀!”
“我根本就不怪——”
“啥,啥啥?!”葛招娣冷不丁被人从后头抱住,差点没直接反手就给个大脖溜!
得亏是及时刹住,这才勉强将手悬在半空。
尤三妹眨眨眼,往下一瞅,“……”
“呵,呵呵,二嫂扒洋葱呢啊?”
葛招娣后知后觉,忽然激动,“咋,咋的?难不成你还觉得我得为了噎着你的事儿哭鼻子?!”
“我凭啥!”
“我吃饱了撑的啊!”
她梗着脖子,声音愈发大,“这话也别光我自己说,但凡是明眼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尤三妹嫁进来这一个多礼拜,基本不都是我跟你大嫂俩人伺候的吗?”
“咋的,就因为我好心办坏事了,就想叫我反省,叫我一直怪罪自己,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葛招娣一边这么嚷嚷着,一边几乎不自知地走到伙房门口。
双手插着腰,下巴扬起来,河东狮吼一般冲着满院喊。
尤三妹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差点忘了,她无比优秀的大嫂跟二嫂从来都不是那种心里不舒坦,干憋屈自己的人。
她们一定会在忍不下的时候,先将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谁也甭想好过,把所有的不平、不忿全都发泄出去,
之后,再该咋干活咋干活,该咋受累咋受累。
她可爱又令人敬佩的嫂嫂们啊,世界上怎么竟会有如此优秀又如此迷人的女人们啊!
如此想着,尤三妹就觉得没必要去拦了。
她亲爱的二嫂现在憋得肝怕是都要炸了,可得好好宣泄宣泄,要是气坏了,她可要心疼死了。
尤三妹缓缓托住下巴颏,满怀崇敬地观赏着英雄二嫂发火。
葛招娣则越说越停不下,炮仗似地继续嚷嚷——
“就连尤三妹娘家一起嫁来的好朋友林梅都说呐,说我们这做嫂嫂的,摊上这么个弟妹,可是辛苦死了!”
“但我们有啥办法?横竖都是一家子了,不管行吗?”
“还有她的那个不中用的男人,你们家不中用的混子老三,都多少年了,吃了家里多少米多少面,有一斤是他自己种出来的吗?!”
尤三妹脸上欣慰的笑容忽然滞住了。
“……”
等,等会儿?
这咋还有林梅的事儿了?!
好啊,你个黑心肝的林梅啊,从我这撺掇不动,就换人撺掇了是吧?
还真是狗胆泼天啊,竟然敢去脏嫂嫂们的耳朵!
尤三妹呵呵一笑,原本稚嫩到澄清见底的眸忽然卷起风暴——
欺负我现在身子不好不能跟你动手是不?
没关系,你给我等着!
对你,还真就用不着动手!
虽然不多,只有十几块,但也足够她办成这件事儿了。
因为葛招娣好心办坏事,许令华在批评教育过她之后命令大嫂当班的日子提前结束,从今天开始,再往后推一个多礼拜,都要由葛招娣做家事。
不过尤三妹清楚,话虽这么说,大嫂是绝对不可能一把手都不给搭的。
她们俩表面都是嘴上不乐意吃亏、爱掰扯爱算计的炮仗脾气,可打打闹闹十年了,却是每天谁都离不开谁,谁也不真往心里去。
要是谁当班,另一个肯定得按捺不住过去聊闲,聊着聊着就得给搭把手。
基本没有一个人当班,真就全辛苦一个人的时候。
葛招娣一番咆哮结束,杨翠莲隔着窗户呛了句:“别嚷嚷了!干活就好好干!吵得人休息不好!”
葛招娣顺嘴就怼回去:“你倒是躺着说话不腰疼,咋不美死你呢?”
杨翠莲呵呵道:“咋不酸死你呢?”
葛招娣:“……杨翠莲,有能耐你就出来,你看老娘不把你脑瓜顶几根毛给你薅秃的!”
陈老二陈宗明受不了了,插嘴道:“浩北浩南都温功课呢!你们两个做大人的能不能懂点事?”
“……”尤三妹在心中为二哥默哀片刻。
果然,他这一发言,直接就把火力全吸引过去了。
大嫂跟二嫂俩人瞬间统一战线。
对着陈宗明就是一阵炮火连天的攻击,最后连陈老大都被捎上了。
尤三妹转转眼珠子,动动胳膊腿。
嗯,不错,挺灵活。
很适合偷偷溜出去“散散心”~
她趁着正“热闹”的时候,猫着身子迅速回屋,翻出来出嫁时唯一带过来的小包裹,拿了点钱。
之后又沿着墙根溜到陈浩北跟陈浩南屋后面去,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窗子。
小哥俩都没心情温书,肩并肩地坐在桌前一个咬笔头,一个对着同一页发呆半小时了。
“叩叩叩—”
大嫂二嫂嗓门太大,两个崽子没听到,尤三妹又稍微大点劲敲了敲。
他们这才听见了。
陈浩南激灵一下,赶紧探身拉开帘子。
“小——”他惊得瞪圆了眼,显得呆呆的。
“嘘!”
尤三妹压低声音,“走啊,咱们仨出去玩儿?”
陈浩北也凑过来,愕然不已,“小,小婶儿,你啥时候跑过来的?”
“要让我妈她们看见肯定得说你!”
尤三妹笑着眨眨眼:“没事儿,小婶儿就出去溜一圈也不跑也不跳的,你俩就说敢不敢去吧!”
“我跟你们保证,她们到时候要是知道了骂你们,我肯定把责任全揽过来,咋样?”
“敢不敢?”
“有啥不敢的!”陈浩南很容易就被这话激着了,撂下铅笔就准备扒窗户。
陈浩北一看弟弟都行动了,也难掩激动地蹬上桌子,还不忘嘱咐一句:“浩南,墙不高你慢点出溜下去,别叫小婶儿接你!”
“小婶儿身体不好呢!”
“切,谁用她接我?”
陈浩南动作利落,像个小皮猴一样滑下去了,陈浩北也紧跟其后顺利落地。
在尤三妹的带领下,一大两小共同猫着身子,就这样顺着后墙曲线溜到门口,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了。
走出家门没多远,尤三妹就道:“圆圆在哪儿呢,你俩知道不?”
陈浩南道:“应该跟隔壁那个姐姐去林子里玩儿了,林子里有小河,凉快。”
“我们俩也打算去那边!”
一到夏天,好多孩子都愿意到河边去。
这里的孩子们大多都会水,大人们便也不会过于操心。
尤三妹算计算计时候,道:“你俩先过去,小婶儿一会儿去找你们。”
这钱除了要办她自己的事,还打算给崽子们小小“过个年”。
其实小孩子们这个年纪是最好哄的了,真心实意对他们好,买些吃的喝的就足够了。
陈浩北闻此拧紧眉头,“小婶儿,你到底打算去干啥呀?”
“这么热的天,别再半路晕倒了!”
“不会的,放心吧。”尤三妹摸摸陈浩北脑瓜顶,“小婶儿又不傻,会避着太阳走的。”
陈浩北身躯一僵,磕磕巴巴道:“那,那行吧!”
感受着柔软的手摸着自己的头发,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小嘴巴。
陈浩南看着这一幕,感觉心里怪怪的,不禁哼了一声,率先转过身,“你操一个大人的心做啥?”
“刚才可是她自己说的,要是回去他们骂咱俩,她会负责的!”
说完,就加快脚步。
陈浩北见状抓紧跟了上去,末了还是没忍住对尤三妹挥了挥手。
尤三妹回应了一下,之后见他们逐渐走远,恍然敛去笑容,拐个弯钻进个狭窄的巷子。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丝巾,将头连着脸全蒙起来之后,掐算着差不多的时间走到临近村边际的位置。
果然,那里正停着一辆拉满鸡鸭鹅的小货车,前面开车的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大爷。
这年头能有辆小货车可是稀罕事,足矣见得老大爷身份不一般。
他从前是专门开长途的货车司机,后来腿脚不利索了打算告老还乡,与他合作多年的单位便将可以称之为是“老伙计”的小货车也送给了这位“老伙计”。
“小姑娘要搭车啊?”老大爷黝黑的脸庞十分质朴,嘴里叼着根烟。
乡里乡亲的找他搭车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有的给几毛钱,有的给揣盒烟,顺路的事,他也乐于帮忙。
尤三妹赶忙掏出几张毛票,踮脚递到车窗,“对,要搭车!城边上的那个西四胡同,我要在那里下车!”
“……西四胡同?”大爷听得一愣,笑容都僵了僵,“你一个小丫头去那么乱的地方做啥?”
“近几年各处都放开了,那边可更乱了嗷!灰的黑的都有!”
尤三妹随口扯个谎:“没事的大爷,我那边有朋友呢,会接我的,我直接跟着她去家里。”
“行吧!”听到有认识的,大爷便没再多嘴了。
毕竟那边离隔壁的瀚省最近,乱是乱,为了方便过去正经讨生活的人也是不少的。
比方说他,就是要经过西四胡同,到直通瀚省的公路饭店去送鸡鸭鹅的。
下洼村距离瀚省只有二十几公里,到西四胡同则十几公里。
尤三妹知道这位大爷送完鸡鸭鹅返程时还要原路返回,便说一个小时之后继续在这等。
大爷爽快点了头,随即便互相道别,各自上路。
尤三妹今天要去的地方的确很惊险。
是上辈子那些讨债不成便将陈家血洗的亡命徒们提到过的窝点。
不过,她为的可不是去那里。
而是要寻找附近跟油耗子一般讨生活的小混混们。
跟那些真正的小混混比起来,自己家里的那个……就只能算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毕竟有动真格的时候他都要跑,人家真正在道上混得肯定也不屑带他“玩儿”。
尤三妹忍不住舒口气。
幸亏啊!幸亏!
幸亏家里的黑狗子是个又怂又蠢的。
要是个有些胆子的,保不齐不等别人害他们,就得背上一大堆数不清的风险。
尤三妹钻进嘈杂的人群,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传说中的墙上粘满大字报小广告的地方。
三两个年轻的小混混蹲在那抽烟喝啤酒,每见一个人去看小广告就主动堆着笑介绍业务,“美女,私家侦探了解一下?”
“可以帮你打探爱人在外面有没有啥小三小四的,要想打官司,我们也有人!从搜集证据到送进去吃牢饭一条龙服务!”
“先生,男科了解一下不?我们这里有最先进的小药丸,吃完保证重振雄风!”
“诶,这位姐姐,无痛人流了解一下?今天手术,明天上班!”
“秘密送信需要吗?只需八块八,保证送到家!”
尤三妹停住脚,刻意将声音夹了夹,“有多隐秘呀?没有其他附加费用了吗?”
“诶呦喂美女姐姐呦~”
一个穿着蓝灰色褂子的小混混立时谄媚起身,看着像是几个人的头子。
“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没有任何附加费用,准保万无一失!”
“而且任何消息我们都绝对保密!”
“哼,你们这些人嘴里能有实话?”
尤三妹啧啧两声,意味深长的道:“我需要的可是个能长期合作的……”
“!”小混混闻此,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
开口就骂:“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不知道送个座儿来啊?”
“这美女姐姐可是大客户,大客户你们明白吗?!”
“……”
“……”
十几分钟之后,尤三妹成功将秘密送信的价格谈到了六块六。
而且不能是纸质信件,得用别的方式让对方得知消息。
她知道,这些人有的是办法。
果不其然,那小混混闻此嬉皮笑脸地拍拍嘴,“美女姐姐,我们这些弟兄们可就是靠着张嘴讨生活的~”
“您就放心吧~”
“成。”尤三妹利落起身,“希望这第一次合作不要让我失望,咱们才好有来日哈~”
“得嘞,得嘞!”
“哥几个儿给姐姐鞠躬、送客!”
或许连尤三妹自己都没能想到,对方的效率竟会这么高。
仅在谈成这桩生意后,便立刻付诸行动。
午后,小沟村。
林梅后妈马秀带着最小的儿子在树下边乘凉边扯老婆舌,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飞了个满天。
邻家大姐表示同情,“说的就是呢!原先林梅在的时候你还能得些轻松,现在那丫头走了,你家男人又要下地去,可不是要把所有的事都落你一人身上啦?”
“诶,不过林梅出嫁前你们不还得了两三百的彩礼钱呢,不行就雇个人来家里帮着做饭洗衣的,你也能专心照看着这个最小的呀!”
“不成!”马秀想也不想地反驳:“我家两个宝贝男娃呢,哪个长大娶媳妇不要钱的?”
“那钱可得给他们留着。”
“……不行就再熬几年吧,我家林菊都十二了,等再过几年也能嫁了。”
“没准到那个年头,彩礼钱还得翻倍了呢!”
话音才落,前方小路就走过来两个妇女,胳膊挽着胳膊,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看上去脸生,不像是本村人。
可她们声音一个赛一个大,很快就吸引到马秀几人的注意,引得纷纷侧目竖耳。
“诶呦,要我说咱们下洼村混最好的肯定就数那个李家啦,听说他家那个独生子李恒可争气啦,最近好像还得了个什么奖金,有五百块呐!”
“啧啧啧,他们家那个林梅可真是好命的,婆婆每天带她去买新衣服不说,还不用做什么活儿!”
“赶上这么个好婆婆,可真是有福气,把她当个亲闺女一样呀,每天都给她变着花样的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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