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地上一蹲!
再顺兜一掏。
“啪,啪,啪。”
一共三个小木雕。
有小猫、老牛,跟一个大酱缸。
大酱缸上头还活灵活现地雕了个“酱”字。
这个大屁没见过。
他只看见过小动物的。
大屁直愣愣地看着,跟着蹲在陈劲生身边,小心翼翼道:“生哥,你这‘作品’……跨度有点大啊?”
“之前给我看的不都是小动物嘛?”
陈劲生一挑眉:“好玩儿不?”
“我最近进伙房多了,就突然想着再抠点别的。”
“好玩儿!”
大屁猛点头,还咽了咽唾沫。
傻乎乎地笑道:“而且真挺像的,叫我看得都有点想吃豆腐蘸大酱了呢!”
“哎呀,白花花的豆腐,刚出锅的时候那是最好吃的了……”
“热腾腾的……”
陈劲生听得一怔。
白、白花花?
热腾腾?!
嘶,不对。
三妹身上那白跟豆腐还不太一样呢。
像个啥呢,水灵灵的,透透的。
生生的……
嫩嫩的……
“咕咚。”
陈劲生也咽了咽口水。
还可大一声。
大屁刚想问他是不是也馋了,就见他倏地站起身,赤红着脸张嘴就是吆喝—
“看、看看木雕啦!”
“手工做的小木雕,小摆件,带回家……给,给崽子们玩,或是送人送礼的都有面儿啦!”
“嗬!”
大屁惊道直缩脖子,心道:真别说!
他生哥还真就成!
他本来觉得,生哥刚才光顾着给人寻摸偏方,没仔细看也没留心呢。
没想到,他竟然偷着把别人吆喝的词都给记下来了,还改了改,换成自己的了!
牛、真是牛!
陈劲生才磕磕绊绊地吆喝完一遍,就走过来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三十几岁。
站到三个小木雕前头,耷拉着眼皮看了两圈。
随即传出一声十分不屑的嗤笑。
“嘿呦,你这是啥破木头雕的啊?”
“这不都那些厂子里不要的废料嘛!”
“哪个好心人来帮我老头子把钱包抢回来啊!”
陈劲生一愣,脑子还没来及反应呢,腿就撒开了,掉头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腿实在长,动作又迅猛。
大屁一扭头,愣是连残影都没看见,紧赶慢赶地猫腰把三个小木雕收起来揣兜里,然后匆忙追出去。
“生哥!!你一会儿千万要看着点儿啊!要是他们手里有啥危险的东西,你一定记着快点跑啊!!”
“……就跟以前一样,知道不?!你应该挺熟练的吧?生哥?!”
“可千万不能受伤啊,生哥!”
要说陈劲生做的好人好事,那也不是没有的。
虽然只有那么两回,但都凑巧被大屁碰上了。
一回是他跳河里去救一个意外落水的小男孩,另一回也跟眼下一样,有人抢钱。
不过那次陈劲生追半截就见对方从怀里掏出把刀子,然后他一愣,一点儿都没含糊,迅速转身更加飞快地原路跑回来了。
当时那个被抢钱的看得目瞪口呆,末了还蹦着高地骂陈劲生是怂货。
说他要是没那个胆子,何必要上赶着做好人!给人希望,又半路做逃兵!
真不嫌害臊!
陈劲生跑得一向快。
隐约听见大屁叫他不能受伤,也没回应。
因为他心里本就有着如同铁律一般的原则,用不着别人劝,也会死守。
他很快就看见那个高喊抢劫的老头子,很是狼狈地被撞翻在地,手里拎着鸟笼子都倒了。
里面是只八哥,一个劲在笼子里扑腾翅膀,愤怒地嘎嘎叫:“抓贼!抓贼!”
“抢钱!公安!”
陈劲生也顾不上新鲜,吼一嗓子:“诶老头儿,人往哪跑了?!”
老头儿终于挣扎起来,虽然一瘸一拐却尽力快些,指着前面嚷:“前头,就在前头!”
“一个穿白背心的……,没穿鞋!光着脚丫子!”
陈劲生话都没回,直奔着那方向就是直直猛冲。
长路两边的群众也知道让路,很是配合地帮着疏散组织,“都让一让啊,让一让!”
“别挡害!热心青年帮老大爷抓贼呢没看见啊?滚边子去!”
陈劲生个子不矮,在这个年代实属鹤立鸡群,借着身高优势,没跑会儿就看到目标人物。
他眼一亮,干脆三步并两步,不过片刻便一把薅住小偷的后脖领子!
没想,旁边的巷子里竟在刹那间又冲出来两个同伙!
陈劲生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来不及跑了!
情况紧急,他只能先迅速扫一眼,当看清扑过来的两个人也就不过一米六的身高,还跟麻子杆子一样体型后瞬间就松口气。
再一看都穿得很单薄,裤子也都挺贴身,并没有刀具的痕迹,便更是来了气势!
他陈劲生马上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迎来一个光辉时刻了!
这次,他一定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群众的欢呼声、掌声,还有街道、大队带着失主端着锦旗,在阳光下走进他们陈家的院子。
然后,他的媳妇儿尤三妹就一定会用那种闪闪的、亮亮的眼神崇拜无比地看着他,再大大地香他一口!
日后,家里的“敌人”们就再也不敢对他阴阳怪气!
啊哈哈哈!
“呔!小毛贼!还不快把钱包老实交出来?!”
陈劲生长臂一伸,轻松无比地推开一个扑上来的同伙,紧着却感觉腿上一沉!
他下意识看去,竟是另一个同伙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腿!
“你他妈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打不过你就绊人脚啊??”
陈劲生粗粗喘气,不屑至极。
抱着他腿的那个全当听不见,死死咬着牙道:“我俩缠住他,你快逮着机会跑!跑了就别回头!”
话音才落,陈劲生便感觉手中攥着的脖领子一转——
他手腕也跟着转,一时吃了疼只能撒开。
随即慌不择路又不管不顾地顺势往下,重新一薅!
“啊!”
前头小贼避之不及地被薅住裤腰子,怒然道:“你他妈是哪儿来的臭流氓?!怎还揪人裤子?!”
陈劲生咆哮道:“你管我?黑猫白猫能抓着耗子就是好猫!抓你裤腰子咋了?我还、我还扒你裤子呢!”
他说干就干,直接咔嚓一把就扒下前人的裤子!
露出大半个屁股蛋!
事已至此,小贼虽是无语羞愤,却也退无可退,只能拉锯一般死命地扯着自己的裤腰子。
终于逮着个陈劲生稍微泄点劲的功夫,往前一跨!
“别跑!”
陈劲生提起一口气,打算踹掉抱住自己俩腿的两个瘦子。
却咋都没想到,这俩人竟是有样学样!齐刷刷地伸手,扒住他的裤腰子,往下一挒!
“艹!!!”
陈劲生鲜少骂这个字,当即烧红了脸,面红耳赤地双手往下,把前面的裤腰往上扥。
不成,不成。
屁股蛋子能露,鸟儿绝对不能!
这大街上有好多女的,他是有妇之夫,可千万不能失了清白!!
“放开我!”
陈劲生额角突突狂跳,高声吼道:“好,好,你们不放开是吧?!”
他两手提着裤腰,高高抬起右脚,重重踹下—
“啊!!”
左边小贼没想到这么高难度的姿势都能被踹着,疼得当即撒开手。
就在此刻,警笛声终于划破喧闹,由远至近。
那提着鸟笼的大爷,跟满头大汗的大屁也终于追上来。
随即,一老一少前后刹住脚—
对着眼前这大半拉紧实无比又挺翘异常的美臀,齐齐呆住了。
老头儿一个没忍住,便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慨:“哎呦呦,还是年轻好啊!瞅瞅这屁股,翘得都能顶一茶缸子喽!”
“噗—”
大屁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
“哈哈哈哈,不,不是,生哥!”
“你这屁股蛋咋还青紫青紫的啊?!你不会,哈哈哈,不会是做错事叫我嫂子跟罚小崽子一样抽屁股蛋了吧?!”
“……滚!!”
陈劲生着急忙慌地使劲提裤腰,奈何右脚拴着那个小贼还就挺拧!
警车都来了,他也不放手!
陈劲生脸烫得足能煎鸡蛋,汗珠子也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答。
咬牙切齿、用尽全力往上一提,狂吼一声:“那他妈是裤衩子掉色儿了!!”
“啪—!”
一道好似弹弓拉紧、弹出般的声音猝然响起。
陈劲生恍然失语,定定地看着手上半截破碎的松紧带。
僵如雕像。
他脑瓜一片空白,心脏像是刹那间提到嗓子眼儿,疯狂默念:不能露鸟,不能露鸟。
千万不能露鸟。
随即,忽然听到下方小贼“嗬”地一下,倒吸了好大一口气。
“哥……你鸟咋这么大呢?”
“裤衩子包着呢都这么屌啊?”
小贼顶着满脸脏污,都瞅愣了,羡慕嫉妒之余还不忘好心提醒,“哥,你这裤衩尺寸有点不合适嗷!太紧了!”
“你看都这样了,它都不掉,还扒着呢!”
“听我的,回去就换个大一号儿的嗷,要不对鸟不好!”
“……”
第68章 我们不过分,我们喂粪!
三人抵达尤家大门口时,日头升到正当间,晒得人脑瓜都嗡嗡的。
尤三妹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葛招娣和杨翠莲二人袖子都撸好了。
葛招娣睨她一眼道:“一会儿你就找个离远点的地方,时不时嚎几嗓子意思意思,知道吧?”
“咱得有唱红脸,有唱白脸的!”
尤三妹眼里晶晶亮,点头如捣蒜。
“大嫂二嫂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力配合!”
“磨蹭啥呢!速战速决,还得赶回家吃晚上饭呢!”
杨翠莲满脸不耐烦,语罢,高高抬起脚,“嘭”地一声踹开院门!
尤德旺正搂着王红在屋里迷糊着呢,俩儿子一个去上学了、另一个在旁边屋里睡觉。
巨响将瞌睡虫瞬间赶跑,他条件反射似地猛然惊起,俩眼却还直愣愣的。
王红啧了一声,翻了个身:“是不是那几个狗崽子又折腾了?”
“烦死了!干脆都送出去算了!”
怎想,话音才落,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尤德旺第一眼先是看见了尤三妹,再想看第二眼的时候,便只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如箭一般窜过来—
“唔!!”
他喊都没能喊出,就被一团臭烘烘的东西堵住了嘴!!
王红自是很快觉察到不对,当即欲起身去看,却先是被一记用了全力的大嘴巴子抽得脑瓜嗡嗡响,随即也被堵住了嘴!
尤三妹赶紧装作惊慌失措,“哎呀!大嫂二嫂,你们、你们这是做啥呀?!”
“不是说好要陪我回娘家看看,咋还上来就打人呐?!”
葛招娣像模像样地低喝一声:“你个病歪歪的吸血虫,给老娘闭嘴!”
杨翠莲迅速掏出从院子里捡的麻绳,递给葛招娣一团,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炕上两人如捆猪一般绑住了手脚!
尤三妹眼泪都“吓”出来了,颤颤巍巍地捂住胸口,靠在墙上开始大喘气,“你、你们……”
“你们到底想做啥……”
“到底、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说完,不忘悄悄把门缝关严。
尤德旺跟王红两个人都被熏得头晕脑胀,接连干呕了好几声。
终于回过神来时,他恶狠狠地瞪过来,支吾不清:“里门到底要做什么!!”
杨翠莲抄起地上的夜壶,一把泼在尤德旺脸上。
“呦,亲家这是还没睡醒呐?来来来,赶紧清醒清醒。”
“想想你该说啥话,不该说啥话哈~”
“呕!—”
尤德旺避之不及,尿液不光灌进鼻子里,还顺着缝隙流进嘴里。
身后肿起半张脸的王红见此,已然抖如筛糠,根本连个声儿都发不出了。
葛招娣叉着腰道:“尤德旺,你他妈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在说亲的时候隐瞒实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家这闺女是个有病的?!”
“你这是欺诈、是阴谋!”
“你这老逼,脸皮子也是真厚,拿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竟然还敢要我家婆婆二百块钱的彩礼?!”
“老娘看你是要疯!!”
“唔唔唔!唔唔!”
尤德旺青紫着脸,脖子使劲梗着,虽然听不清他是在说啥,不过只看这架势就知道。
还是没服气。
还是有脾气!
“好好好,你不承认是吧?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去!把院里那几坨狗屎捡过来!”
“……啊?”
杨翠莲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
“谁?我去?”
葛招娣:“不然呢?”
杨翠莲顿时怒了:“凭啥?!”
“那么臭的玩意儿你咋不去捡?!”
葛招娣哎呦道:“你他妈咋这么矫情啊,不就是屎吗?种地的时候谁没摸过啊,你赶紧的吧!”
“……你给我记着!葛招娣!”
杨翠莲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上托着块抹布,上面足足包着三坨还冒着热气的狗屎!
“呕!”
这回是尤三妹。
这种画面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实在是不怪她。
但就是这么干呕着,她还不忘接着打配合,整个人呕得没了劲站着,顺着墙没骨头似地往下溜。
“你们,你们别太过—”
“呕!”
“分了!”
杨翠莲跟个泼皮似得一笑,“我们不过分,我们喂粪!”
“把他嘴露出来!”
葛招娣应声拔出尤德旺嘴里一大团臭袜子,杨翠莲迅速将足足好几坨狗屎往他嘴里一塞,不过太多了,塞不进去的也不能糟践。
她又转头抹到王红脸上了。
接下来,便是这对夫妻此起彼伏的呕吐声,直接前前后后把午饭跟早饭全吐出来了,炕上、身上、脸上,那叫一个热闹!
等折腾过十几分钟以后,两个人已然彻底失了气力,如臭水沟里的两团烂肉一般,苟延残喘地歪在脏污中,嗓子里传出破碎嘶哑的喘鸣。
葛招娣跟杨翠莲已经默默用草纸把鼻孔都堵上了。
葛招娣掀掀嘴皮子,俯视着二人的惨状,道:“尤德旺,老娘告诉你,你今儿呢要是老老实实地把彩礼钱退回来,那这事儿我们就算是作罢。”
“至于尤三妹那个病秧子,我们就勉强带回去做个奴隶,供我们没啥事撒撒火气,要是哪天弄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不然……呵呵,这人呐我们也就不要了,我们就去报案!”
“把你们家做的这些脏事儿全都传出去!”
“哦对了,你们家还有俩男娃是吧?”
“哈哈哈,那敢情好呀,男娃大概都得命硬些吧?应该也不会怕被那个邪星克死喽?”
杨翠莲立时领会,搓搓胳膊,还打了个摆子。
“快别提这事儿了,一提我后脖颈子都直冒凉风!”
“尤德旺,你们知不知道这尤三妹身上带着邪气??”
“自从她嫁进我们陈家大门,我们家每个人夜里都没完没了的做噩梦!”
“不光如此,还总是莫名其妙地丢钱,崴脚,受伤!”
“哦对,我昨天半夜竟然还突然间梦游了!差点没把我家男人给掐死!!”
葛招娣忍不住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过去。
这还用得着梦游吗?
我觉得你好像每天都想把你男人掐死。
尤德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已然是连恶心带惊恐,面色惨白,双眼猩红。
磕磕绊绊地道:“一、一百!”
“家里只剩下一百了……”
“一百?!你还敢跟老娘讨价还价上了?!”
“给他重新把嘴塞上!”
葛招娣厉声咆哮。
杨翠莲又从地上捡起团臭袜子,往尤德旺嘴里一塞!
葛招娣忽然狞笑,微微俯身凑近。
“你知道尤三妹身上为啥有病吗?”
“我们偷偷找了个半仙儿,已经来看过了,说她怀里啊,有个小小的婴灵,扒着她的胸口,就是不走……”
“尤德旺,你要不好好想想,这小孩儿鬼,到底是谁啊?”
尤德旺如遭雷击般猝然一震,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尤三妹在角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心里阵阵拧搅。
滴着血,扎着刺,却又觉得无比痛快。
随即,无声淌下两行滚烫的泪。
她说的,是被尤德旺害死的小妹妹。
是尤三妹亲妈生的,也是她的亲妹妹。
半路,大嫂二嫂问她,尤德旺有没有啥短处,或是心虚的地方。
尤三妹头一个就想到了这个。
那还是妈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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