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可讨厌酒味儿了,烟味儿也讨厌。”
“闻、闻着胸闷……难受。”
“都还没等亲呢,就闷得慌啦!”
“真的,我不骗你。”
陈劲生哪能料到竟然被她如此撒娇厮磨,亢奋得额角都突突狂跳。
他实在倍感煎熬,又加上喝了酒,周遭也静谧无人。
一时,竟是抛开所有面子,灼热地恳求,“媳妇儿,好媳妇儿,我也求你了,成么?”
“你就叫我亲一口,就、就亲——”
“小婶儿!小婶儿!!”
须臾,陈浩南十万火急的声音由远至近。
陈劲生当即身躯猛震!彷如被大锤凿醒一般打着激灵离开树干。
尤三妹也慌得很,一面急忙张望,一面离开陈他的怀抱。
没过片刻,就见陈浩南挥舞着打湿的上衣狂奔而来——
“?!”
看到尤三妹身后的陈劲生,陈浩南猛地刹住脚。
然后愕然瞪大眼,指着他喊,“小叔!!”
陈劲生狂乱的心跳还未停歇,凶巴巴地道:“咋的?没见过我啊?咱俩不熟?”
陈浩南使劲摇头,“不是,不是,小叔!你的蛋碎啦!”
“……”
陈劲生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往下看。
还没看到他想的那个地方,就对着满背心黏黏糊糊的清黄相杂愣住了。
尤三妹这才惊觉。
陈劲生一直护在怀里的那个纸袋子装得竟然是鸡蛋!
刚才又搂又抱纠纠缠缠的,谁都没心思注意。
这下可好,最起码得碎了好几个。
陈劲生眉梢抽动两下,脑瓜算是彻底清醒了,哂笑一声纠正道:“这不是我的蛋,是你的蛋。”
“……啊?”
陈浩南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十分嫌弃地皱起小脸,“谁要碎了的蛋,小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这话,拿脚底板别别扭扭地蹭了几下地,挤出来句:“我,我不要鸡蛋了,小婶儿都给我们买那么多零嘴吃了。”
陈浩北适时提醒:“小婶儿,我看咱还是回家再说吧,飞毛腿说刚才好像听见二婶喊我俩的声音了!”
陈浩南听得缩了缩脖子,“完了,咱俩都没听见,回家我妈她们指定得老大火了。”
尤三妹缓缓走过去,拿过他手里湿哒哒的背心,笑着道:“没事儿,别怕。”
“小婶儿不是跟你们说好了?责任全由我承担。”
“回家以后你们俩就先回屋去换衣服,其他的都交给我就是了。”
语罢,温柔地搓了搓陈浩南还潮乎乎的小脑瓜。
陈浩南小身板一僵,瞪着眼老半天都没说出话。
直到尤三妹都走出去段距离了,才回神去追。
面上带着自己看不见的酡红,眼神亮亮地喊:“小、小婶儿等等我!咱们得一起回!”
陈劲生看着一大两小的背影,再看看自己黏黏糊糊的背心,眉头拧得几乎打了结。
怎么个情况?
他为了她吃他们个鸡蛋,搞成这副德行,结果她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给这几个崽子买零嘴?
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跟人家打好关系了?
“呵呵,呵呵呵……”
陈劲生嘴角哆嗦几下,笑得那叫一个扭曲。
接着唰啦一下变了脸,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真亏得他刚才还觉得心里头愧疚,看她掉眼泪疼得要命。
结果呢?
她表现得像是看他出去跟别人玩儿,就多伤心多寂寞似的,照他看,全都是假的!
她伤心个屁啊,他看她高兴得很呢。
而且不光是她高兴,把仨崽子也哄得挺高兴。
只有他陈劲生不高兴……
他,他可真够搞笑的!
陈劲生的不爽和不平衡在回家之后直接飙到巅峰。
他眼睁睁看着尤三妹接连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铁盒,跟两双鞋垫子,直接叫大嫂二嫂两个泼妇话都不会说了,发火那就更别提了!
接着,尤三妹竟然停也不停地又去找他妈了!
她去找全家最讨厌他的那个人去了!
陈劲生气红了眼,捧着稀烂的鸡蛋独自回房,几乎是狠狠摔上门。
随即就在屋里动静可大的批了扑噜换衣服。
像是生怕某人听不到。
杨翠莲跟葛招娣肯定是离这屋最近的,可她俩现在全都顾不上这些。
两个勤勤恳恳,风风火火的女中豪杰头碰着头扎进伙房,对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铁盒子专心研究起来。
葛招娣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扑鼻的香气瞬间迎来,她嗬地一声,愕然道:“咋,咋这么香呐?”
杨翠莲也没忍住附和了一句:“还真是挺香的……我听说过,这个好像就是那个雪花膏。”
“城里的女人都攃这个东西,咱们这讲究点的好像也就用那个蛤蜊油了,那个便宜。”
“那,那这么说这个还挺贵的?”
葛招娣很想攃点试试,转念一想又把盖子拧上了。
不成,她得等洗漱以后再攃,要不这么好的东西都糟践了。
杨翠莲想来想去,还是有点冷静不下来,“你说病秧子这是想做啥?这么偷着跑出去就为了给咱花钱?”
“不光给咱俩买了,还给咱男人买了,还有妈!”
葛招娣忙道:“给崽子们也买了啊,你没见浩北带回来几袋零嘴?”
“他说剩下的都吃完了,全是他们小婶儿给买的……”
换好衣裳的陈劲生贴在窗户跟底下,听了个清清楚楚,咯嘣咯嘣地咬起牙。
五指倏然收紧,把土坯墙抠得直掉渣。
好啊,好!
你个尤三妹,真是好样的!
前脚刚给敌方花钱买了那么多好东西,后脚就用眼泪来坑骗友方!
你这个叛徒!你、你这个奸细!
再理你……
再理你我陈劲生就是条哈巴狗,没囊没气的哈巴狗!!
尤三妹去敲许令华房门的时候,她正在算账。
听到是她,几步过来看门,板着脸开口就是怪罪,“三妹,你是咋回事?刚好没两天咋能偷着跑出去?”
“不光自己跑出去,还撺掇两个孩子作业都不做了跟着你出去玩?”
“你——”
“妈!”
尤三妹一把拉住许令华的手,顺势迈进屋中,阖上房门。
这突如其来又亲昵异常的肢体接触叫许令华顿时梗住,嘴还没闭上,话却说不出了。
她生了三个儿子。
旁人都接连不停的羡慕,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有多想要个闺女。
……虽然就算有个闺女,也不大会喜欢她这样严肃的妈。
但天生就是个这样不讨喜的性子,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尤三妹借着许令华出神的工夫,拉着她坐到炕上,从兜里摸出来剩下的那盒百雀羚,掖进许令华手心,笑得又乖又甜,“妈您别生气,我是真的感觉没那么不舒服了,才偷偷出去的,在屋里实在是憋得难受。”
“喏,而且我是为买东西去的呢!”
许令华立时一震,深深皱眉,“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啥?浪费钱!”
“我年轻的时候都不用这种东西,现在更不用。”
“拿走拿走,你们年轻人爱用!”
“妈~~”
尤三妹一声娇呼,十分没皮没脸地晃悠起许令华的胳膊,“算起来,我也是才刚嫁进咱家门的呀,对不?”
“我可还是个新媳妇儿呢?”
“多个媳妇儿,就是多了个闺女,妈您这么拒绝我,是不是因为心里头其实对我不满意呀?”
“胡说!”许令华当即呵斥:“我啥时候说过对你不满意了?”
“那满意就要收下!”尤三妹使劲眨眼,“新媳妇都要给婆婆妈买东西的~人家的婆婆妈要有,我的婆婆妈也要有呀~”
语罢,微微牵起唇角,眸光闪动道:“要不然……您再答应我件事儿?”
“这样咱娘俩有来有回的,您是不是就能收得更安心啦?”
许令华愣道:“……啥事儿啊?”
尤三妹小小声道:“您答应我,从今天开始,无论劲生以后做啥家事,您觉得干得不好、不对,都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只做到这点就成。”
许令华当即冷哼,“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都不会做家事!”
“他打下生出来就没随我那利索能干的劲,我也想带他学学来着,回回一喊就跑,往他懒蛋爹屋里去躲闲。”
“倒是你们大哥二哥,才像是我的儿子,从可小的时候就知道比着干活儿。”
尤三妹听得哭笑不得。
她很想说,有没有可能您家老三根本不像您认为的那样,全随了我公爹呢?
他这倔不行的样子,可不就是随了您?
还是头顺毛驴,好面子的很,想要鼓励,想要人哄。
所以,您才会一喊他他就跑。
可这些话不能这么说出来。
许令华是不是真不明白陈劲生脾气更随她另说,这个婆婆妈可的确也是个好面子要强的主儿。
绝对不能就这么直言不讳的说她自身也有问题。
况且,她都已经为了这个家操劳几十年了。
就是有问题又咋了?谁没问题?
现在,这都是她尤三妹要解决的事儿,用不着辛辛苦苦的婆婆去操这个心!
“咱不提以前的事儿了妈,”尤三妹适时打岔,“咱就说眼前的,眼前就是我这个新媳妇儿想拜托您……”
“要是看到劲生干活,您觉得看不过去眼儿,咱直接转身就走,全当没看见,行不?”
“诶呦,您就答应我吧妈~~我觉得大嫂二嫂都已经怪累的了,不想叫她们一直伺候我呀。”
“叫自己男人伺候,我才更心安嘛~”
“哦对,还有。”她趁机解释:“撺掇浩北浩南出去玩儿,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妈您知不知道,浩北跟浩南学习成绩都挺好的,做作业也很积极。”
“可他们都这么小的岁数,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想出去跑跑玩玩也无可厚非呀?再说了,劲生那个做小叔的,既不用读书还不用干活,都能出去玩,他们俩凭啥不能?”
“诸如此类不公平的事情日积月累,憋在孩子们心里,难道就不会影响学习了吗?”
接连不停地说完这些,未等回应,尤三妹便轻缓地帮她阖上手心,叫她牢牢攥住那盒百雀羚,耳语道:“妈,我知道您是个嘴硬心软的,一边嫌弃公爹几十年,一边又明白他的好。”
“他没了,您心里头难受的很,却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所以只能用听从他的遗言,辛苦受累地养着这个不中用的儿子来表达对他的感情。”
“妈,咱这一家子没一个是坏人,不过就是都不好意思、也不擅于表达自己的心思罢了。”
“没事儿,我这人其实是个可没脸没皮的了,我愿意说,我想疼疼您。”
“您是最辛苦的了,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帮他们娶了媳妇儿不说,现在还连儿媳妇都一起养活着。”
“妈,您就把我当个闺女,听我句劝,咱不用别人的毛病来惩罚自己,看不过去眼,咱就不看,回屋歇会不好吗?”
“咱家劲生再笨手笨脚,也不会傻到拿火把房子点着,您说是吧?”
“……”
“……”
尤三妹离开许久,许令华都没动地方。
挺着瘦削却笔直的脊梁,耷拉着眼皮出神地盯着手里的小铁盒看。
恍惚间,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小小的铁盒子上。
耳畔仿佛跃入陈延东嬉皮笑脸的声音,“媳妇儿,我给你买了个擦脸油,你擦擦呗?”
“看你下地叫太阳晒的,脸都皴了。”
“对不起啊媳妇儿……都怪我生一身酸懒肉,还得叫你替我干呢。”
当时,她是咋回的呢?
许令华顶着模糊的视线陷入回忆。
“你可真是够不害臊的,还当这是啥值得光荣的事儿了?”
年轻时候的她,也是腰杆子硬,说话硬。
想起地里那些风言风语,抢过东西就扔到地上。
陈延东则一点都不气,哦呦哦呦地猫着身子去捡。
捡回来,也跟尤三妹一样,往她手心里一掖,叫她攥住。
“我不光荣呀,媳妇儿,可我就是不想干活儿咋办呀……我一干活儿,就想撒尿想拉屎,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哎,你说世上咋能有我这样的人呢?”
“要不然就让阎王爷早点把我收走吧,反正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给社会做不出啥贡献。”
许令华死死咬住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恨她后来为什么冷笑着回,那敢情好啊,等阎王爷把你收走,我就改嫁!
这回要嫁个能干的,堂堂正正的汉子。
陈延东从来不会反驳她。
尽管他们相亲的时候,他就已经实实在在的告诉自己了,他这人就是不爱干活,只要不叫他干活,咋都行。
打他,骂他都行,叫伸左脸,绝对不伸右脸。
实际上,他也确确实实的做到了。
可她许令华偏偏就是个拧了八道弯的人,一边不想嫁个想踩她脑瓜上动辄打骂的,一边又嫌弃陈延东的窝囊无用。
她、她这到底是为啥呀!
尤三妹回屋前查看了一下伙房的进度,见还剩下一个菜,就急忙钻屋里去了。
可把她给忙坏了!
前前后后小的带老的,全都得哄个遍。
哎呀,那这么说来叫大家照顾照顾她也是说得过去的嘛~
尤三妹舒心地笑着,静悄悄地推开房门。
反手关上,再一转身——
愣住了。
“……你这么早铺地铺做啥?”
尤三妹走过去问。
陈劲生侧躺着,躬着身子,搂着脑瓜,双眼紧闭。
不回答。
尤三妹暗暗叹口气,倒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她思虑片刻,直接往地铺上一坐,脱了鞋子挪呀挪,挪到他脸跟前,躺下了。
陈劲生眼皮子抖了抖,猛地调转方位,用后背对着她。
尤三妹软绵绵地抱上去,“怎么啦?不高兴啦?”
“……不想搭理你,起开我。”
陈劲生瓮声瓮气道。
尤三妹无奈叹息,“可我还想送礼物给你呢,这个礼物可是所有的礼物里,我最最用心挑选的一个啦。”
“你不理我,我还咋给你展示呀?”
“?!”陈劲生耳廓颤动,唰啦一下睁开眼。
佯装不在意,呿呿两声,“啥礼物不礼物的!”
“……我的苹果就给了你,你倒好,一送礼就送好大一圈!”
“别人都有的,我才不稀罕呢!”
“谁说是跟别人一样的啦?”
尤三妹上身微起,伏在他耳侧,轻轻呼气,“大嫂二嫂跟妈的都是一样的,崽子们的零食也都是分着吃的。”
“只有给你的东西,是买都不容易买着的,独一份儿的。”
“……这样的话,你还是不稀罕要吗?”
陈劲生心口跳得咚咚作响,舔了舔嘴,慢慢吞吞地屈腿坐起,“那,那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看一眼吧……”
说着,黑亮的双眸就眨也不眨地盯住她,眼底写满了着急。
尤三妹使劲憋笑,刻意放慢动作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
陈劲生伸长脖子,“啥呀?这么小一包?”
尤三妹佯装有些害怕,赶紧放他腿上,“你、你自己看吧,我有点膈应。”
“小心着点啊,千万别洒了!”
陈劲生被这话吊得不行,心跳更是疯狂。
到底是啥啊?!
她看着还怪怕的,能是啥好东西啊?
啥东西能让她害怕?
这么想着,他自是愈发按捺不住,但又想着她的提醒,于是便又急又小心地拆开。
没想,映入眼帘的却是大大小小的虫子干!
陈劲生惊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尤三妹捂着胸口道:“哎,你都不知道给你买这个东西我有多害怕,多看一眼我都起鸡皮疙瘩。”
“但是那个食杂店的大姐说,蝈蝈吃这些小虫子干最好了,有营养。”
她垂下眸,略显羞怯地道:“我知道你有个蝈蝈,怕吵得我休息不好,每天都搁院墙边上阴凉地方去。”
“还,还知道斗蝈蝈是咱爸在的时候教你玩儿的。”
“劲生……”
尤三妹小小的手搭在陈劲生腿上,“我送别人礼物,就是觉得我是个有病的,嫁进咱家以后总麻烦大家伙,心里过意不去。”
“给你这个……是我想告诉你,你做的好些事儿我都看在眼里,我不傻。”
“以后咱们一起养你的蝈蝈,好不?”
“我会好好喝药,等我身体好了,你也带我出去看看到底是咋斗蝈蝈的,好嘛?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
“……”
半晌过去,陈劲生仍然深埋着头,没个动静。
尤三妹心里不禁有些没谱,试探着去揪他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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